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惹我

青山阿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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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厉氏和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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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里的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绳子勒在苏晚脖子上的触感还在,冰冷、粗糙,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没有死。

绳子断了。

不是她自己解开的,是绳子本身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硬生生断了。她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她以为自己会解脱。

结果,只是从一个地狱,跌回了另一个地狱。

苏晚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根断掉的绳子。绳子的断口参差不齐,像在嘲笑她的失败。

她连死,都死不成。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诡异。

笑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缓缓从工厂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脏上。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

工厂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铁链子,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厉沉舟一步步走向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怎么能用鞋带自杀呢?”他说,“那撑不住你呀。”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爬起来,想逃。

可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用不上力。

厉沉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残忍的好奇。

“你真的想死?”他问。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恨他。

也恨自己。

厉沉舟笑了笑。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铁链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用这个。”他说,“这个撑得住你。”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铁链子。

他竟然拿着铁链子,让她用那个自杀。

他疯了。

她也疯了。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这样对你?”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苏晚,你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苏晚愣住了。

她做了什么?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试图用导弹炸死他。

她……杀了小白。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白。

那个她喜欢过的小婴儿。

那个被她亲手冻死的小婴儿。

苏晚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我……是我杀了小白……”她的声音很轻,很痛苦,“是我……是我……”

厉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终于承认了。”他说。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厉沉舟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铁架上,把铁链子挂了上去。铁链子在铁架上晃了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以为,那张字条是我写的?”厉沉舟说,“苏晚,你太抬举自己了。”

苏晚愣住了。

“那……那字条是谁写的?”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除了你,还有谁?”

苏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写……”

“你当然不会承认。”厉沉舟说,“你连自己杀了人都能忘记,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苏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想反驳,想辩解。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厉沉舟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的记忆,确实断了一块。

她确实想不起来,自己昨晚在孤儿院做了什么。

她确实……可能真的写了那张字条。

苏晚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苏晚,你不是想复仇吗?”他说,“你不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住,你还想复仇?”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就是个笑话。”厉沉舟说,“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真的。

她就是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

结果,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她以为自己在复仇。

结果,她只是在毁灭自己。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厉沉舟。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你想让我死?”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不想让你死。”

苏晚愣住了。

“我想让你活着。”厉沉舟说,“活着,看着自己做过的事情。”

“活着,看着自己变成了什么。”

“活着,永远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你杀了小白。”他说。

苏晚愣住了。

“你……你认识小白?”她问。

厉沉舟笑了笑:“当然认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是我弟弟。”

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弟弟?

小白……是厉沉舟的弟弟?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她杀了厉沉舟的弟弟。

她杀了……她喜欢过的那个小婴儿。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厉沉舟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苏晚,你不是想死吗?”他说,“我可以帮你。”

他走到铁架前,把铁链子解下来,扔到她面前。

“用这个。”他说,“这个撑得住你。”

苏晚看着那根铁链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想死了。

她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了。

“不……我不想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死……”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不想死了?”

苏晚拼命点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厉沉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晚了。”他说,“你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苏晚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着说,“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错的事情太多了。”他说,“你以为,一句‘我错了’,就可以抵消一切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知道,不能。

她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永远都无法弥补。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厉沉舟。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彻底的绝望。

“你……你想让我怎么死?”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想让你自己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她。

“用铁链子。”他说,“或者,用你自己的手。”

苏晚看着那根铁链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颤抖。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苏晚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根铁链子。

铁链子很沉,很凉。

凉得刺骨。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铁架前。

她把铁链子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回头看了厉沉舟一眼。

厉沉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砰。”

一声闷响。

铁链子瞬间收紧。

苏晚的身体,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这一次,铁链子没有断。

它牢牢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像一只钢铁般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苏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流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在她失去意识前,她的脑海里,闪过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闪过哥哥的笑容。

闪过厉沉舟那张冰冷的脸。

也闪过,自己那张充满恨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噩梦。

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苏晚的身体,缓缓地停止了挣扎。

她的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只有一片死寂。

工厂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铁链子轻微的晃动声。

苏晚死了。

这一次,她没有失败。

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悬挂在半空中的身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恨。

没有爱。

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这,就是你欠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工厂里的寂静。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苏晚的身体轻轻晃动。

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而厉沉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悲剧,落下帷幕。

废弃工厂的风还在吹,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苏晚的身体悬在半空,铁链子勒得她的脖子变形,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再也没有任何光彩。

厉沉舟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动。

仿佛苏晚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以为,苏晚死了,他会高兴。

以为自己终于报了仇。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少了什么。

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悬挂在半空的身体,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身体。

冰冷的。

没有一丝温度。

厉沉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低着头,声音很轻:“厉总,我是您的新秘书。”

那时候的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小心翼翼的谨慎。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还很干净。

厉沉舟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缓缓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苏晚的尸体,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和苏晚,从一开始,就是仇人。

他害死了她的哥哥。

她恨他。

她报复他。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她试图用导弹炸死他。

她甚至……杀了他的弟弟。

可到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得那么彻底。

死得那么绝望。

厉沉舟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疼。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笑得很诡异。

“你终于死了。”他说,“你终于不再折磨我了。”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苏晚死了。

他的噩梦,却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开始。

厉沉舟走出工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苏晚的尸体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后悔。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她放下来。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她死。

