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压在沉舟集团的大楼上。整栋楼只有顶层的灯还亮着,那是厉沉舟的办公室,也是苏晚的牢笼。
这些天,公司里乱成了一锅粥。蟑螂成灾,员工们人人自危,保安和保洁忙得脚不沾地,而厉沉舟……他像是彻底垮了。
他不再骂人,不再嘶吼,不再像以前那样用暴戾掩盖恐惧。他只是缩在沙发上,脖子上的颈枕歪歪斜斜,眼神空洞地看着满地乱窜的蟑螂,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苏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的仇,报了一半。
可她并不快乐。
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那些仇恨、恐惧、愤怒,像一团乱麻,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需要一点甜。
一点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一切的甜。
苏晚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沿着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下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其实,她只是怕惊动自己心里的那些东西。
走出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城市特有的喧嚣。街道对面的广场上,有个卖的小摊,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晃悠,像一颗温暖的星。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小时候,最喜欢吃。
那时候,家里穷,可哥哥总会攒下零花钱,在庙会的时候给她买一支。白白软软的一团,像天上的云,入口即化,带着甜甜的味道。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后来,哥哥死了。
被厉沉舟绞死的。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吃过。
甜味,对她来说,变成了一种奢侈,一种讽刺。
可今晚,她忽然很想吃。
很想很想。
苏晚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到那个小摊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却挂着憨厚的笑。他正拿着一根竹签,在机器上旋转着,一圈圈的糖丝缠绕在上面,变成一团蓬松的。
“小姑娘,买吗?”大叔笑着问,声音很温和。
苏晚看着那团白色的云,喉咙有些发紧。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要多大的?”
“最大的。”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嘞!”
他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机器,很快,一支比苏晚脸还大的就做好了。白白软软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你,小姑娘。”大叔把递给她,“五块钱。”
苏晚接过,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糖丝,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大叔。
“谢谢。”
“不客气,慢点吃。”
苏晚拿着,走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
夜风轻轻吹着,带着一点甜味。她看着手里的,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软软的,绵绵的,像一朵云,轻轻落在她的心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回到了那个有哥哥在的夏天。
哥哥拿着,对她笑着说:“小晚,快吃,甜着呢。”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可下一秒,画面就变了。
哥哥被吊在会议厅的横梁上,手脚乱蹬,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伸了出来。厉沉舟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像看一只死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差点掉在地上。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掉。
“别想了……别想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又咬了一口。
甜味还在,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
她忽然觉得,这甜味,好苦。
苦得让她想掉眼泪。
苏晚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她吃得很快,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逃避。白色的糖丝沾在她的嘴角,她也顾不得擦。
很快,那支最大的,就被她吃完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丝,甜味还残留在唇齿间,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苏晚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云。
她忽然很想哥哥。
很想很想。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替你报仇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苏晚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压抑了太久太久,那些仇恨,那些恐惧,那些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了,她才缓缓地放下手。
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沉舟集团的大楼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不再像刚才那样犹豫。
她知道,她的仇还没报完。
厉沉舟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她的噩梦就不会结束。
苏晚回到大楼,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嘴角残留的一点白色糖丝。
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
甜味,还在。
可她的心,却比刚才更冷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顶层到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厉沉舟办公室的门。
厉沉舟还缩在沙发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满地的蟑螂在他身边乱窜,有的甚至爬到了他的腿上,他也毫无反应。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厉沉舟。”她轻声喊了一句。
厉沉舟没有反应。
苏晚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瓶空了的蟑螂诱捕剂,看了一眼。
然后,她缓缓地走到厉沉舟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厉沉舟,醒醒。”
厉沉舟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看着苏晚,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你知道吗?”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我刚才,花钱买了一支吃。”
厉沉舟没有反应。
“很甜。”苏晚继续说,“像我小时候吃的那种。”
她顿了顿,看着厉沉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笑容越来越冷。
“可是,再甜的糖,也洗不掉你身上的血腥味。”
厉沉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厉沉舟,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灯光惨白,蟑螂在地上乱窜。
苏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手里,还残留着一点的甜味。
可她的心,却比这夜色,还要冷。
厉沉舟第一次点开那款叫《大战略:凛冬王座》的游戏,是在一个深夜。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枝乱颤,别墅里却静得可怕。苏晚已经睡了,南北绿豆蜷在她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厉沉舟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颈椎隐隐作痛,脑子里却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想起林渊的拳头,想起自己被打得满脸是血却笑出声的样子,想起苏晚跪在地上抱着林渊的腿哭着哀求的模样。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不想再做一个被情绪操控的疯子,不想再让苏晚为他流泪,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失控的深渊。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晚说他需要学会控制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出口,把心里的那股戾气慢慢疏导出去。可出口在哪里?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番茄小说后台发来的推送——“您的作品《霸道总裁揍我》已更新至最新章节,读者评论火爆,快来看看吧!”
厉沉舟皱了皱眉,随手点开了番茄小说。他的小说确实火了,评论区里一片“霸总好帅”“打得好”“再来点刺激的”之类的留言,看得他心里一阵烦躁。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写这本小说,最初是为了发泄,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些血腥暴力的情节有些可笑。他想写点别的,写点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东西。
他退出番茄小说,在应用商店里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指划过一个个游戏图标,有射击的,有格斗的,有养成的,却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直到他看到了《大战略:凛冬王座》。
游戏的宣传图是一片冰天雪地,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风雪之中,城堡的顶端,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剪影。画面的风格冷硬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
【全球同步上线的顶级大战略游戏】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打造属于你的帝国】
【体验最真实的战争与权谋】
宣传语一行行映入厉沉舟的眼帘,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战略。
权谋。
帝国。
这些词像是有着某种魔力,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点。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一直觉得自己有掌控一切的能力。可在现实生活中,他却屡屡失控,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或许,在游戏里,他可以重新找回那种掌控感。
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下载了游戏。
安装完成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图标。
游戏的启动画面是一片漆黑,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凛冬将至,王座虚位以待。”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庄严的背景音乐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时代,带着一种史诗般的厚重感。
厉沉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进入了游戏的主界面。
主界面的背景是刚才宣传图里的那座冰城堡,城堡的顶端,王冠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选项——“单人战役”“多人对战”“帝国建设”“排行榜”“设置”。
厉沉舟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单人战役”。
他想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建立自己的帝国,体验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的过程。
进入战役模式后,游戏给了他一段背景剧情。
在一个名为“艾瑞亚”的大陆上,凛冬降临,古老的王国纷纷覆灭,诸侯割据,战火纷飞。玩家将扮演一个流亡的贵族,从一片小小的领地开始,招兵买马,发展经济,训练军队,结盟与背叛,征战与谈判,最终统一大陆,登上凛冬王座。
剧情并不复杂,却很有代入感。
厉沉舟选择了自己的领主形象——一个穿着黑色铠甲,面容冷峻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定。
“领主大人,凛冬已至,我们的领地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游戏里响起,是他的首席顾问,“北方的蛮族正在南下,南方的王国也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尽快发展壮大,才有机会在这场乱世中生存下去。”
厉沉舟看着屏幕上的老人,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那眼神,那语气,像极了他小时候的管家,那个唯一对他还算温和的人。
“开始吧。”厉沉舟低声说道,像是在对游戏里的顾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正式进入了游戏。
他的初始领地很小,只有一座破旧的城堡,一个小村庄,还有一片贫瘠的土地。资源匮乏,人口稀少,军队只有几十名老弱残兵。
“领主大人,我们首先需要发展农业,保证粮食供应。”首席顾问建议道,“没有粮食,我们就无法养活军队,也无法吸引更多的人口。”
厉沉舟点了点头,按照提示开始建造农田。
他看着屏幕上的农民在地里辛勤劳作,看着粮仓里的粮食一点点增加,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习惯了在现实生活中用拳头解决问题,习惯了那种瞬间爆发的快感。可在游戏里,一切都需要耐心,需要规划,需要一步一步地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一点享受。
他接着建造了伐木场、采石场、矿场,发展工业和经济。他看着自己的领地一点点壮大,从一个破旧的小城堡,变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城市。
人口增加了,军队壮大了,他的城堡也变得越来越宏伟。
“领主大人,北方的蛮族已经蠢蠢欲动,他们随时可能进攻我们。”首席顾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我们必须尽快训练军队,加强城防。”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战争。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环节。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在现实中那样冲动。
他打开了军事界面,仔细研究着各种兵种的属性和克制关系。步兵防御高,适合正面作战;骑兵速度快,适合突袭和包抄;弓箭手射程远,适合远程打击;法师虽然数量少,但拥有强大的魔法攻击能力。
他根据自己的资源和领地情况,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训练计划。
他训练了大量的步兵作为主力,又训练了一部分骑兵和弓箭手作为辅助。他还建造了城墙、箭塔等防御工事,加强城堡的防御能力。
做好这一切后,他等待着蛮族的进攻。
几天之后,游戏提示——“北方蛮族大军来袭!”
厉沉舟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进入了战场界面。
战场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是黑压压的蛮族大军,他们挥舞着武器,发出刺耳的嚎叫,看上去凶悍无比。而他的军队,整齐地排列在城堡前的空地上,虽然数量不如对方,但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领主大人,蛮族虽然凶猛,但缺乏纪律。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兵种克制,击败他们。”首席顾问在旁边提醒道。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战斗。
他首先让弓箭手和法师在城墙后排列好,准备远程打击。然后,他让步兵在城堡前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等待蛮族的冲击。最后,他将骑兵隐藏在两翼,准备在关键时刻发动突袭。
“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蛮族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放箭!”
“魔法攻击!”
弓箭如雨,魔法如雷,砸在蛮族大军的阵地上,瞬间倒下了一片。
但蛮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不顾伤亡,依旧疯狂地往前冲。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步兵防线前,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厉沉舟紧紧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击着,指挥着步兵抵挡,指挥着弓箭手和法师继续输出,指挥着骑兵寻找机会。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专注。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战斗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靠蛮力,不是靠冲动,而是靠智慧,靠策略,靠指挥。
“就是现在!”
当蛮族大军的阵形出现混乱时,厉沉舟抓住机会,果断下令:“骑兵,出击!”
隐藏在两翼的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从侧面和后方对蛮族大军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杀!”
骑兵的冲锋如同摧枯拉朽,瞬间冲垮了蛮族的阵形。
蛮族大军开始溃败,士兵们四散奔逃。
“追击!”
