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扯着王总那根被汗水浸透的领带，像拎着一只泄了气的布偶，大摇大摆地走出番茄小说总部大楼的旋转门。正午的太阳毒辣得晃眼，晒得柏油路面都泛着一层油光，王总穿着笔挺的西装，却佝偻着背，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的汗渍让他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嘴里还在不停求饶：“厉总，厉总咱有话好好说，这大街上的，多丢人啊……”
厉沉舟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领带勒得王总直翻白眼，他偏过头，嘴角勾着一抹近乎癫狂的笑：“丢人？刚才你跟我讲规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人？”
这话一出，王总瞬间噤声，只能任由厉沉舟拽着，跌跌撞撞地往马路对面走。总部大楼门口的保安和前台早就吓傻了，缩在门后不敢出声，几个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离谱的一幕。
厉沉舟嫌王总走得慢，抬脚在他膝盖弯上踹了一下，王总“哎哟”一声，差点跪倒在地，只能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步子。“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说平台规则不能破吗？”厉沉舟边走边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规则！”
就在这时，番茄小说总部大楼里突然涌出一群人，为首的是审核部总监和几个高管，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片员工，有年轻的编辑，有刚入职的运营，还有捧着笔记本电脑的技术人员。他们刚才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眼看着自家老板被人这么拽着遛街，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厉沉舟的狠戾，刚才在会议室里，王总被揍得惨叫的声音，隔着几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厉沉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扫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突然停下脚步，扯着王总的领带往旁边的人行道上一拽，冷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那群员工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厉沉舟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像鹰隼盯着猎物，嘴角的笑意越发疯狂：“怎么？你们老板都被我牵着遛了，你们就打算站在这儿看热闹？”
审核部总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厉、厉总，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厉沉舟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身边的花坛，“那好办，想让我放过你们，也放过你们老板，就跟着他一起，趴在地上游街！”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趴在地上游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些员工大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平日里在写字楼里光鲜亮丽，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可看着厉沉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感受着他周身那股疯狂的戾气，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王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厉总，别为难他们……”
话没说完，厉沉舟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大街上回荡，王总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闭嘴！”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现在没资格说话！”
王总捂着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认命地垂下头。
最先跪下的是审核部总监，他咬着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年轻的女编辑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到最后，黑压压的一片员工，全都跪在了滚烫的人行道上，阳光晒得他们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却没人敢动一下。
厉沉舟满意地点点头，扯着王总的领带，又往前拽了拽：“爬！跟着我走！”
王总咬着牙，屈辱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的西装沾满了灰尘和泥土，昂贵的皮鞋也磨出了一道口子，身后的员工们也纷纷效仿，一个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前爬，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士兵，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狼狈。
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开了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我靠！这是番茄小说的老板？”
“这男的谁啊？这么牛逼？”
“太离谱了吧！居然逼着人爬街！”
厉沉舟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像个得胜的将军，牵着王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趴在地上爬行的员工，浩浩荡荡地在大街上游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心里积压的所有烦躁、戾气，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宣泄。
他路过一家奶茶店，店里的顾客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他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纷纷拿出手机录像；他路过一所小学，放学的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被家长匆匆拉走。
王总爬得气喘吁吁，汗水混着泪水和泥土，糊了满脸，他的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却不敢停下。身后的员工们也累得够呛，有人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有人的膝盖磕得青紫，年轻的女编辑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咬着牙往前爬。
厉沉舟却越走越兴奋，他甚至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趴在地上的王总和员工们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嘴角的笑容疯狂得吓人。
“记住今天！”厉沉舟对着那群员工吼道，“记住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听话！”
员工们不敢应声，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游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从番茄小说总部大楼，一直游到市中心的广场。厉沉舟扯着王总的领带，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王总和员工，突然觉得心里那股火，像是被一场大雨浇灭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他松开了手，王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员工们也纷纷瘫倒在地，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厉沉舟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刚才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那本审核不通过的小说吗？
好像不是。
他只是在发泄，在借着这件事，发泄心里积压了太久的戾气和烦躁。
可发泄之后呢？
只剩下满心的空虚。
厉沉舟掏出烟，点燃一根，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他看着地上的王总，看着那些惊恐万分的员工，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苏晚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失望？
这个念头一出，厉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掐灭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阳光依旧毒辣，大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瘫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的番茄小说员工。
王总趴在地上，看着厉沉舟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这场疯狂的游街，成了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而厉沉舟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狰狞的脸，突然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厉沉舟站在顶楼天台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刚从番茄小说总部回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疯狂的余韵——牵着王总遛街，看着一群员工趴在地上跟着爬，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像毒品一样，短暂地麻痹了他，却在清醒之后，留下更深的空洞。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可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回来，我们谈谈。”
谈？谈什么？谈他又失控了？谈他又做了混账事？
厉沉舟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刚想转身下楼，天台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渊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他一步步走向厉沉舟，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你终于肯见我了？”林渊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厉沉舟挑眉，靠在栏杆上，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总。怎么？番茄小说的事，你也想来管？”
“番茄小说？”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来的？”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才停下脚步，眼神死死地盯着厉沉舟：“你对小宇做的事，你对那些员工做的事，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小宇。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厉沉舟的心脏。
他想起那个被他骂哭的服务员，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给他道歉的样子，想起自己发誓再也不做那种混账事的瞬间。
可他还是做了。
甚至做得更过分。
“那是我的事。”厉沉舟别开目光，语气冷硬，“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林渊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猛地攥住厉沉舟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栏杆上拽了起来，“厉沉舟，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治得了你？”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腕一翻，就想掰开林渊的手。可林渊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挣脱的。
“放开。”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放开？”林渊冷笑一声，“你对那些无辜的人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开？”
话音未落，林渊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厉沉舟的脸上。
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黑，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瞬间裂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没想到，林渊真的敢动手。
“你他妈……”厉沉舟抬起头，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刚想还手，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厉沉舟！”苏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死死地拽着厉沉舟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忍耐呀！别跟他打！”
厉沉舟愣了一下，侧头看着苏晚。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到她这副样子，厉沉舟心里的那股戾气，竟莫名地弱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拳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渊：“你打够了吗？”
林渊看着他这幅样子，火气更盛。他最讨厌的，就是厉沉舟这种明明做错了，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打够？”林渊冷笑一声，“这点疼，跟你带给别人的比起来，算什么？”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砰！砰！砰！”
一拳拳砸在厉沉舟的脸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厉沉舟的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鼻血也流了出来，滴在白色的衬衫上，格外刺眼。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抱着厉沉舟的胳膊，哭喊着：“别打了！林渊，别打了！”
可林渊像是没听见一样，拳头依旧一下下落下。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渊和苏晚的耳朵里。
林渊的动作猛地一顿，皱着眉看着他：“你笑什么？”
厉沉舟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没吃饭呢？就这点力气？”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拉住厉沉舟，急声说道：“你别激他呀！”
可已经晚了。
林渊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像是一头被惹毛的狮子，怒吼一声，再次挥拳。
这一次，他的拳头像是带着风，每一拳都砸得厉沉舟身体晃动。厉沉舟没有再还手，只是硬生生地扛着，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像是享受着这种疼痛。
苏晚哭得撕心裂肺，却怎么也拉不开林渊，只能一遍遍喊着厉沉舟的名字：“厉沉舟！别笑了！你别再激他了！”
厉沉舟却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笑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再来啊！林渊，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就这点本事？”
林渊的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揪住厉沉舟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厉沉舟的额头瞬间流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还是在笑。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晚彻底崩溃了，她跪在地上，抱着林渊的腿，哭着哀求：“林渊，我求你了，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林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厉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