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周里，每天还会有五百万条内容漏进来。七天就是三千五百万条。
三千五百万条精心设计的、针对龙国人心理特征量身定制的、由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系统生成的信息。
他放下豆浆。
林舟来了没？
在路上了。
让他快点。
林舟到的时候，老郑已经吃完早饭了。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
我看了雅典娜那些东西。老郑说。
你怎么看？
林舟想了想。水平很高。不是那种粗暴的宣传。是精准打击。
能对付吗？
短期内？林舟摇头。对不了。雅典娜的内容生成能力比我们整个宣传系统加起来还强十倍。它可以一天产出十亿条内容，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都针对不同的人群。我们拿什么对付？
老郑沉默了。
那长期呢？
长期的话——林舟顿了顿，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拿出我们自己的东西。
老郑看着他。
不是宣传。林舟强调。是真的东西。真的技术。真的改变。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
聚变？
聚变是一个。但不够。林舟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有个想法。
他把文件推到老郑面前。
老郑翻开。
封面写着：《关于启动盘古计划的建议书》。
盘古？老郑问。
林舟说。不是一个项目。是一揽子项目。聚变、AI、纳米医疗，全部加速。不是二十年的规划，是两年。
两年？老郑皱了下眉。你刚才还说聚变要两年。三个加在一起——
所以我需要一样东西。
老郑等着。
林舟说：需要那些客人的帮助。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郑盯着林舟的眼睛。
你找到路子了？
林舟没有直接回答。他说：老方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他说青海那个洞穴里的壁画，有一部分他之前没破译出来。现在破译了。
什么内容？
是一组坐标。
老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坐标？
地球上的一个位置。林舟说。在龙国境内。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秋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空气里有灰尘在飘，被光柱照得清清楚楚，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精灵。
老郑看着那份文件。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舟。
位置在哪？
林舟说了一个地名。
老郑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北京的早晨，车水马龙。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有人在路边买煎饼果子，有人在公交车站排队，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穿过马路。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藏在青海洞穴里三万年的坐标，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郑转过身。
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目前三个。我、老方、还有你。
不够。老郑说。不能再多了。
他走回桌前，把那份文件合上。
你需要什么？
一支考察队。七个人。装备。经费。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一句话。
什么话？
林舟看着他。万一出了事——
不会出事。老郑打断他。
林舟没说话。
不会出事。老郑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坚定。去吧。
林舟站起来。
他拿起那份文件，装进包里。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郑。
外面那些嘲讽——cNN、bbc、雅典娜——你不在意？
老郑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轻蔑，也不是无所谓。是一种老兵特有的笃定。
让他们笑。他说。笑到最后的，才算数。
林舟点了下头。
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盏惨白的灯。
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很好。
远处的天空里，云在慢慢散开。
月亮看不见了。
但那个黑色的圆盘还在。
它永远都在。
静静地看着。
等待着。
消息是凌晨三点传到北京的。
老李推开老郑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黑。
老郑没睡。他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的烟灰缸满了，旁边还搁着半碗凉了的泡面。
出事了。老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老郑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把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凉的。
北极熊，裂了。老李说。
不是比喻。是真裂了。
莫斯科时间凌晨一点，北极熊西部联邦发表了一份声明。声明很短，核心就一个意思——我们加入新文明联盟，接受雅典娜系统全面管理。
签字的是三个人：莫斯科的代总统，圣彼得堡的市长，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跟星条国眉来眼去的寡头老大。
三个人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着签的。也可能是喝了伏特加。
声明发出来的时候，莫斯科红场上已经停着三辆星条国的运输机了。机舱门打开，里面装的不是武器，是设备。圆柱形的，银白色，跟之前送到菲律宾的那种一模一样。
核聚变装置。
老百姓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人围过去看，被穿黑色制服的人拦住了。那些人说的不是俄语，是英语。
请退后，这是新文明联盟的财产。
北极熊的人退了。
他们退得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退。
东边的反应快得吓人。
符拉迪沃斯托克，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那个远东军区的司令——老郑之前让人传话的那位——在声明发出来两个小时之后，也发了一份声明。
内容更短。
就三句话。
第一句：远东共和国即日起脱离莫斯科管辖。
第二句：远东共和国拒绝加入任何由外星技术主导的联盟体系。
第三句：远东共和国寻求与龙国建立防御共同体。
落款就一个名字，没有职务，没有头衔。
老郑看着那三句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倒是干脆。
他没得选。老李坐下来，西边的人已经开始清洗了。莫斯科那帮寡头拿到雅典娜系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冻结了东部军区所有人的银行账户。远东那边的军官，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所以他不是想跟我们结盟。
他是在求救。
老郑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条件。
然后他看向老李。
远东有什么？
老李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了好几折的纸条——老派情报人员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从来不用电子设备存。
铀矿。他说，远东地区已探明的铀矿储量排全球第三。还有天然气，东西伯利亚那几块气田，加起来够我们用五十年。
还有呢？
北冰洋航线。老李展开纸条指了指，如果远东跟我们结盟，北冰洋的东半段就在我们手里了。从大连到鹿特丹，航程缩短四成。
老郑点了点头。
代价呢？
老李收起纸条。沉默了几秒。
代价就是——我们得帮他扛着。西边那帮人迟早会打过来，到时候远东的防线得我们来守。那地方离我们边境线最近的地方才几十公里，一旦开打，战火烧到家门口。
多少兵力？
至少二十个师。远东军区自己有十二万人，但装备老旧，士气不高。真打起来，撑不了一个月。
老郑把笔帽盖上。
打不起来。他说。
老李看着他。
打不起来。老郑重复了一遍，西边那帮人刚拿到新玩具，正忙着享受呢，短时间内不会往东打。他们的目标是整合西部，稳住局面，然后慢慢消化。动武？动武要花钱要死人，他们现在有雅典娜，干嘛要动武？
那远东那边的防务——
做样子。老郑说，兵不用真派那么多，但姿态要做出来。让远东的人知道我们罩着他们，也让西边的人知道动远东就是动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北极熊的位置被他之前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圈。现在他拿起蓝笔，在北极熊的中间画了一道竖线。
竖线左边，写了个。
竖线右边，写了个。
然后他在字旁边又写了两个字——我们的。
通知外交部。他说，跟远东那边的人正式谈。条件不要太苛刻，但有三样东西必须拿到手——铀矿开采权、北冰洋航线共管权、还有他们的核潜艇基地使用权。
核潜艇？老李愣了一下。
老郑转过身，远东那边有四个核潜艇基地，里面至少还停着十几条能用的。那些东西不能落到西边手里，更不能落到星条国手里。
老李想了想。那远东的人会答应吗？
老郑看着他。
他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觉得呢？
消息传到华盛顿的时候，星条国总统正在打高尔夫。
秘书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总统愣了一下。然后他把球杆递给旁边的人，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