厉沉舟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的军队一路追击,将蛮族大军彻底消灭在平原上。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大大的金色字体——“战斗胜利!”
紧接着,是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您,领主大人,成功击退了北方蛮族的入侵!】
【您的领地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和声望!】
【您的军队士气大幅提升!】
【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您的英勇事迹,想要加入您的领地!】
厉沉舟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笑容,不是那种带着戾气的冷笑,也不是那种疯狂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感的笑。
他赢了。
靠的不是拳头,而是智慧和策略。
这种感觉,比他在现实中砸店打人、牵着别人遛街要爽得多,也踏实得多。
他突然明白了苏晚的话。
原来,控制自己,并不是压抑自己,而是找到一个正确的出口,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释放自己的力量。
他继续玩下去。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只想着扩张和征服,而是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的帝国。
他发展农业、工业、商业,让自己的领地变得越来越繁荣。他修建学校、图书馆、医院,提高居民的素质和生活水平。他制定法律,建立秩序,让自己的帝国变得井井有条。
他与周边的领主结盟,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争端。他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发动战争,但每一次战争,他都会经过深思熟虑,确保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他的帝国越来越强大,他的名字也越来越响亮。
“领主大人,南方的王国已经感受到了您的威胁,他们联合起来,准备对我们发动进攻。”首席顾问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将是一场硬仗。”
厉沉舟看着屏幕上的地图,南方的几个王国连成一片,兵力强大,地势险要。
这是他统一大陆前的最后一道难关。
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开始调兵遣将,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他利用外交手段,离间南方王国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他又派间谍潜入对方的领地,收集情报,破坏他们的补给线。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发动了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有胜有负,有血有泪。
但厉沉舟始终没有放弃。
他一次次地调整策略,一次次地鼓舞士气,一次次地在逆境中寻找机会。
最终,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他率领着自己的大军,击败了南方王国的联军,统一了整个艾瑞亚大陆。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
【恭喜您,领主大人!】
【您成功统一了艾瑞亚大陆!】
【凛冬王座,已为您准备就绪!】
画面一转,厉沉舟的领主形象站在了凛冬王座的顶端,头戴王冠,身披斗篷,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风雪依旧,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一个王者。
一个真正的霸总。
他退出游戏,摘下耳机,发现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苏晚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一晚上没睡?”苏晚轻声问道。
厉沉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兴奋。
“我玩了一个游戏。”他看着苏晚,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自信,“一个大战略游戏。”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游戏里建立了一个帝国。”厉沉舟继续说道,“我从一个小小的领主开始,一步一步地发展壮大,统一了整个大陆。”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在游戏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学会了规划,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用智慧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发现,原来我以前在现实中做的那些事,真的很幼稚,很可笑。”
苏晚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变了。
不是因为别人的逼迫,也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是因为他自己,真正地意识到了问题。
“沉舟,”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为你感到骄傲。”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颤。
骄傲。
这个词,他从来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
父母只会对他说“你要更努力”“你不能输给别人”,从来没有说过“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信任和爱意的眼睛,心里的那层厚厚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反握住苏晚的手,“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变得更好。
苏晚笑了,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她轻声说道。
厉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窗外的世界,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现实生活,也可以像这场大战略游戏一样。
只要他愿意改变,愿意学习,愿意用正确的方式去面对问题,他也可以在现实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一个真正配得上“霸总”这个称呼的帝国。
一个充满了爱、温暖和秩序的帝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苏晚,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诚的笑容。
“苏晚,”他说道,“今天,我们去看看南北绿豆吧。”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啊。”
她知道,厉沉舟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开始改变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深夜,他点开的那款大战略游戏。
沉舟集团的大楼里,蟑螂的窸窣声已经成了日常背景音。灯光惨白,照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员工们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一个个脸色蜡黄,像是随时都会被这无休止的恐惧压垮。
苏晚却走得很稳。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充斥着虫鸣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的甜味,那甜味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她冰冷的心。
她要去厉沉舟的办公室。
不是去安慰,也不是去汇报,而是去确认一件事——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确认他是不是还在受着她亲手为他准备的折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是这些天熬夜和精神紧绷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电梯门缓缓打开,顶层到了。
苏晚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厉沉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电流的“滋滋”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抽搐。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推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了。
厉沉舟办公室里的蟑螂,比往常更多了。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地板、墙壁,甚至爬到了办公桌上。而在办公室的中央,厉沉舟正躺在地上,身体僵硬地抽搐着。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像被电炸了毛一样。他的四肢绷得笔直,脚尖朝着天花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态。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和痛苦,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他的身上,趴着几只肥大的蟑螂,它们似乎也被电流波及,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又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地方。
苏晚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厉沉舟手边的那根电线上。
那是一根被扯断的电线,裸露的铜线闪着寒光,正贴在厉沉舟的手背上。而电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办公室里的咖啡机。
显然,他是在试图搬动咖啡机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了电线,被电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费尽心机,投了五万只蟑螂,买了无数的蟑螂卵鞘,就是为了让厉沉舟活在恐惧里,让他尝尝她哥哥和未婚夫家人所受的痛苦。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滋滋——”
电流还在通过厉沉舟的身体,他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是没想过让他死。
甚至,她无数次在梦里,亲手杀死了他。
可当死亡真的近在眼前时,她却忽然有些犹豫了。
她要的不是他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要的是他清醒地活着,清醒地承受痛苦,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苏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厉沉舟身边。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她蹲下身,看着厉沉舟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里面充满了哀求。
那哀求,不是对生的渴望,而是对结束痛苦的渴望。
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去拔掉那根电线。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铜线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哥哥被绞死时的样子。
想起了未婚夫叔叔被石刑砸死时的惨状。
想起了那一家四口被灭门时,孩子的哭声。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在她的心里反复切割。
她凭什么要救他?
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苏晚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沉舟,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厉沉舟,”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怕蟑螂吗?你不是觉得,它们是你的噩梦吗?那你就好好看看,它们现在,都在你身上呢。”
厉沉舟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像是只是电流的本能反应。
苏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去叫人,也没有去断电。
她只是走到走廊的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医院吗?”她的声音很平静,“沉舟集团顶层,有人触电了,还活着,不过情况不太好。你们快点来。”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哥哥的笑声,想起了他拿着对她说“小晚,快吃,甜着呢”的样子。
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尝到真正的甜了。
哪怕是,也不行。
走廊里,蟑螂的窸窣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为厉沉舟的痛苦伴奏。
而苏晚的心,却在这一片嘈杂中,变得越来越冷。
她的仇,还没报完。
只要厉沉舟还活着,她的噩梦,就不会结束。
而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苏晚走进病房时,厉沉舟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头发还微微炸着,像被什么能量轻轻电过一样。医生说他只是轻微触电,加上过度惊吓,身体没大碍,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苏晚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带着蓝色微光的能量从她掌心溢出,像细小的电流一样,顺着厉沉舟的肩膀蔓延开。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到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别……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晚却没有停手。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输送着那股虚构的能量。那能量不会伤害人,却会让人产生一种类似静电的酥麻感,让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厉总,”苏晚的声音很轻,“你不是怕电吗?那我就帮你好好‘适应’一下。”
厉沉舟的身体又颤了一下,他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股能量像一张网,轻轻罩住了他,让他无法挣脱。
苏晚的手指慢慢移动,从肩膀到后背,再到手臂。每到一处,蓝色的微光就会闪烁一下,像在他皮肤上跳舞。
厉沉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身体不停抽搐,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恐惧。
苏晚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没什么。只是让你体验一下,我哥哥当年被你吊在横梁上时,那种无法反抗的感觉。”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反驳,想怒吼,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那股能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让他的身体不停颤抖。
苏晚却越按越慢,越按越稳。她的手指像带着某种节奏,让厉沉舟的身体随着那节奏轻轻晃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厉沉舟急促的呼吸声,和能量流动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苏晚看着他痛苦却又无法挣脱的样子,心里那堵压了很久的墙,似乎松动了一点。
但那不是快乐。
而是一种更深的空洞。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也常常这样帮她按摩肩膀,只是那时候的手是温暖的,没有任何能量,也没有任何恨意。
苏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蓝色的微光也跟着停了。
厉沉舟像脱力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晚站起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厉沉舟,”她轻声说,“这只是开始。”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厉沉舟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苏晚不会放过他。
而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厉沉舟第一次见到那口棺材,是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
那天他心情莫名烦躁,开车在城里兜了好几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小路两旁杂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出前方一片破败的景象。
他本来想掉头回去,可车子刚开到一片空地前,引擎突然“哐当”一声熄了火。
“操。”厉沉舟低骂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正准备打电话叫拖车,却突然注意到空地中央,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眯起眼睛,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过去。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看起来有些年头,却又意外完好的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材质像是上好的楠木,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棺材的盖子微微敞开着一条缝,像是在邀请人进去看看。
厉沉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在这种荒郊野岭,平白无故出现一口棺材,还是第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推了推棺材盖。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腐朽味。
厉沉舟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把手电筒伸进棺材里照了照。
棺材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品,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厉沉舟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谁闲得无聊,把一口空棺材扔在这里?”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注意到棺材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把手电筒照过去,仔细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通体碧绿,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玉佩的形状像是一条盘旋的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厉沉舟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伸手把玉佩捡了起来,玉佩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手感极佳。他虽然不是很懂古玩,但也能看出来,这块玉佩绝对价值不菲。
“发财了?”厉沉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玉佩放进兜里,正准备继续检查棺材,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厉沉舟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头,正颤颤巍巍地朝着他走来。老头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是附近的村民。
“年轻人,你在这儿干什么?”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路过。”厉沉舟淡淡地说道,“车子坏了。”
老头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贪婪,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口棺材……你动过?”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厉沉舟挑眉,“这是你家的?”
老头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棺材,是前两天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突然出现?”厉沉舟的好奇心更重了,“什么意思?”
