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走后没多久,赵立春同样被约谈。
中纪委有关领导同志开门见山,面色严肃,
“立春同志,”领导同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汉东省吕州月牙湖旅游度假区项目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中央有关领导同志已经高度关注,并作出了明确指示。”
赵立春的心微微一沉,脸上保持着恭敬聆听的姿态
“指示的核心精神是,”领导同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赵立春,“对于地方的事务,尤其是已经调查处理的既往问题,不该插手的人,不要插手;已经离开地方的同志,更要自觉维护地方领导班子的权威,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影响地方的正常工作,”
这话听起来是原则性要求,但结合赵立春的身份和他儿子赵瑞龙近期在汉东的所作所为,其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这已经不仅仅是提醒,而是近乎直白的警告和敲打!
中纪委领导同志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尤其是个别干部家属,依仗过去的所谓影响力,在地方上兴风作浪,挑起事端,干扰地方发展稳定大局,这是党纪国法绝对不能允许的!中央的态度是鲜明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过去有什么贡献,都必须一查到底!”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赵立春的心上。
赵立春竭力保持脸色平静,但额角细微的汗渍和略微加快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赵瑞龙煽动侯亮平这件事本身。
中央的领导同志日理万机,不会为了一件尚未完全查实的具体案件如此严厉地约谈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
这背后,必然是对汉东整个局势的严重关切,是对可能存在的不稳定因素的预警,更是对赵家仍然试图在汉东保留影响力,以及搅动风云行为的极度不满和严厉告诫!
“立春同志,”领导同志最后放缓了语气,但话语中的分量丝毫未减,“你是老同志,受党教育多年,原则和纪律,不用我多说。希望你能正确理解中央的精神,管好自己,也要管好家人和身边人。汉东的事情,就交给汉东现在的领导班子,交给组织去处理。你要做的,是支持,而不是添乱。明白吗?”
赵立春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是,领导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我完全拥护中央的决定和精神,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落实。请组织放心,我赵立春绝不再给地方添任何麻烦,也会严格约束家人。”
从大楼里走出来,坐进车里,赵立春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赵家在汉东的最后一点“念想”和“手脚”,随着这次严厉的敲打,必须彻底收回了。
当天傍晚,一架从帝都起飞的航班降落在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
中纪委调查组悄然抵达,没有通知汉东省委办公厅,也没有入住省委安排的接待酒店,而是直接在机场与先期抵达协调的中央纪委工作人员汇合,分乘两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风驰电掣般地驶离机场,直接前往吕州市。
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沙瑞金的耳朵里。
沙瑞金正在省委一号院,心神不宁地反复思量着与赵达功、叶天南、田国富那场极其艰难且信息量巨大的谈话。谈话的内容让沙瑞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危机。
就在这时,秘书白秘书急匆匆地打来电话,语气紧张:“沙书记,刚刚接到消息,中纪委派出的一个工作组,已经抵达京州机场,但……他们没有来省委,直接……直接乘车往吕州方向去了!”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中纪委工作组到了!
而且,是直接绕过他这个省委书记,直奔吕州!这种行事方式,传递出的信号再清晰不过,中央对汉东、对月牙湖事件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并且,可能对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信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沙瑞金压住内心的震惊,沉声问:“带队的是谁?通知省纪委田国富同志了吗?还有叶副书记和赵省长那边?”
“带队的是中纪委第八监察室的副主任,姓陈。省纪委田书记那边应该已经接到通知了,叶副书记下午就去了吕州,说是督导调查组工作。”白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
叶天南提前去了吕州?还“督导”工作?沙瑞金的心又是一沉。叶天南作为省委副书记、调查组组长,去吕州督导工作本无不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中纪委工作组抵达前就去了,而且似乎对工作组的到来有所准备……这其中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难道……赵达功和叶天南,早就和上面通过气?甚至……工作组绕开他,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指示?
一种被审视感觉布满了沙瑞金全身。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书记,您看……我们是不是要立刻联系吕州方面,做好接待准备?或者,您亲自给工作组的领导打个电话?”白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沙瑞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用了。既然中央工作组有他们的工作安排,我们地方要全力配合,不要干扰他们的工作。替我联系一下工作组的同志,转达我和省委的欢迎,并请示一下,是否需要省委提供什么协助,或者……我是否可以前往吕州,与工作组的负责同志见面沟通一下情况?”
沙瑞金试图能与中央工作组建立直接沟通,至少表明自己积极配合的态度。
然而,白秘书不久后回馈的信息,让沙瑞金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书记,联系上了。工作组的陈主任说,感谢省委和沙书记的关心,他们此次任务紧急,中央领导有明确交代,要迅速查明情况,时间很紧。为了不影响办案效率,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他们决定直接进驻吕州开展工作,暂时就不与省委领导见面了。相关工作,他们会通过正常渠道与省纪委和省委调查组对接。陈主任还说……请沙书记和省委班子放心,他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客观公正地开展工作。”
话说得很客气,很程序化,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暂时不见面”这几个词,像刺一样扎入沙瑞金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他沙瑞金,现在成了需要“避免”的“干扰”因素!中央工作组对他的不信任和隔离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放下电话,沙瑞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感觉如坠冰窟。
与此同时,吕州市郊那处安静的办案点灯火通明。提前抵达的叶天南,已经带领省纪委、省审计厅调查组的主要成员,肃立在院内。当中纪委工作组车辆驶入院门时,叶天南快步迎上前去。
中纪委第八监察室陈副主任下车,与叶天南紧紧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天南同志,情况怎么样?关键人物和材料都控制住了吗?”
叶天南神情凝重回复道:“陈主任,欢迎。侯亮平及关键涉案人员李伟均已控制在指定地点,省审计厅移交的全部卷宗材料、以及省纪委初步核查的新情况,都已整理完毕,随时可以移交。我们省委调查组全体同志,坚决服从中央工作组的领导,全力配合调查工作!”
“好!时间紧迫,我们马上开展工作!”陈副主任雷厉风行,一挥手,中纪委工作组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与等候在旁的省内办案人员迅速对接,融入这栋不眠的建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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