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南转头看着他,一脸严肃。
“将大明宗门收归朝廷,不是你本义。
你是为了明军建制,脱离朝廷。
这件事,我会管到底。
大明立法不易,如果有可能,我不想有朝一日对你出手。”
邓南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楚传到远处侍卫耳朵里。
一双双看向邓南的眼睛,满是敌意,手心长剑握紧,只需一声令下,哪怕是死,他们也不怕。
皇主做出如此前无古人的壮举,将天下宗门收入大明治下。
让宗门里的腌臜人,没法再欺负普通人。
这种千古明君,居然亲手推出一个白眼狼?
“如果,我非要明军脱离呢?”蒋奇正沉着脸,他最担心的是,还是来了。
让大明军队脱离朝廷管控,自成一体。
最重要的是手续就是法理,必须从法理上能够立得住脚,如此才能人心归顺。
他们这帮人原本可以直接动手抢,谁拳头大听谁的,非要弄出这些麻烦来,不为其他。
只是为了书上的两个字——讲理。
对付敌人,可以直接动手,弱肉强食。
但是对内,大明内是一家,他们得讲道理,约束拳头,从茹毛饮血的丛林法则,进入治理阶段,这是进入太平世必经的过程。
如果他们这些高层都不能以身作则,那下面人只会更乱。
回到以前那种无限内耗,生生世世报仇不尽的落后模样。
千年过去,除了多出些脍炙人口的故事,国家依旧不堪,宗门依旧血腥。
那样的世界,对文气道学生来说是耻辱。
他们要的是进步,在时间的积累下,一代比一代强,开创太平世。
现在,邓南站在自己对立面,明军的脱离,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听到蒋奇正非分离不可,邓南反问道:
“明军除了朝廷掌握,还有谁有资格带领?”
未等蒋奇正开口,他继续追问道:
“抱法处势,如果朝廷不能掌握军队,那朝廷还能命令谁,谁又愿意听,靠讲理让宗门臣服,还是用律令就能杀人?”
“两院轮转,每一任皇主都不一样。
如果军队不能独立出来,到时候是为国而战,还是为人而战,你分得清吗?
朝堂可以动,但是军队护国之职永远不变,皇主犯错可以换,军队不能犯错,所以明军必须独立!
至于抓人,只要朝廷有召,军令院自会调军。”
“那如果两院合一,再也不轮换呢?
到时候,所有城主、各级官员,包括皇主,终身追责,大明又怎么可能会出现你口中的蠢材? ”
“你这样搞,法家最大,你的接班人,能保证吗?”蒋奇正脸上带着几分火气,说话声音都大了三分。
邓南眼里始终都是平静,不紧不慢回答道:
“所以在大明,法大过人。”
“我信你,但我不信你的接班人。”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你,军令院,就真的能保证安全吗?”
两人对视,气氛冷到冰点。
蒋奇正要把兵权和朝廷治权分开,邓南要把武院和学宫合二为一。
他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走了。”话落,邓南步踩虚空,化金光遁空而去。
蒋奇正复杂看着邓南离去方向,再加上刘傲镇守学宫,要行天下文教。
到此为止,同坐一排的三位挚友,在几百年风雨扶持中,分道扬镳,各走一路。
这次,再没有老师告诉他们,谁对谁错。
或许都是对的,或许都是错的,就像人该怎么活,没有个标准答案。
……
天机阁圣地。
丹部,姜瀚文站在长老的炼丹楼顶层,看着远处正热闹的内部炼丹大比,嘴角微微勾起。
“嘶~”
刚一动弹,右手的痛牵扯半边身子,姜瀚文疼得龇牙咧嘴。
在他右手掌心处,盘踞着一朵两寸长,在皮肤下旋转的红色云团。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云团中有东西在涌动,贴近耳朵,还能听得见雷声轰鸣。
姜瀚文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欲言又止。
一个没有钱,就敢“买”下军队,一个没有准备好万全之策,就强行悟道突破。
这帮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胆大,最后被劈个半死,把自己摇出来。
意思就是,老师您救我,我就活,不救我,我就死,您看着办,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一个个的,都跟地痞无赖一样。
肯定是悟道树那王八蛋,选人的时候留了个坏心眼,得多炼悟道丹,把它薅光。
姜瀚文转身,到一楼开火炼丹。
一楼很宽,四五百个平方。
边缘摆满了炼丹手札、用蕴灵石封存的高阶灵草,还有一堆玉简。
中间放着三种颜色不同的丹炉,红、黄、蓝。
其中红黄两炉是火炼之法,蓝鼎为水炼之法。
这些全都是丁字炼丹部二把手,邱旗邱长老的宝贝。
因为姜瀚文在他手下炼丹太过天才,邱旗又忙。
交给别人怕引错路,放在炼丹房里又觉得委屈。
干脆就把姜瀚文塞自己的炼丹楼里,里面的东西予取予求,随姜瀚文看,随他用。
姜瀚文看着三尊丹炉,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的事,在别的宗门,哪怕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只怕也是不行,但是在天机阁可以。
他为何会想保护大明,又为何花这么多精力在大明的壮大身上。
无他,他想创建一个理想的世界。
就拿他和邱旗举例,双方之间,并无师徒名义,也无强从属关系。
只要自己想走,随时都能去别的分部,而且不会有人风言风语。
也就是说,现在邱旗对自己袒露的一切宝贝,自己完全可以用光以后,去别的部门。
但即使如此,邱旗还是完全放心自己。
像他这样的人,并非少数,很多丹楼里都住着像他一样的“后辈”。
这种对后进纯粹的欣赏提拔之心,在天机阁不是凤毛麟角,而是常有之物。
这种欣赏为何能够出现,除了曾经的他们,这样受过照顾,还因为被关照的后辈懂分寸,知道好歹,该学习学习,不该拿不拿。
这种双方相互的信任,是天机阁几千年积累的产物。
也是每每想起,就温暖姜瀚文心头的暖流。
他在这个世界是孤零零一人,但因为他来了,所以有天机阁,所以有这些家人。
姜瀚文坐在丹炉边,往里面倒了一份悟道丹的原材料后,就坐丹炉旁边一动不动。
既不打开丹炉勾连的地火,也不调动丹火去炼,只是单手摁住丹炉,相看两不厌。
现在的他距离七品道丹,连泡沫一般稀薄的壁障也消失,已经没有界限。
就像泾渭分明的河水汇流,他现在就站在两水汇合处,上一秒还是六品丹王,下一秒就是七品丹尊,处于一种含混不稳定状态。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又重新拿出一份悟道丹材料丢入炉中,继续聆听“灵草”的气息,在脑海中复刻炼丹过程。
从中午坐到晚上,一声嘹亮吆喝在门外响起:
“老师,我爷爷的酒我都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