老头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这附近的人都说,这口棺材邪门得很。”
“邪门?”厉沉舟嗤笑一声,“我倒想听听,怎么个邪门法。”
老头咽了咽口水,说道:“前两天,有几个年轻人晚上路过这里,看到这口棺材,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就想打开看看。结果……”
老头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结果他们刚把棺材盖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怪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哭。然后,其中一个年轻人突然尖叫一声,说看到里面有个黑影扑了出来。”
“后来呢?”厉沉舟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后来?”老头苦笑一声,“后来那几个年轻人都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躺着呢。”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老头的话,还是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尤其是他刚才,还亲手打开了棺材盖,还从里面捡了一块玉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玉佩,玉佩依旧冰凉温润,没有任何异常。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老头说道,“这地方不干净。”
厉沉舟抬头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那口棺材,突然笑了:“不干净?我厉沉舟这辈子,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他说完,转身又走到棺材前,仔细打量了起来。
棺材上的花纹很奇怪,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文字。厉沉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正准备再次推开棺材盖,却突然感觉兜里的玉佩,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他愣了愣,掏出玉佩一看,玉佩依旧是那块玉佩,没有任何变化。
“错觉?”厉沉舟皱了皱眉。
他把玉佩放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去推棺材盖。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了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棺材盖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样,竟然纹丝不动。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加大了力气,猛地一推。
“砰!”
棺材盖被他硬生生推开了。
就在棺材盖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突然从棺材里喷涌而出,直冲他的面门。
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厉沉舟侧头一看,是苏晚。
苏晚正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怎么会在这里?”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说呢!”苏晚没好气地说道,“昨天晚上你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就报警了。警察在城郊的荒地上发现了你,你当时昏迷不醒,身边还有一口棺材!”
厉沉舟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那口黑色的棺材,那块碧绿的玉佩,还有那股喷涌而出的黑气。
“棺材呢?”厉沉舟连忙问道。
“被警察拉走了。”苏晚说道,“他们说那口棺材有问题,可能涉及到什么案件,正在调查。”
厉沉舟松了口气,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兜。
玉佩不见了。
“我的玉佩呢?”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急切。
“什么玉佩?”苏晚皱了皱眉,“你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部摔坏的手机。”
厉沉舟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被警察拿走了?还是……被那股黑气带走了?
他正想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厉先生,你好,我是负责你这个案子的警察,我姓王。”王警官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厉沉舟说道,“王警官,我想问问,那口棺材和我兜里的玉佩,你们有没有发现?”
王警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棺材我们确实发现了,也正在调查。不过,我们在你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玉佩。”
厉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我昏迷之前,有没有说什么话?”厉沉舟又问。
王警官想了想,说道:“你当时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发财了’‘玉佩’之类的话,我们还以为你是出现了幻觉。”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出现幻觉。
那块玉佩,绝对存在。
而且,那口棺材,也绝对不简单。
“厉先生,”王警官说道,“关于那口棺材,我们有一些疑问想问问你。你能回忆一下,当时你是怎么发现那口棺材的吗?”
厉沉舟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玉佩的部分。
王警官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谢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说完,王警官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看着厉沉舟,眼神里满是担忧:“沉舟,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总是遇到这些奇怪的事情?”
厉沉舟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那块玉佩,那口棺材,还有那股黑气,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
他突然有种预感,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隐隐有些兴奋。
因为他知道,这口棺材,还有那块玉佩,绝对不简单。
如果能弄清楚它们的来历,或许,他真的能……发财。
想到这里,厉沉舟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苏晚,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现在?”苏晚愣了一下,“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几天。”
“我没事。”厉沉舟说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查那口棺材的来历。
他要去找回那块玉佩。
他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点了点头:“好。”
……
半个小时后,厉沉舟出院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城郊的那片荒地。
当他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警察封锁了,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勘查。
厉沉舟的车子刚停下,就被一个警察拦住了。
“这里禁止入内。”警察说道。
“我是厉沉舟。”厉沉舟说道,“昨天晚上,就是我在这里发现的棺材。”
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原来是厉先生,请稍等,我去通知王警官。”
不一会儿,王警官就走了过来。
“厉先生,你怎么来了?”王警官有些意外。
“我想看看现场。”厉沉舟说道,“或许,我能想起一些什么。”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只能在外面看看,不能破坏现场。”
“好。”厉沉舟说道。
他走到警戒线外,朝着那片空地望去。
空地中央,那口棺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挖开的土坑,周围散落着一些脚印和车辙。
厉沉舟的目光,在空地上四处扫视着。
突然,他注意到,在土坑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小小的闪光点。
他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块玉佩的碎片。
一块和他昨晚捡到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的碎片。
厉沉舟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捡起碎片,仔细一看,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气。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昨晚的事情,绝对不是幻觉。
而且,那股黑气,似乎还在。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寒意。
他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阵阴冷的风,吹得草丛沙沙作响。
厉沉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祸了。
但他也知道,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机会。
他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碎片,转身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他要去查。
他要去弄清楚。
他要发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厉沉舟第二次捡到东西,是在一个更离谱的地方——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人行横道正中间。
那天他刚从城郊荒地回来,脑子里全是棺材、玉佩、黑气、碎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开车在城里兜了几圈,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一个人走下来,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不停,和城郊那片死寂的荒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厉沉舟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的烦躁却一点也没减少。
他走到十字路口,正准备过马路,红灯突然亮了。他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前,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他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圆圆的,还带着一点分量。
厉沉舟低头一看,愣住了。
地上,竟然躺着一条项链。
一条纯金的大项链。
项链的链子粗得像手指,吊坠是一个巨大的金佛,金光闪闪,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厉沉舟的第一反应是——谁这么不小心,把这么粗的金项链掉在马路中间?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匆匆忙忙地赶路,根本没人注意到地上的这条项链。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顺手把项链捡了起来。
项链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厉沉舟掂了掂,心里暗暗咋舌——这玩意儿,少说也有几十克,甚至上百克。按现在的金价,这一条项链,价值少说也得几万,甚至十几万。
“发财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项链,会不会是别人故意扔在这里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想起了那口棺材,想起了那块玉佩,想起了那股诡异的黑气。
最近遇到的事情,都太不正常了。
他拿着项链,站在原地,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手里的金项链,眼睛瞬间亮了:“哎呀,小伙子,你捡到大便宜了!这金项链,起码得好几万呢!”
厉沉舟看了老太太一眼,没说话。
老太太却越看越眼红:“小伙子,你运气真好!要是我捡到就好了!”
她的话,像是在提醒厉沉舟——这是真的黄金,这是真的值钱。
厉沉舟的心,开始动摇了。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项链。
金佛的做工很精致,线条流畅,表情慈祥,不像是假货。项链的接口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足金999”的印记。
这是真金。
而且,是足金。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把项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管了。
先拿着再说。
反正,是捡的。
他抬头看了看红绿灯,绿灯已经亮了。他随着人流,慢慢走过马路。
但他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他总觉得,这条项链,和那口棺材,和那块玉佩,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最近的运气,似乎太好了。
好得有些不正常。
他回到车里,拿出那条金项链,放在方向盘上,仔细打量着。
金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得他的眼睛有些发花。
他突然想起了苏晚。
苏晚一直不喜欢他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太俗气。但她自己,却偶尔会戴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那条项链很细,很简单,和他手里的这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厉沉舟看着手里的金项链,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把这条项链,送给苏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晚跟着他,受了不少苦。
他脾气不好,总是惹事,总是让她担心。她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总是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劝他,安慰他。
他欠她太多了。
或许,这条项链,能让她开心一点。
想到这里,厉沉舟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他发动车子,朝着苏晚的工作室开去。
……
苏晚的工作室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画室。她平时就在这里画画,偶尔也会接一些设计的单子。
厉沉舟到的时候,苏晚正在画画。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上去安静而美好。
厉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轻轻推开门。
“沉舟?”苏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厉沉舟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了起来。
他走到苏晚身边,看着她画的画。
画的是一只猫,一只浅绿和乳白相间的猫,正蜷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睡得很香。那个男人的侧脸,和厉沉舟有几分相似。
“这是……南北绿豆?”厉沉舟有些惊讶。
“嗯。”苏晚笑了笑,“我昨天去看它了,它好像瘦了一点。”
厉沉舟的心里,微微一紧。
他最近,确实很少去看南北绿豆。
“对不起。”厉沉舟低声说道。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苏晚白了他一眼,“你应该跟绿豆说。”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说得对。
他看着苏晚,突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金项链。
“给你。”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项链,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金项链。”厉沉舟说道,“我捡到的。”
“你捡到的?”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粗的金项链,你捡到的?”
“嗯。”厉沉舟点了点头,“在十字路口,人行横道中间。”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就这么捡回来了?”
“不然呢?”厉沉舟有些不解,“扔了?”
“你就不怕是别人故意丢的?”苏晚说道,“万一有什么问题呢?”
厉沉舟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那口棺材,想起了那块玉佩。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吧。”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沉舟,你最近遇到的事情,都太奇怪了。先是棺材,又是玉佩,现在又是金项链……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觉得不对劲。
但他不想让苏晚担心。
“没事的。”厉沉舟笑了笑,把项链递到她面前,“你戴上试试,挺好看的。”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项链。
项链沉甸甸的,她掂了掂,有些惊讶:“这么重?”
