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平静地陈述着他理解父母的想法。
但姜禾听得心里很难受。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也反握着她的。
然后,继续平静地说着——
“当家庭里的信任坍塌的时候,要再重建就很困难了。当然,我对父母的信任也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丢掉的是枪,我只觉得他们太过分,于是很激烈地反抗、对峙……闹了很多事出来。最后还是爷爷奶奶出面把我接走,当时我和父母足有大半年没有见面,每次问我要不要回家,我都说不要,我讨厌他们,更讨厌白祁。爷爷看我这么激动,最后出面和我父母谈过,也是那次之后,白祁被送到了另外一位舅舅家里,离开了京城。那几年我和父母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直到后来我去参军工作……”
陆妄差不多是在事发一年多后知道丢掉的是枪。
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何而愤怒。
可是错误已经铸成。
他们家庭破裂的关系也再回不到当初。
就像是摔碎的镜子,再好的胶水也不可能让它完好如初。
裂痕就是伤疤,始终存在着,在某个时候突然跳出来,提醒着所有人。
又比如白祁。
哪怕因为陆老爷子的缘故,让他被送走了。
但是他带给陆妄和白秋陆远山之间的隔阂,却永远抹除不掉。
“现在想想,我也挺不懂事的,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一点,或许这件事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陆妄觉得父母有一句评价他的话没有说错——
野性难驯,天生反骨。
没错,在进部队之前,他是个很暴躁的人。
因为太天才,让他和周遭一切常理格格不入。
偏偏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每次便都成了发泄。
直到进了部队,他身上的刺一点点被打磨,他的性子也沉淀下来。
生死是最快让人成长的方式。
或许当年的陆妄也想不到——
有一天他居然会试着去理解父母那一刻的想法。
“你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她轻轻捧着他的脸,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
“但你不应该这样想。不管他们的想法是多么的符合逻辑、顺理成章,但他们也是你的父母啊!他们理应给予你信任,在你最崩溃的一刻抓住你的手!就算你是早熟的天才,在那年,你也不过是八岁的小孩子。”
陆妄的天赋和智商,让他得到了许多期许与赞赏,也让他承受了不应该承受的期望。
白秋和陆远山大概是没有想到这点,又或者他们后来想到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他们当时再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事情的结局或许就不一样。至于你,陆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陆妄怔怔地望着姜禾。
从下往上的角度。
好像在看着他的神明。
慈悲的神明,只属于他的神明。
“……小禾!”
陆妄猛地爬起来扑到姜禾身上。
他轻轻咬住姜禾颈侧的软肉,牙齿轻轻划过,激起他皮肤的阵阵战栗。
好像只有这样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和属于他的气息,才能够填补他此刻灵魂里漫出来的痒意和渴望……
“嘶。”
姜禾感觉到一丝痛意,不由得发出惊呼。
随后她又笑了,抬手戳着他的额头,将他推开——
“你干什么?恩将仇报吗?”
她明明在理解他、安慰他。
结果他反过来咬她?
“嗯嗯嗯,是我的错。”
陆妄顺着她不大的力道被推开。
又像是个不倒翁重新倒向她。
他眼睛发亮地望着姜禾,说: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把你咬痛了,那你也咬我一口吧?再重一点!见血也没有关系……不!见血更好!”
他一想到姜禾会咬住自己,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流入她的口腔,顺着她的食道滑落,又与她融为一体……
陆妄激动得浑身发颤,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快点咬我!”
陆妄充满了期待。
姜禾实在拗不过,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再重点!再重点!”
这个人有受虐倾向吗?
姜禾无奈。
却还是照做了。
她这一次咬得很狠,在陆妄颈侧皮肤留下了深深的齿痕,几乎能看到血印。
好在这个位置刚好能被衣领盖住,不然被人看去,姜禾就真的太丢脸了!
然而陆妄似乎有些不满,他翻出车上的镜子察看伤口。
“没有流血啊。”
他好失望。
并蠢蠢欲动地想要让姜禾再试一次。
这一次姜禾坚定地拒绝了他!
“这太奇怪了!我不要!”
陆妄见姜禾是真心不愿意,只好遗憾地收手。
“要是能一直留在我身上就好了……”
他有些愉悦地抚摸着伤口。
姜禾:……
所以他们不是在讲述童年阴影吗?
事情又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好了不要把车停在这里,我们快点去老宅吧,两个孩子肯定吓坏了。”
陆妄听她这么说,忽然笑了。
姜禾觉得奇怪。
“怎么了?你笑什么?”
陆妄揉了揉头发。
“我想起小树和安安了……其实我下午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很犹豫要不要带他们走,反正他们和爸妈很熟悉了,家里又有保姆,跟着我们搬来搬去的不方便。又或者等我们找到新的地方住,再过去接他们也好。没想到我刚跟他们提了一句,两个孩子就很坚定地要跟着我,后来到了爷爷家也是,像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的后面。如果不是我说要出来接你,他们也会一路跟过来呢!”
陆妄一边说着,一边脸上扬起满足的笑。
收养两个孩子让他遭遇了很多辛苦,也因此受到了很多误会。
但每当这个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因为他正在一点点拥有新的、只属于他的、坚定站在他这边的家人。
而这些其实都和血缘没有关系。
姜禾是,小树和安安也是。
这一刻的愉悦胜过一切!
姜禾听到陆妄这么说,也笑了。
“的确,小树和安安都是很好的……所以我们快点去见他们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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