汉东省纪委在吕州的办案点,在中纪委工作组全面进驻接管后,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汉东省调查组的工作人员连聊天都变得很谨慎。
侯亮平被重新带进了谈话室后发现,这一次,坐在自己对面的,不再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而是两位神情更加冷峻的干部。
二人的证件摆放在桌面上,上面的徽章和字样,让侯亮平只看了一眼,心里一慌,中纪委。
中纪委!是中纪委!
自己之前向省纪委爆料,固然有拉沙瑞金、陈建国下水的疯狂,但心里边,也有着引起更高层面关注将钟家拉下马的念头。然而当真正面对来自中纪委的直接审讯时,侯亮平心里还是犯怵。
但紧随恐慌之后的,是病态的窃喜和快意。
看啊!老子侯亮平,一个被所有人当作弃子的失败者,一番操作,竟然真的把中纪委给引下来了!
沙瑞金、王惠,还有那些视自己如蝼蚁的钟家人……你们不是手眼通天吗?不是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现在呢?中纪委来了!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我这一把火,烧得够旺吧?就算老子最后粉身碎骨,能把你们也拖进这趟浑水,甚至拉下马,值了!
这种疯狂念头,反而冲淡了侯亮平心里的些许恐惧,让侯亮平在面对中纪委工作人员时,维持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
审讯按照程序开始后,
中纪委的同志没有一上来就追问沙瑞金或陈建国的家属问题,而是先从侯亮平自身的廉洁问题切入,这是严谨的办案逻辑。
“侯亮平,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以及你之前的交代,你坚持声称在推动月牙湖度假区项目过程中,没有收受过任何人的贿赂。这一点,你是否确认?”一位中纪委干部问道,
“我确认。”侯亮平抬起下巴,语气肯定,“我可以拿党性担保,我没有拿过李伟、陈涛,或者任何相关人士的一分钱贿赂。我当时主要是出于对政绩的追求,以及错误的判断和侥幸心理。”
“哦?没有收受贿赂?”另一位中纪委干部接过话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侯亮平,“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的父母目前为什么人在香港?据我们了解,他们退休后一直生活在原籍,没有任何外出的计划和理由。”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这个……我父母年纪大了,想出去走走看看,香港是国际大都市,去旅游一下,很正常吧?我作为儿子,支持他们出去散散心,有什么问题吗?”
“旅游?”中纪委干部询问道,“根据出入境记录和香港方面的初步反馈,他们可不是短期旅游。而且,更关键的是……”
审讯人员语气陡然加重:“我们调查发现,你父母的银行账户,大约在你自首前一周,从境外分几笔转入了一笔总计约两千万人民币的巨款。这笔钱,来源不明。侯亮平,你对此作何解释?你父母退休前的收入、你们的家庭积蓄,能解释这笔巨款的来源吗?是不是有人,因为某些原因,给你的‘安家费’或者‘封口费’?!”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后背渗出冷汗。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这笔钱与他的“自首”或“举报”有关,那就坐实了他被人收买、操纵的事实,他之前关于沙瑞金、陈建国的指控,公信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是“诬告陷害”!
侯亮平强行装作镇定的样子:“两……两千万?还有这种事?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父母从来没跟我说过。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们二老运气好,在香港中了什么彩票?或者收到了什么海外的远房亲戚给的遗产?对,有可能!我以前听说我们家有亲戚早年下南洋,说不定……”
“侯亮平!”中纪委干部厉声打断侯亮平的辩解,“严肃点!这是中纪委的谈话!你以为你编造这些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借口,就能蒙混过关吗?彩票?遗产?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联系香港方面,查一查哪家彩票机构开出了两千万人民币的大奖,又是哪位‘南洋亲戚’留下了这么一笔‘遗产’?!”
侯亮平被反驳的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重复道:“我真的不清楚。我父母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钱是他们账户上的,你们应该去问他们。”
见侯亮平依旧咬死不松口,两名中纪委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知道,侯亮平此刻心理防线并未完全崩溃,尤其是在涉及这笔巨款和其父母的问题上,他有着极强隐瞒意图。
这背后,肯定是侯亮平交代相关问题的关键与动机。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也不勉强。”负责记录的中纪委干部合上笔录本,语气恢复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的谈话就到这里。侯亮平,我提醒你,机会是有限的。隐瞒事实,对抗组织审查,只会让你罪加一等。你好好想想吧。”
谈话结束,侯亮平被带离。
看着侯亮平强作镇定的背影,一位中纪委干部对同事低声道:“他在保他的父母,或者说,在保那个给他父母打钱的人,那笔钱是关键。”
“不仅仅是钱,”另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干部目光深邃,“他突然把父母送去香港,时间点也卡在他决定‘自首’前后。这更像是一种……安排,或者说,交易的一部分。他父母,或者他父母身边还有什么人,是他的软肋。”
二人迅速将情况向带队的陈副主任做了汇报。陈副主任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冷冷一笑:“不肯说?没关系。软肋嘛,打准了自然会开口。有关部门已经协调香港方面,后天将会把侯亮平父母,还有他们身边那个孩子,全部‘请’回来!人到了面前,看他侯亮平还怎么装糊涂!”
陈副主任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一组人,立刻去侯亮平的老家,把他父母收养那个孩子的来龙去脉,给我查个底朝天!所有经手人、所有材料、所有疑点,一点都不能放过!我总觉得,这个孩子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调查组的效率极高,第二天下午,前往侯亮平老家调查的小组便传回了令人震惊的初步结果。
带队去当地民政、公安、医院及街坊邻里深入调查的干部,在电话里向陈副主任汇报,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和严肃:
“陈主任,关于侯亮平父母收养的那个男孩,情况基本查清了,问题很大!”
“第一,侯亮平父母当时的年龄、健康状况、家庭收入等情况,完全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收养条件。当地民政部门一开始是明确拒绝受理的。”
“第二,但后来,手续却异常顺利地办下来了。我们调取了当年的审批记录,发现有几个关键环节的签字和盖章非常仓促,经办人的回忆也含糊其辞。而根据我们走访当时知情的老干部和工作人员,他们隐约记得,当年是‘上面打了招呼’,具体是谁打的招呼说不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汇报者的语气更加凝重,“我们通过相关部门看到了那个孩子的一些影像资料,并与侯亮平年轻时的照片进行了技术对比。虽然孩子年幼,但面部骨骼结构和一些特征相似度非常高!
工作人员说出了自己惊人的推测:“我们综合判断,这个孩子,极有可能不是收养的,而是侯亮平的,非婚生子,也就是私生子!”
私生子!
这三个字,解开了之前许多看似不合理之处的疑惑!
而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陈副主任听完汇报,对着电话沉声道:“好!查得好!继续深挖,把证据链做扎实,尤其是那个‘上面打招呼’的线索,尽可能追查!看是不是侯亮平打的招呼,等香港那边把人带回来,双管齐下,看这个侯亮平,还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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