“嗯。”厉沉舟说道,“足金的。”
苏晚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厉沉舟,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但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背对着厉沉舟,把头发撩了起来。
“帮我戴上。”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过项链,走到苏晚身后。
苏晚的脖子很细,很白,皮肤光滑细腻。厉沉舟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她微微一颤,像受惊的小兔子。
厉沉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扣好。
项链戴好后,金佛正好落在苏晚的锁骨中间,金光闪闪,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竟意外地好看。
“好看吗?”苏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厉沉舟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好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笑了,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那就当你送我的礼物吧。”
“嗯。”厉沉舟点了点头,“送给你的。”
苏晚低头,看着胸前的金佛,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
但她的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条项链,和那口棺材,和那块玉佩,一样,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抬起头,看着厉沉舟,认真地说道:“沉舟,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随便捡这些东西了,好吗?”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被触动了。
他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了她。
但他知道,这个承诺,可能很难做到。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捡到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条金项链。
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但不管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
他看着苏晚胸前的金佛,金光闪闪,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条项链,到底,会带来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
否则,他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包括,苏晚。
沙滩上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得苏晚的头发乱乱的。她赤着脚踩在湿冷的沙子上,海浪一下一下拍过来,把她的脚印冲得七零八落。
她本来是来散心的。
可这几天,她的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都散不开。
厉沉舟还在医院里躺着,精神恍惚,一看到她就发抖。医生说他受了刺激,需要静养。可苏晚知道,他不是受了刺激,他是怕了。
怕她。
怕她继续报复。
怕她让他生不如死。
苏晚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让厉沉舟死?还是想让他活着受罪?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团火,还没熄灭。
就在她走到一片礁石区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礁石后面,有个东西半埋在沙子里,露出一截银灰色的外壳。那东西很长,很粗,形状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垃圾。
苏晚皱了皱眉,走过去,扒开沙子。
那东西的全貌渐渐露了出来。
是一枚导弹。
真的导弹。
不是模型,不是玩具,而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导弹。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谬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她竟然在沙滩上捡到了一枚导弹。
苏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枚导弹的外壳。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她能感觉到,那东西里面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她想起了厉沉舟。
想起了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想起了他被蟑螂爬满全身时的绝望。
如果把这枚导弹抱回家,扔给他……
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画面,太诱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导弹的外壳,试图把它从沙子里拔出来。导弹很重,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把它拖了出来。
沙子摩擦着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可她不在乎。
她像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具,一步一步朝着岸边走去。
路过的人看到她,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报警,还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苏晚充耳不闻。
她的眼里,只有那枚导弹,和厉沉舟那张恐惧的脸。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她怀里的东西,吓得脸色都白了:“小……小姑娘,你这是……”
“别问。”苏晚的声音很冷,“开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司机不停从后视镜里偷看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苏晚靠在座椅上,抱着那枚导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又刺激的梦。
车子很快就到了厉沉舟的别墅门口。
苏晚付了钱,抱着导弹下了车。
别墅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保安看到她,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苏……苏秘书!你这是……”
“滚开。”苏晚的声音很冷。
保安不敢阻拦,连忙让开。
苏晚抱着导弹,一步步走进别墅。
厉沉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到苏晚进来,吓得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步步朝着他走去,怀里的导弹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厉沉舟的身体不停后退,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苏晚!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厉沉舟,你不是怕蟑螂吗?你不是怕电吗?那你怕不怕这个?”
她把导弹往前举了举。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
那是导弹。
能把整栋别墅夷为平地的导弹。
“你……你疯了!”厉沉舟的声音发抖,“你快把它放下!快!”
“放下?”苏晚笑了,“为什么要放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
她抱着导弹,继续朝着厉沉舟走去。
厉沉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苏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我给你一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你错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你错在哪里?”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错的事情太多了。
他绞死了苏晚的哥哥。
他砸死了苏晚未婚夫的叔叔。
他灭门了那一家四口。
他做的恶,太多太多了。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求饶很可笑。
“厉沉舟,”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让你活着受罪。”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她抱着导弹,猛地朝着厉沉舟砸过去。
厉沉舟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可导弹并没有砸到他。
就在导弹即将碰到厉沉舟的那一刻,苏晚忽然改变了方向,抱着导弹猛地转身,朝着别墅的大门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太便宜他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人性。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苏晚抱着导弹,冲出别墅,朝着院子外面的空地跑去。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厉沉舟的尖叫声,也能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
她跑得很快,像一阵风。
导弹在她怀里越来越烫,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苏晚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她跑到空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把导弹朝着远处的海面扔了出去。
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海里。
苏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几秒钟后,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像一朵盛开的蘑菇云。
冲击波朝着岸边袭来,吹得苏晚的头发和衣服都飞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巨大的水花,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忽然变得很空。
那团燃烧了很久的火,似乎在这一刻,熄灭了。
苏晚缓缓地蹲下身,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也许,两者都有。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苏晚知道,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她可能会被抓。
可能会被判刑。
可能会失去一切。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做了一件,让自己心里那块石头松动的事情。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被海水染红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厉沉舟第三次捡到东西,是在城南的沙滩上。
那天下午的天气很好,阳光不算刺眼,海风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本来是不想出门的,苏晚一大早就拉着他去超市买菜,说晚上要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他本来还想赖床,结果被苏晚一脚踹醒,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苏晚接了个电话,是她的一个客户打来的,说有个设计方案需要她马上改一下。苏晚看了看他,有些歉意地说:“沉舟,我得回工作室一趟,你自己先回家,好不好?”
厉沉舟本来想说“我陪你去”,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晚最近很忙,也很累。他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好。”他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自己走走。”
苏晚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提着一大袋菜,站在路边,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他想了想,干脆把菜放回车里,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城南的沙滩。
他很久没去过沙滩了。
以前他心情烦躁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一个人坐在海边,吹吹风,听听海浪的声音,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慢慢散掉。
他把车停在沙滩附近的停车场,然后一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沙滩上的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有一对情侣在散步,还有一个老头在钓鱼。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很祥和。
厉沉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的烦躁,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看到前面的沙滩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半埋在沙子里。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谁丢的垃圾,走近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垃圾。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人的头颅。
厉沉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也打过不少架,可像这样,在沙滩上,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一颗人头,还是第一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了人头周围的沙子。
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
头发很长,是黑色的,被海水泡得有些凌乱,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一样。五官很精致,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很淡,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她脖子上那一圈整齐的切口,厉沉舟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睡着了的女人。
他咽了咽口水,手指有些发抖。
他想报警。
真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拨打110。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手机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他愣住了。
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妖艳的好看,而是那种很干净,很舒服的好看。她的五官很精致,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厉沉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但他又想不起来。
他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很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唐,极其疯狂的念头——把她带回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疯了吗?
这可是一颗人头!
是尸体的一部分!
是犯罪证据!
他应该报警的!
他应该马上离开这里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挪不开脚步。
他看着女人的脸,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这么好看的一个女人,就这样死了,还被人砍下了头,扔在沙滩上,太可怜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
他要带她回家。
至少,让她有个地方安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那颗人头,把她从沙子里抱了出来。
人头入手冰凉,还带着一点海水的湿气。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抱着那颗人头,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一路上,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颗人头放进车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离开沙滩的。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那颗用塑料袋包着的人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把一颗人头带回家?
苏晚要是看到了,一定会被吓坏的。
他应该把她扔回去的。
他应该报警的。
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打开车门,抱着那颗人头,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屋子。
家里很安静,苏晚还没回来。
他松了一口气,抱着那颗人头,快步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把人头放在书桌上,然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颗人头,看着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晚打来的。
厉沉舟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沉舟,你到家了吗?”苏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温柔。
“到了。”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好。”苏晚笑了笑,“我这边还有一点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你自己先随便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厉沉舟说道,“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书桌上的那颗人头,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就这样把她放在书桌上。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色毛巾,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那颗人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被毛巾盖住的人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
苏晚回来了。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挡在了书桌前。
门开了,苏晚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沉舟,我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今天累死我了,不过方案终于改好了。对了,我在路上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你要不要吃一点?”
她抬起头,看到厉沉舟站在书房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苏晚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可能是有点累了。”
苏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发烧啊。”
她的手很温暖,触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厉沉舟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很怕。
他怕苏晚发现书桌上的那颗人头。
他怕苏晚被吓坏。
他怕苏晚再也不理他了。
苏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沉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书桌上。
书桌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毛巾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鼓鼓的。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书桌上面,盖着什么?”
厉沉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晚一步步走过去,厉沉舟想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走到书桌前,伸出手,掀开了那块白色的毛巾。
毛巾下面,那颗人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厉沉舟……”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这……这是什么?”
厉沉舟看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人头上。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得有些奇怪。
她盯着那颗人头的脸,看了很久,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不对……”
她喃喃地说道,“这不对……”
“怎么了?”厉沉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哪里不对?”
苏晚没有看他,她依旧盯着那颗人头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她的脸……”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脸,太干净了。”
“干净?”厉沉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看。”她指着那颗人头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沙子,也没有任何海水的痕迹。”
厉沉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果然。
那颗人头的脸,很干净,很光滑,就像是刚刚洗过一样。
可她明明是被埋在沙子里的,而且,周围还有海水。
这确实很奇怪。
“还有。”苏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看她的眼睛。”
厉沉舟又看了过去。
女人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很整齐。
“她的眼睛……”苏晚咽了咽口水,“她的眼睛上,没有任何眼屎,也没有任何血丝。”
厉沉舟皱了皱眉,这确实不太正常。
一个人死了之后,眼睛里应该会有血丝,甚至会有一些分泌物。
可这颗人头的眼睛,干净得有些过分。
“还有她的皮肤。”苏晚继续说道,“她的皮肤,太光滑了,太细腻了,一点皱纹都没有。”
厉沉舟也发现了。
这颗人头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也光滑得不正常。
就像是……
就像是假的一样。
“沉舟。”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颗人头……好像是假的。”
“假的?”厉沉舟愣住了,“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了脖子上的切口,那切口很整齐,很真实,不像是假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人头的脸颊。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那颗人头的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厉沉舟连忙问道。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她的皮肤……”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的皮肤,是温的。”
“温的?”厉沉舟彻底愣住了。
一颗人头,怎么可能是温的?
除非……
除非她刚死不久。
可如果她刚死不久,那她的脸上,为什么没有任何血迹?为什么没有任何伤口?为什么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这太诡异了。
太不正常了。
厉沉舟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突然想起了那口棺材,想起了那块玉佩,想起了那条金项链。
最近遇到的事情,都太不正常了。
这颗人头,绝对不简单。
“沉舟。”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我们……我们报警吧。”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说“好”。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警察就会发现那颗人头,就会调查他,就会知道他捡到了棺材,捡到了玉佩,捡到了金项链。
他不想惹麻烦。
更不想让苏晚受到牵连。
“不行。”他说道,“不能报警。”
“为什么?”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一颗人头!是尸体!是犯罪证据!我们必须报警!”
“我说不行!”厉沉舟的声音,也提高了,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你别管!这是我的事!”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恐惧。
“厉沉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对苏晚发脾气。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晚。”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害怕,也很担心。但这件事,真的很复杂。我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厉沉舟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也知道,厉沉舟最近遇到的事情,都很奇怪。
她看着书桌上的那颗人头,又看了看厉沉舟苍白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厉沉舟,可能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口棺材,那块玉佩,那条金项链,还有这颗人头……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沉舟。”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告诉我,这颗人头,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厉沉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苏晚听完之后,脸色更加苍白了。
“沉舟。”她的声音,很轻,“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捡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他点了点头。
苏晚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厉沉舟,又看了看书桌上的那颗人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太危险了。
“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厉沉舟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苏晚说道,“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奇怪的东西。”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
苏晚没有怪他。
也没有害怕他。
她只是想保护他。
他紧紧地握住苏晚的手,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我们离开。”
可就在这时,书桌上的那颗人头,突然动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指着那颗人头,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她动了……”
厉沉舟猛地回头,看向那颗人头。
那颗人头的眼皮,正在一点点地睁开。
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沉舟集团的财务室,从来都是整栋楼里最安静、最压抑的地方。厚厚的隔音门,冰冷的金属柜,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苏晚站在财务室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
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才配到的钥匙。
财务室的钥匙,厉沉舟亲自保管,从不离身。苏晚能拿到,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耐心,是算计,是一点点蚕食掉他对她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财务室里空无一人。
现在是晚上十点,整栋楼只剩下保安和少数加班的员工。而财务室,是整个公司里,监控最少、守卫最松的地方——因为厉沉舟信不过任何人,他宁愿自己来,也不愿意让太多人接触到公司的现金。
这恰恰给了苏晚机会。
她走到最里面的金属柜前,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苏晚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现金。红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那是沉舟集团半个月的流动资金。
几百万。
苏晚看着那些钱,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从带来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一捆捆练功钞。
练功钞和真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浅,纸张略薄,上面印着“练功专用”的字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苏晚开始动手。
她把金属柜里的真钞,一沓一沓地拿出来,放进背包里。然后,把练功钞一沓一沓地放进去,摆得整整齐齐,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她知道,自己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可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想起了哥哥。
想起了他被吊在会议厅横梁上时,那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他曾经对她说:“小晚,等哥赚了钱,就带你去海边,给你买最大的。”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替换。
很快,金属柜里的真钞,就被她全部换成了练功钞。
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沉舟集团的半条命,也是她复仇的一部分。
苏晚拉上背包拉链,关上金属柜,锁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财务室里静悄悄的,灯光惨白,一切都和她进来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背包里那沉甸甸的重量,她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苏晚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晚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沉舟集团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而厉沉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出电梯。
保安室里,两个保安正昏昏欲睡。
苏晚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没有回家。
她背着那包钱,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苏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东西拿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他是苏晚找的中间人,负责把这些钱洗白,然后转到一个海外账户上。
苏晚点了点头,把背包递给他。
男人打开背包,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这个时候,钱就会到你指定的账户。”
苏晚“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男人发动了车子。
轿车缓缓驶出巷子,融入了夜色。
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空洞。
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她终于让厉沉舟,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的复仇,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厉沉舟,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公司,已经被掏空了。
他的世界,将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厉沉舟第四次捡到东西,是在菜市场门口。
那天早上,苏晚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说家里冰箱空了,要去菜市场买点菜。厉沉舟本来还想赖床,结果被苏晚一句“你最近太反常了,我得看着你”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菜市场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卖菜的吆喝声,卖肉的剁肉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厉沉舟跟在苏晚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不耐烦。苏晚却兴致勃勃,一会儿看看新鲜的蔬菜,一会儿摸摸水灵灵的水果,还时不时回头问他:“沉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厉沉舟随口说了句:“随便。”
苏晚白了他一眼:“随便最难做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一个猪肉摊前,挑了一块五花肉,又买了些排骨。厉沉舟站在旁边,看着摊主一刀一刀地剁肉,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烦躁。
他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太吵了。
他想离开。
他正准备转身,却突然注意到,猪肉摊旁边的地上,有一块东西,被一块布盖着,只露出了一个角。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猪肉。
一块很大的猪肉。
厉沉舟皱了皱眉,走过去,掀开了那块布。
果然是一块猪肉。
一块看起来很新鲜的猪肉。
肉色红润,肥瘦相间,纹理清晰,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谁把猪肉丢在这里了?”厉沉舟有些疑惑。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忙着买菜,没人注意到这块猪肉。
他蹲下身,用手戳了戳那块猪肉。
硬硬的。
比一般的猪肉要硬一些。
但厉沉舟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块猪肉比较结实。
“这么好的猪肉,丢了怪可惜的。”厉沉舟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苏晚刚才说要给他做好吃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把这块猪肉捡回去,让苏晚炖给他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挺不错的。
反正,是捡的。
不捡白不捡。
他把那块猪肉抱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
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这猪肉怎么这么重?”厉沉舟有些惊讶。
但他也没多想,抱着猪肉就往苏晚那边走。
苏晚正拿着一块排骨在看,看到他抱着一块猪肉走过来,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
“捡的。”厉沉舟说道,“这么好的猪肉,丢了怪可惜的,你炖给我吃。”
苏晚的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什么都捡?”
她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接过了那块猪肉,看了看。
“这猪肉……”苏晚皱了皱眉,“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厉沉舟说道,“不就是一块猪肉吗?”
苏晚没说话,只是用手捏了捏。
硬硬的。
非常硬。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猪肉怎么这么硬?”
“可能是冻得太久了。”厉沉舟随口说道。
苏晚将信将疑,但还是把猪肉放进了菜篮子里。
……
回到家后,苏晚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把那块捡来的猪肉洗了洗,切成了块,准备炖个红烧肉。
厉沉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那块猪肉,有点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沉舟,火开了吗?”苏晚在厨房里喊道。
“开了。”厉沉舟应了一声。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水开了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晚把切好的猪肉倒进了锅里。
“砰!”
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掉进了锅里。
厉沉舟愣了一下。
猪肉掉进锅里,不应该是这种声音吧?
他正想站起来去看看,苏晚已经盖上了锅盖。
“行了,炖着吧。”苏晚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等会儿就能吃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
“沉舟,你最近……”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厉沉舟心里一跳:“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总是捡一些奇怪的东西?”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先是棺材,然后是玉佩,然后是金项链,然后是人头,现在又是猪肉……沉舟,你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觉得巧。
巧得有些不正常。
但他不想让苏晚担心。
“没事的。”厉沉舟笑了笑,“可能是我最近运气比较好。”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她总觉得,厉沉舟不是运气好,而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沉舟,”苏晚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随便捡东西了,好吗?”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
他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了她。
但他知道,这个承诺,可能很难做到。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锅里的猪肉炖了很久。
苏晚时不时去厨房看看,每次回来,脸上的疑惑就更重一分。
“沉舟,这猪肉怎么回事?”苏晚皱着眉,“怎么炖了这么久,还是硬邦邦的?”
“可能是冻得太厉害了。”厉沉舟说道。
“可我已经炖了快一个小时了。”苏晚说道,“再冻的肉,也该软了吧?”
厉沉舟心里也有些发毛。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了锅盖。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很久,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油花。
但那块猪肉,却依旧静静地躺在锅里,形状一点没变,颜色也一点没变。
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石头。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会这样?”苏晚也走了过来,看着锅里的猪肉,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伸手,从锅里捞出了一块猪肉。
入手冰凉。
硬硬的。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这不是猪肉。”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猪肉是什么?”厉沉舟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苏晚看着手里的那块“猪肉”,又看了看厉沉舟,突然,她做出了一个让厉沉舟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把那块“猪肉”,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捂着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晚!你怎么了?”厉沉舟连忙扶住她,心里慌得不行。
苏晚缓缓地抬起手,从嘴里吐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带着血丝的……牙齿。
厉沉舟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苏晚!你的牙!”
苏晚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厉沉舟心疼得不行,他一把抱住苏晚:“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捡这破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锅里的那块“猪肉”一眼。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种东西,叫做“猪肉石”。
那是一种外形酷似猪肉的石头,颜色、纹理都和真的猪肉非常相似,甚至连肥瘦相间的层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它本质上,是石头。
是硬的。
是咬不动的。
厉沉舟的嘴角,突然抽了抽。
他看着锅里的那块“猪肉”,又看了看苏晚嘴里掉出来的牙,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唐,又极其想笑的念头。
“哈哈哈哈!”
厉沉舟突然大笑起来。
苏晚被他笑得一愣,眼泪都忘了掉。
“厉沉舟!”苏晚又气又疼,“你笑什么?!”
厉沉舟一边笑,一边指着锅里的那块“猪肉”,说道:“哈哈……苏晚……这……这不是猪肉……这是猪肉石!”
“猪肉石?”苏晚愣住了。
“对!”厉沉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那种长得像猪肉的石头!你刚才咬的,是石头!哈哈哈哈!”
苏晚的脸,瞬间黑了。
她看着手里的那块“猪肉石”,又看了看自己掉在手心的牙齿,心里的怒火,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厉沉舟!!!”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客厅。
厉沉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苏晚那张气得通红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完了。
苏晚生气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苏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猪肉石……”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厉沉舟,你给我滚。”
“啊?”厉沉舟愣住了。
“我让你滚!”苏晚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带着你的猪肉石,你的棺材,你的玉佩,你的金项链,你的人头,全都给我滚!”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晚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也是真的害怕了。
他捡起地上的那块猪肉石,又看了看苏晚,心里一阵刺痛。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苏晚没有理他,她只是转过身,捂着嘴,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厉沉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块猪肉石,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他不仅捡了一堆奇怪的东西,还把苏晚的牙给崩掉了。
苏晚不生气才怪。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待在家里。
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到楼下,把那块猪肉石扔进了垃圾桶。
“妈的。”厉沉舟低骂一声,“什么破运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阴沉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遇到这些奇怪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会给她和苏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
否则,他可能会失去苏晚。
想到这里,厉沉舟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他要去查。
查那口棺材。
查那块玉佩。
查那条金项链。
查那颗人头。
查这块猪肉石。
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车内的空气像被夜色压得沉沉的,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黏腻的滞重感。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子在无人的街道上滑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背包已经被男人放在了后座。那里面装着的几百万现金,像是一块石头,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
以为把厉沉舟的钱换成练功钞,会让心里的那团火熄灭一点。
可没有。
那团火还在,只是烧得更闷了,更冷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从后视镜里。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谨慎。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男人说,“拿到钱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苏晚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飞速倒退的路灯上。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划过,像一道道微弱的光痕。
“高兴?”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我为什么要高兴?”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你不是恨他吗?”男人说,“你不是想让他一无所有吗?现在,你做到了。”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做到了?”她轻声说,“我只是拿走了他一点钱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害死了我哥哥。”
“他害死了我未婚夫的叔叔。”
“他灭门了那一家四口。”
“我拿走他一点钱,算什么?”
男人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的过去。
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没想到,她的恨,竟然深到这种地步。
车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苏晚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他。”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可以找机会。”
“我打不过他。”苏晚说。
这是实话。
厉沉舟虽然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体力上,苏晚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笑了笑:“你不需要自己动手。你想让他死,我可以帮你。”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
“我不想让他死。”她说。
男人愣了一下:“你不想让他死?”
“不想。”苏晚说,“我想让他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活着,看着自己的公司一点点垮掉。”
“活着,看着自己一无所有。”
“活着,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活着,比死更难受。”
男人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苏晚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她不是那种冲动的复仇者。
她是那种,会慢慢折磨你,直到你生不如死的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红灯的光映在苏晚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干什么?”他问。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渴望。
“你再给我来一拳。”她说。
男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再给我来一拳。”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需要。”苏晚说。
“需要?”男人觉得莫名其妙,“你需要被打?”
苏晚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那不是对男人的哀求。
而是对某种情绪的哀求。
她需要疼痛。
需要一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疼痛。
这些天,她做了太多的事情。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看着厉沉舟被电得浑身抽搐。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每一件事,都应该让她觉得痛快。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麻木。
麻木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需要一点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苏晚的心理状态不太好。
复仇会让人变得扭曲。
他看得太多了。
“你确定?”男人问。
苏晚点了点头:“确定。”
男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的拳头,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偏,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可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的光芒。
她笑了。
笑得很诡异。
“再来。”她说。
男人皱起了眉头:“够了。”
“不够。”苏晚说,“再来一拳。”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她不是在胡闹。
她是在发泄。
是在寻找某种平衡。
他抬起手,又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苏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头发散乱开来,嘴角的血迹更多了。
可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再来。”
“再来。”
“再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遍遍地说。
男人没有再打。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你这样会受伤的。”男人说。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渴望。
“受伤才好。”她说,“受伤,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男人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苏晚的复仇,不仅仅是针对厉沉舟。
也是针对她自己。
她恨厉沉舟。
也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车子重新启动。
车内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压抑。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脸颊上的疼痛还在,火辣辣的,很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夜色更深了。
城市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她的复仇,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厉沉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苏晚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厉沉舟第五次捡到东西,是在河边。
那天苏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门反锁着,怎么叫都不开。厉沉舟在客厅里坐了一天,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他想道歉,想解释,想推门进去抱住她,可每次走到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知道,苏晚这次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也是真的被他气到了。
下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厉沉舟实在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想出去透透气,也想让苏晚冷静冷静。
他开车在城里兜了几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城郊的那条河边。
这条河他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河水清澈,鱼虾成群。后来城市发展,河水渐渐变得浑浊,来的人也少了。
厉沉舟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腥味。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看到前面的浅滩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挣扎。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条鱼。
一条很大的黑鱼。
黑鱼的学名叫乌鳢,生性凶猛,力气大,攻击性强。这条黑鱼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大,差不多有一米多长,水桶那么粗,身上的花纹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子在岸上,不停地甩着尾巴,发出“啪啪”的声音。
厉沉舟的第一反应是——这鱼真大。
第二反应是——这鱼能卖不少钱吧?
他最近运气“好”得离谱,捡什么来什么。虽然那些东西都透着诡异,但不可否认,每一样都很值钱。
这条野生大黑鱼,少说也得几百块,甚至上千块。
厉沉舟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黑鱼的鳃一张一合,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的光。它的尾巴甩得很厉害,溅起的水花打在厉沉舟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好家伙。”厉沉舟忍不住感叹,“这么大的黑鱼,够吃好几顿了。”
他伸手,想把黑鱼从那堆杂物里弄出来。
黑鱼突然猛地一甩头,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牙齿,朝着他的手咬了过来。
“操!”厉沉舟吓得连忙缩回手。
他没想到这条黑鱼这么凶。
但越是凶,他越觉得有意思。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东西。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更加小心了。他抓住黑鱼的鱼鳃后面的位置,那里是黑鱼最薄弱的地方。
黑鱼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甩得更厉害了,差点把厉沉舟甩倒。但厉沉舟的力气也不小,他死死地抓住黑鱼,把它从那堆杂物里拽了出来。
黑鱼被他抓在手里,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厉沉舟掂量了一下,心里暗暗咋舌——这鱼起码有几十斤重。
“发财了。”厉沉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抱着黑鱼,准备往车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苏晚早上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想起她掉在手心的那颗带着血丝的牙,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想,要不把这条鱼卖了,给苏晚买点礼物?
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哄哄她?
想到这里,他抱着黑鱼,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他要回去问苏晚。
问她这条大黑鱼能不能卖钱。
问她想不想要礼物。
问她能不能原谅他。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厉沉舟抱着那条大黑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苏晚应该还在卧室里。
厉沉舟换了鞋,抱着黑鱼,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苏晚。”他敲了敲门,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卧室里没有动静。
“苏晚,你别生气了。”厉沉舟继续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捡那些东西,不该让你受委屈。”
卧室里依旧没有动静。
厉沉舟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苏晚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的嘴角还有一点肿,说话的时候应该还会疼。
看到她这副样子,厉沉舟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那条大黑鱼上。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你又捡东西了?”
厉沉舟抱着黑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捡的,是抓的。你看,多大一条黑鱼。”
苏晚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你抓这个干什么?”
“我想着……”厉沉舟挠了挠头,“这鱼这么大,应该能卖不少钱。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把它卖了,给你买点礼物。”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失望。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厉沉舟的心上,“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厉沉舟愣住了:“我……我不懂什么?”
“你最近遇到的事情,还不够奇怪吗?”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棺材,玉佩,金项链,人头,猪肉石,现在又是一条这么大的黑鱼!厉沉舟,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觉得不正常。
可他不想承认。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我只是运气不好,或者说,运气太好了。”
“运气?”苏晚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是运气?”
她看着厉沉舟怀里的那条大黑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可能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厉沉舟愣了一下,“那是给谁的?”
苏晚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大黑鱼。
黑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愤怒。
厉沉舟被它甩得有些站不稳,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黑鱼。
就在这时,黑鱼突然猛地一抬头,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牙齿,朝着厉沉舟的喉咙咬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厉沉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喉咙一凉,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
厉沉舟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黑鱼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往外涌。
苏晚吓得脸色惨白,她连忙跑过去,扶住厉沉舟:“沉舟!你怎么样?!”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条黑鱼咬到喉咙。
这太离谱了。
太诡异了。
苏晚看着他不停往外流血的喉咙,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120吗?!”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有人被鱼咬到喉咙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之后,苏晚用手死死地按住厉沉舟的伤口,试图帮他止血。
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涌。
厉沉舟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死的!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苏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沉舟!你别说话!你别吓我!”
她紧紧地抱住厉沉舟,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厉沉舟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哭声,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温暖。
他想,就这样死在她的怀里,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他最后看到的人,是她。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苏晚大喊了一声:“医生!医生快来!”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朝着他跑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成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厉沉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喉咙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厉沉舟侧头一看,是苏晚。
苏晚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很久没睡了。她的脸上,还有一丝未干的泪痕。
看到她,厉沉舟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疼痛,“我……我还活着?”
“废话!”苏晚没好气地说道,眼泪却瞬间掉了下来,“你要是死了,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又让你担心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
厉沉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捡任何东西了,好吗?”
厉沉舟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答应了她。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改了。
他不想再遇到那些诡异的东西了。
也不想再让苏晚为他流泪了。
他只想好好活着。
好好和她在一起。
……
几天后,厉沉舟的伤势渐渐稳定了。
医生说,他的喉咙伤得很严重,差一点就咬到大动脉了。再晚一点,他就真的没命了。
厉沉舟听了,心里一阵后怕。
他也终于明白,苏晚为什么一直那么害怕。
那些东西,真的会要命的。
出院那天,苏晚来接他。
她没有问那条黑鱼的事,也没有问那些诡异的东西。
她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东西,然后扶着他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苏晚。”他突然开口,“我们以后,不要再回那个家了,好吗?”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厉沉舟说道,“只要离开那里。离开那些奇怪的东西。”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他再也不会随便捡东西了。
再也不会让苏晚受委屈了。
他要好好活着。
好好爱她。
好好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而那些诡异的东西,就让它们永远消失在过去吧。
厉沉舟的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灯光昏黄,像一层薄薄的灰尘罩在车身上。苏晚站在车旁,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腹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她不是来偷车的。
她是来偷点别的东西。
一点能让她继续掌控厉沉舟的东西。
这些天,她替换了公司的现金,看着厉沉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乱转,看着他对着一堆练功钞发呆,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痛快。
也不是满足。
只是一种,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麻木。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还残留着厉沉舟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打开手套箱。
里面放着一些文件、名片、还有一个黑色的钱包。
苏晚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又打开了中央扶手箱。
里面有一部备用手机,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形状像一个水球,鼓鼓的,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液体呈淡黄色,看起来有点浑浊。
苏晚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个水球,捏了捏。
很软。
很q弹。
捏起来的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水球玩具。
苏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很久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了。
很久没有,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地觉得某件东西很好玩。
她又捏了捏。
水球在她的手心里变形,又弹回来。
那种触感,让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球,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给她买过一个类似的水球。她捏着玩了一整天,最后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爆了,她还哭了好久。
哥哥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小晚不哭,哥再给你买一个。”
可现在,哥哥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给她买水球了。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水球在她的手心里被捏得更扁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乱成了这样,她竟然还会因为一个奇怪的水球,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又捏了捏。
这一次,水球的触感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更软了一点。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水球爆了。
一股淡黄色的液体,瞬间从塑料袋里喷了出来,直接喷在了苏晚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苏晚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她的脸颊传来。
那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皮肤里。
又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倒在了她的脸上。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那刺痛感吓得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苏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冲了出去。
地下车库的地面很凉,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可那疼痛,和脸上的剧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晚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指缝里不断有淡黄色的液体渗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刺痛起来。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救……救命……”
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根本用不上力。
她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惨叫。
那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厉。
很快,车库里的保安听到了声音,跑了过来。
“苏秘书!你怎么了?”
保安看到苏晚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
她的脸上,全是淡黄色的液体,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起泡,看起来恐怖极了。
“快!快叫救护车!”
保安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苏晚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保安焦急的脸。
她想说话,可嘴里满是那种奇怪的液体,味道刺鼻,让她忍不住干呕。
她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苏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东西……不是水。
是硫酸。
厉沉舟……竟然在车里,放了硫酸。
是为了对付谁?
还是……为了对付她?
苏晚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苏晚和厉沉舟比赛炸肺,这事儿说起来荒唐,可在他们那阵子的生活里,荒唐已经成了常态。
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盖在城市上空。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厉沉舟的喉咙还没完全好,说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苏晚的牙也刚补好,一笑就露出一点金属的反光,看上去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酸。
他们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采光一般,但胜在安静。小区门口有个小超市,楼下有个老太太卖早点,生活气息很浓,和他们之前那个充满诡异气息的家完全不一样。
本来以为换个地方,生活就能回归正轨。
可有些东西,不是换个地方就能甩掉的。
厉沉舟最近总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喉咙的伤恢复得不错,肺部也没什么问题,让他多休息,少抽烟,少生气。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里,一点点地扎根,一点点地生长。
苏晚也有类似的感觉。
她最近总是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眼泪都能咳出来。她也去医院检查过,结果和厉沉舟一样,什么问题都没有。
医生说她是压力太大,让她放松心情。
可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诡异的东西,棺材、玉佩、金项链、人头、猪肉石、大黑鱼……它们像是在他们的生活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现在,那颗种子开始发芽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沉舟。”苏晚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也觉得……胸口不太舒服?”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也有?”
苏晚点了点头:“嗯。总觉得,肺里有什么东西。”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那些东西,是不是……跟着我们来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的,它们来了。
“要不,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苏晚提议道,“也许,是我们最近压力太大了。”
厉沉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只是,有些幻觉,并不是靠看心理医生就能解决的。
……
第二天,他们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心理医院。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陈的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温和。他听他们说完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们的情况,”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有点特殊。”
“特殊?”厉沉舟皱了皱眉,“怎么特殊?”
“你们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东西,对吗?”陈医生问道。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而且,这些感觉,都是在你们遇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出现的,对吗?”陈医生又问。
他们再次点了点头。
陈医生叹了口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你们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那些诡异的经历,在你们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所以你们会觉得,那些东西还在影响你们。”
“可我们的感觉很真实。”苏晚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觉得,肺里有东西在动。”
“我也是。”厉沉舟说道,“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感觉很真实。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做一个心理疏导,再给你们开一点药,帮助你们缓解一下情绪。你们回去之后,尽量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多放松,多和朋友交流,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失望。
他们知道,陈医生说的有道理。
但他们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
从心理医院出来之后,天更阴了。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沉舟。”苏晚看着远处的湖面,“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吧?”苏晚突然说道,“也许,能驱驱邪。”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你也开始迷信了?”
“不是迷信。”苏晚说道,“是我们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厉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
他们去了城郊的一座老庙。
寺庙不大,却很古老,门口有一棵几百年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寺庙里香火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他们买了香,在佛像前拜了拜。
苏晚拜得很认真,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害怕了。
拜完之后,他们去见了寺庙里的方丈。
方丈是个白胡子老头,看上去慈眉善目。他听他们说完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阿弥陀佛。”方丈叹了口气,“你们身上,确实有一股不干净的东西。”
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方丈,”苏晚连忙问道,“那怎么办?能不能帮我们驱驱邪?”
方丈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这东西,不是一般的邪祟。它是跟着你们的‘因果’来的。”
“因果?”厉沉舟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最近,是不是捡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方丈问道。
他们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方丈说道,“都是有‘主’的。你们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就等于惹上了不该惹的因果。”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丈沉默了一下,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你们自己去做。”
“怎么做?”厉沉舟连忙问道。
方丈看着他们,缓缓地说道:“你们必须把那些东西,都还回去。”
“还回去?”厉沉舟愣住了,“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也要想办法。”方丈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若不把欠的还回去,这股邪祟,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苏晚和厉沉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
他们知道,方丈说的是真的。
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有的已经被扔了,有的甚至……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们该怎么还?
……
从寺庙出来之后,天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却很密,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
他们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沉舟。”苏晚的声音,被雨水打湿了,“我们是不是……完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里,一点点地膨胀。
……
回到家之后,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苏晚去洗澡,厉沉舟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地咳嗽。
他咳得很厉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沉舟!”苏晚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连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厉沉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受。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她扶着厉沉舟,想让他回房间休息。
可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很疯狂。
“苏晚。”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要不,我们比赛吧?”
“比赛?”苏晚愣住了,“比赛什么?”
“比赛……”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炸肺。”
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厉沉舟!你疯了?!”
“疯了?”厉沉舟笑了笑,“也许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肺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那股力量,既让他痛苦,又让他兴奋。
“苏晚。”厉沉舟看着她,“你不是也觉得,肺里有东西吗?”
苏晚没有说话。
她也感觉到了。
“那我们就比比看,”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看谁的肺,先炸。”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疯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肺里,那股力量,也在一点点地膨胀。
她控制不住。
“好。”
苏晚突然说道。
厉沉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好。”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跟你比。”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被这股力量慢慢折磨死。
要么,干脆一点,让它炸开。
……
他们站在客厅的中央,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死寂。
“准备好了吗?”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晚点了点头。
“那我们开始。”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
苏晚也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能感觉到,肺里的那股力量,在一点点地汇聚。
那股力量,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三。”
“二。”
“一。”
“boom!”
一声巨响。
不是外面的雷声。
而是来自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肺,同时炸开了。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们的嘴里喷涌而出。
那血,多得离谱,多得不可思议。
像是有两吨重,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雨还在下。
窗户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红色的海洋。
还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味。
……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客厅。
照在那片红色的海洋上。
照在苏晚和厉沉舟的身体上。
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而在他们的身体旁边,那片红色的血,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收了。
客厅里,渐渐恢复了干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着。
像是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诡异的比赛。
一场,炸肺的比赛。
苏晚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婴儿,是在城郊那家旧旧的孤儿院里。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孤儿院门口那面破旗子猎猎作响。院子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一些旧玩具和坏掉的桌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奶味,一点尿骚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讨厌。
苏晚本来不是来孤儿院的。
她只是开车路过,看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爱心捐助”。她那天心情莫名地有点乱,就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却很温和。她带着苏晚参观孤儿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孩子,大多是被遗弃的,有的生下来就有残疾,有的是家里实在养不起……”
苏晚没怎么听。
她的目光,被走廊尽头一间房间里的某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婴儿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婴儿。
很小很小,小得像一只猫。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像瓷。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苏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小孩。
甚至可以说,她对小孩有点厌恶。
因为她觉得,小孩代表着天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她永远失去的东西。
可看到这个小婴儿的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很久没有动过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孩子,”院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才出生一个多月,被人扔在门口的。身体很健康,就是……命苦。”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婴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婴儿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干净得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抱抱他吗?”苏晚问。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婴儿抱了起来,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小婴儿。
他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手腕上,带着一点奶味。
苏晚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像是……喜欢。
又像是……羡慕。
她羡慕这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睡觉,吃奶,哭,笑。
她羡慕他的干净。
羡慕他的无知。
羡慕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
苏晚抱着小婴儿,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院长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她以为,苏晚是来做慈善的。
以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可她不知道,苏晚的心里,藏着怎样的黑暗。
苏晚终于把小婴儿放回了婴儿床。
她转身看着院长,声音很轻:“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院长愣了一下,笑着说:“我们还没给他取名字。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他取一个。”
苏晚想了想,说:“叫……小白吧。”
“小白?”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名字,挺可爱的。”
苏晚“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离开了孤儿院。
上车的时候,她的手还残留着小婴儿身上的温度。
那温度,很暖。
暖得有点不真实。
苏晚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回家。
她开车在城里乱转。
脑子里,全是那个叫小白的小婴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不再那么黑暗了。
好像,有了一点光。
虽然那光很微弱。
但至少,是存在的。
苏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她忽然很想再去看看他。
很想再抱抱他。
第二天,苏晚一大早就起床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去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奶粉,奶瓶,尿不湿,还有一个毛绒玩具。
她提着这些东西,开车去了孤儿院。
一路上,她的心情莫名地很好。
甚至,有一点期待。
她想象着小白看到毛绒玩具时的样子。
想象着他伸出小手,抓住玩具的样子。
想象着他对她笑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一个有期待,有希望的人。
苏晚到了孤儿院。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苏晚皱了皱眉。
她快步走向昨天那间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婴儿床还在。
但床上,空空的。
小白不见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院长!”她大声喊,“小白呢?”
院长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苏……苏小姐……”院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来了。”
“小白呢?”苏晚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在哪里?”
院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小姐……对不起……”院长的声音哽咽了,“小白……他……他昨天晚上……走了。”
“走了?”苏晚愣住了,“什么意思?”
院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他……他被冻死了。”
“冻死了?”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怎么可能?这里有暖气!”
“昨天晚上……暖气坏了……”院长哭着说,“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身体那么小,那么弱……根本扛不住……”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冻死了。
那个昨天还在她怀里睡觉的小婴儿。
那个她给他取名叫小白的小婴儿。
那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竟然……冻死了?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一步步走到婴儿床前,伸出手,摸了摸床面。
冰凉的。
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哭过。
即使哥哥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即使未婚夫的叔叔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即使那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她哭了。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婴儿。
为了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婴儿。
为了一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苏晚蹲下身,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院长站在一旁,不停地擦眼泪。
她不知道,苏晚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她以为,苏晚只是一时兴起,喜欢上了那个小婴儿。
可她不知道,小白是苏晚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现在,那光灭了。
苏晚的世界,又重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过了很久,苏晚才停止哭泣。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她看着院长,声音沙哑:“他……他现在在哪里?”
院长低下头,说:“在……在太平间。”
苏晚站起身,说:“带我去。”
院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带着苏晚,走向孤儿院后面的一间小房间。
太平间的门,冰冷而沉重。
院长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苏晚走了进去。
太平间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院长走到一个冰柜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躺着那个小婴儿。
他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安静地睡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他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而冰冷。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可指尖刚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那刺骨的冰冷,会让她彻底崩溃。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小白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院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苏小姐……我们该出去了。”
苏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被小白胸口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字条。
一张小小的,白色的字条。
苏晚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字迹很潦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狂。
“是我厉沉舟干的。”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是他。
是他干的。
他竟然连一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婴儿都不放过。
他竟然……这么残忍。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以为,厉沉舟已经够坏了。
以为他已经坏到了极点。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坏到这种地步。
苏晚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她要杀了厉沉舟。
不是让他生不如死。
不是让他慢慢痛苦。
而是……让他立刻死。
让他血债血偿。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小白的脸,轻声说:“小白,姐姐会替你报仇的。”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她的脚步很稳。
稳得可怕。
院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不知道,苏晚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苏晚走出孤儿院,坐进了车里。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喂。”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帮我查一件事。”苏晚的声音很冷,“查厉沉舟昨天晚上,有没有来过孤儿院。”
男人愣了一下:“你怀疑是他干的?”
“不是怀疑。”苏晚说,“是肯定。”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浮现出他胸口上的那张字条。
浮现出厉沉舟那张张狂的脸。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厉沉舟。
你等着。
你欠我的,欠小白的,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的。
我会一点一点,让你加倍偿还。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绝不会。
苏晚生病那天,天又阴了。
不是普通的阴天,是那种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湿冷得像能拧出水来的阴天。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吹得窗帘“哗啦啦”直响。
苏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的呼吸很轻,很弱,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她发烧了。
烧得很厉害。
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眼泪。
厉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苏晚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昨天还好好的,还能和他吵两句嘴,还能因为他又捡了个奇怪的东西而生气。
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他给她量过体温,体温计上的数字高得吓人——三十九度八。
他给她喂过药,可她根本咽不下去,喝进去的水也全都吐了出来。
他想送她去医院,可苏晚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沉舟……我不去医院……我怕……”
她怕什么?
怕医院?
怕那些医生?
还是怕……那些东西,会在医院里找到她?
厉沉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晚现在很虚弱,很害怕。
他也很害怕。
他害怕苏晚会死。
害怕自己会失去她。
害怕这一切,都是那些诡异的东西在作祟。
……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
苏晚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喊着“不要”,一会儿喊着“走开”,一会儿又喊着“沉舟,救我”。
厉沉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苏晚,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可苏晚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不停地挣扎着,哭喊着。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
呼吸,越来越急促。
厉沉舟的心,也越来越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
晚上十点多,苏晚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厉沉舟以为她睡着了,松了一口气。
可他刚想站起来,就发现苏晚的手,变得冰冷。
他心里猛地一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了。
一点都不烫了。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放在苏晚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
一点呼吸都没有。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苏晚!你醒醒!”
苏晚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苍白得像纸。
厉沉舟慌了。
他抱起苏晚,拼命地摇晃着:“苏晚!你醒醒!你别吓我!”
苏晚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软软的,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
厉沉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不该打120。
不知道苏晚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焦距。
她看着厉沉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晚!”厉沉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眼神,让厉沉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苏晚,你怎么样?”厉沉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苏晚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突然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窗外。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的嘴角,突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厉沉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了?”
苏晚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沉舟……”
“带我……去悬崖……”
厉沉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带我去悬崖……”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空洞,“我要去那里……”
“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有些颤抖,“苏晚,你现在生病了,你需要休息,你不能出去!”
苏晚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带我去……”苏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就死给你看!”
厉沉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苏晚那张苍白而诡异的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这不是苏晚。
绝对不是。
苏晚不会说这种话。
不会露出这种笑容。
她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那些诡异的东西,终于找上她了。
……
厉沉舟抱着苏晚,冲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苏晚的那句话。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苏晚会真的死。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去悬崖,才能摆脱这一切。
雨很大,风很猛。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他还是拼命地跑着,抱着苏晚,朝着城郊的那座悬崖跑去。
那座悬崖,他小时候去过。
很高,很陡。
下面是万丈深渊。
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
他们到达悬崖的时候,雨更大了。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陡峭的悬崖。
厉沉舟抱着苏晚,站在悬崖边上,浑身都湿透了。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苏晚在他怀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有了焦距。
也有了恐惧。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厉沉舟愣住了。
“苏晚?”他看着她,“你……你恢复正常了?”
苏晚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下面的万丈深渊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厉沉舟刚想转身,却突然感觉到怀里的苏晚,身体猛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苏晚的眼睛,再次变得空洞起来。
她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诡异的笑容。
“太晚了……”
苏晚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而诡异,“你们……都得死!”
厉沉舟的心脏,瞬间被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跑,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竟然在缓缓地移动。
不。
不是石头在移动。
是悬崖,在断裂。
“咔嚓——”
一声巨响。
悬崖边缘的一大块岩石,突然断裂了。
厉沉舟和苏晚,一起掉了下去。
……
风声在耳边呼啸。
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看着下面那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他们死定了。
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晚在他怀里,突然哭了。
“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厉沉舟的心,瞬间碎了。
“苏晚,对不起……”厉沉舟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该捡那些东西……是我不该带你来到这里……”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继续往下掉。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他们。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从深渊下面射了上来。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
照亮了他们下坠的身体。
也照亮了苏晚那张充满恐惧的脸。
厉沉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那东西,很柔软,很温暖。
像是一张巨大的床。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苏晚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气息。
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厉沉舟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们竟然……没有掉下去。
他们躺在一块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的四周,是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人,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厉沉舟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这里,是哪里?
他们为什么没有死?
那些诡异的东西,还会来找他们吗?
……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你们,来到‘归宿’。”
男人的电话打来时,苏晚正坐在车里。
车停在孤儿院门口,引擎没关,空调吹着冷风,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她的手里攥着那张字条,纸边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上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喂。”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查到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结果……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说。”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孤儿院的监控我拿到了。昨天晚上,厉沉舟根本没去过那里。”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重复了一遍,“厉沉舟昨晚一直在医院。他的病房有监控,门口也有。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字条上明明写着“是我厉沉舟干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
“你是不是查错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查一遍!”
男人叹了口气:“我查了三遍。医院的监控,孤儿院的监控,我都看过了。厉沉舟确实没去过孤儿院。”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那字条呢?”她的声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字条怎么解释?”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苏晚,你想不想自己看监控?”
苏晚愣住了。
她想吗?
她当然想。
她想亲眼看到厉沉舟的罪行。
想亲眼看到他是如何残忍地对待那个小婴儿。
想让自己的恨,有一个更坚实的理由。
可同时,她的心里,又隐隐有一丝不安。
那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好。”她说,“把监控发给我。”
挂了电话,苏晚的手还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在等一个确认?
还是在等一个毁灭?
几分钟后,男人把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苏晚点开视频。
画面是孤儿院的走廊,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很长,背影很熟悉。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人影,走到了小白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苏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那个人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是小白。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那个人影抱着小白,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她打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乱的。
她把小白放在了窗台上。
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想喊,想阻止,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人影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小白,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监控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晚的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座椅上。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人影……是她。
是她自己。
她昨晚,来过孤儿院。
她抱走了小白。
她把小白放在了窗台上。
她……杀了小白。
苏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起来。
她真的想不起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来孤儿院?
她为什么要抱走小白?
她为什么要把小白放在窗台上?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昨天心情很乱。
只记得,自己开车在城里乱转。
只记得,自己路过孤儿院,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
空白得可怕。
苏晚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监控里的画面。
回放着自己抱着小白的样子。
回放着自己把小白放在窗台上的样子。
回放着小白那冰冷的身体。
“不……”她痛苦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
可监控不会骗人。
那是她。
千真万确。
是她亲手杀了小白。
是她亲手掐灭了自己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光。
苏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打开车门,想逃出去。
可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椅上,一动也动不了。
她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像个疯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从来没有。
哥哥死的时候,她没这么绝望。
未婚夫的叔叔死的时候,她没这么绝望。
那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绝望。
可现在,她绝望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
自己才是那个恶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可结果呢?
结果她自己,也变成了杀人凶手。
她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婴儿。
一个她喜欢过的小婴儿。
一个让她觉得世界有了一点光的小婴儿。
苏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死。
只有死,才能解脱。
只有死,才能偿还她欠下的血债。
只有死,才能让她不再痛苦。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家。
她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一个她哥哥曾经带她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
里面有一根高高的横梁。
苏晚走进工厂。
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声从破旧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灰尘飞舞。
她走到横梁下面,抬头看着那根冰冷的木头。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
那是她刚才在路边买的。
她把绳子系在横梁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把绳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苏晚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闪过哥哥的笑容。
闪过未婚夫的脸。
闪过那些被厉沉舟害死的人。
也闪过厉沉舟那张张狂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复仇。
结果,她只是在毁灭自己。
苏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砰。”
一声闷响。
绳子瞬间收紧。
苏晚的身体,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可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只有一片死寂。
工厂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绳子轻微的晃动声。
苏晚死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而在医院的病房里,厉沉舟正躺在床上。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他知道,苏晚一定会来找他。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他不知道,苏晚永远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苏晚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也完成了最后的“解脱”。
而这场仇恨,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厉沉舟抽着苏晚的脸,不是暴力,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近乎笨拙、近乎绝望的爱的表达。
那天他们刚从万丈深渊下的金色平台回来。
说是回来,其实更像是被“送”回来。
那片金色的光芒,那阵温暖的包围感,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都像是一场梦。
醒来的时候,他们躺在自己新家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还在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呼吸均匀,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厉沉舟醒得很早。
他一醒来就紧紧地盯着苏晚,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还在。
她真的还在。
他们没有死。
他们回来了。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了。
因为他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回来,绝对不是巧合。
那些诡异的东西,那些跟着他们的“因果”,并没有放过他们。
它们只是……暂时停手了。
为什么?
厉沉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改变点什么。
否则,他和苏晚,迟早都会死。
……
苏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正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沉舟?”苏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们……回来了?”
厉沉舟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苏晚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家具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们……没死?”
“没死。”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还活着。”
苏晚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扑进厉沉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沉舟……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身体一僵,随即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苏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是我捡了那些东西,是我惹上了那些因果,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一切……”
“不是你的错。”苏晚摇了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沉舟,我们以后不要再捡那些东西了,好吗?我们好好生活,好好过属于我们的日子。”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痛苦。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爱他。
真的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一切。
可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他是个灾星。
是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人。
他应该离开她。
应该放她自由。
应该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他做不到。
他离不开她。
他爱她。
爱到骨子里。
爱到可以为她去死。
也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包括……伤害自己。
包括……伤害她。
……
那天下午,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长时间走动。
厉沉舟坐在她旁边,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他的心里,一直在挣扎。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他和苏晚未来的决定。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伤害到苏晚。
也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苏晚看着窗外的乌云,轻轻叹了口气:“又要下雨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抽了苏晚的脸。
不是轻轻的碰,也不是玩笑式的拍。
而是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沉舟:“沉舟……你……你打我?”
厉沉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决绝。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你开个玩笑。”
苏晚愣住了。
玩笑?
打她一耳光,是玩笑?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在干什么?!”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下去。
他再次抬起手,又抽了苏晚一耳光。
“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苏晚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