厉沉舟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工厂,消失在夜色里。

车内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厉沉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晚的脸。

浮现出她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的样子。

浮现出她被硫酸泼到脸时的惨叫声。

浮现出她抱着小白时的温柔。

浮现出她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厉沉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

很疼很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即使他的弟弟死了,他也没有这样疼过。

他以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他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人难过。

可他错了。

他错得很彻底。

厉沉舟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他忽然觉得,这个别墅,变得很空。

空得像一座坟墓。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帮我查一件事。”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查苏晚的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她不是已经……”

“查。”厉沉舟打断他,“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过去。”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厉沉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了解。

也许,是为了赎罪。

也许,是为了找到一个,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的理由。

第二天,男人把资料送来了。

很厚的一叠。

厉沉舟接过资料,打开。

里面是苏晚的照片。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她的哥哥。

厉沉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

他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翻到下一页。

是苏晚的学校记录。

她成绩很好。

是班里的第一名。

她的老师评价她:“聪明,懂事,善良。”

善良。

厉沉舟笑了笑。

笑得很讽刺。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她哥哥的资料。

她的哥哥,叫苏晨。

是个很优秀的人。

大学毕业以后,进了沉舟集团。

工作很努力。

很有前途。

可最后,却被他绞死了。

厉沉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苏晚未婚夫的资料。

她的未婚夫,叫顾言。

是个医生。

很温柔。

很善良。

他的叔叔,被厉沉舟砸死了。

他的邻居,被厉沉舟灭门了。

厉沉舟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苏晚的心理评估报告。

上面写着:

“患者存在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重度抑郁和强烈的复仇心理。建议尽快接受心理治疗。”

厉沉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

很疼很疼。

他终于明白,苏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他。

是他害了她。

是他把她逼成了一个疯子。

是他把她逼上了绝路。

厉沉舟缓缓地合上资料。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眼泪,缓缓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从来没有哭过。

即使他的父母死了,他也没有哭过。

即使他的弟弟死了,他也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哭了。

为了苏晚。

为了那个被他害惨了的女人。

为了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女人。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结果,他只是在伤害别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掌控一切。

结果,他什么都掌控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强者。

结果,他只是个懦夫。

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懦夫。

厉沉舟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他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

从来没有。

苏晚死了。

他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是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活着的人。

是那个,唯一能让他心里产生波动的人。

是那个,他其实……早就爱上了的人。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太晚了。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手。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晚死了。

他的弟弟死了。

他的公司,也被掏空了。

他的仇人,也都死了。

他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死了。

也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他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见到苏晚。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桌子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

是他收藏的一把手枪。

他把枪放在桌子上,看着它。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鲜血,溅满了墙壁。

厉沉舟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别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还在继续。

可对于厉沉舟和苏晚来说,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而那些曾经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这场仇恨,终于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一个永远都无法被遗忘的句号。

厉沉舟把自己的腿打成死结那天,是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日子。

雨停了,云却没散,像一层灰扑扑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风从阳台那边吹进来,带着一点潮味,把客厅里的窗帘吹得轻轻晃动。苏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却一页也没看进去。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卧室门,眉头皱得紧紧的。

卧室里,厉沉舟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准确地说,是动不了。

他的两条腿,在膝盖下面的位置,像两根绳子一样,紧紧地缠在了一起,打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不是比喻。

是真的死结。

那种你在绳子上看到会觉得“完了,这得剪了”的死结。

此刻,这个死结正牢牢地“长”在他的小腿上,皮肤贴着皮肤,肉挤着肉,看上去既诡异又让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躺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不是没试过解开。

他试过。

试得很努力。

他先是用手去解,手指抠得生疼,指甲都快掀翻了,那个结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挣越紧。他又试着用脚去蹬,用腿去扭,结果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最后,他只能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哭腔,“你进来一下……”

苏晚早就听见了他在里面折腾,只是她不敢进去。

她怕。

怕看到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怕看到厉沉舟又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但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的腿……”

厉沉舟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刚才只是……只是想伸个懒腰……然后……然后腿就自己缠上去了……”

苏晚看着他小腿上那个诡异的死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怎么可能……”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人的腿怎么会打成结……”

厉沉舟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

他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苏晚……我好疼……”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过去,跪在床边,伸手想去碰那个死结,又不敢碰。

“我……我该怎么办……”苏晚哭着说道,“我们……我们去医院吧……”

“去医院?”厉沉舟苦笑一声,“你觉得……医院能治这个?”

苏晚愣住了。

她知道,厉沉舟说得对。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这不是病。

这是诡异。

是那些东西,又来找他们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难道……难道就这样等着?”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疼了。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

是骨头被勒断、肌肉被撕裂的那种疼。

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我……我会不会死?”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她不知道该打给谁。

警察?

心理医生?

寺庙的方丈?

还是……林渊?

想到林渊,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犹豫了。

她不想再麻烦林渊。

林渊已经帮了他们很多次了。

而且,林渊对厉沉舟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他恨厉沉舟。

恨他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

可他又关心厉沉舟。

否则,那天也不会一拳拳地打他,把他打醒。

苏晚咬了咬牙。

现在,也只有林渊,能帮他们了。

她拨通了林渊的电话。

……

林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他最近很忙。

番茄小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他一点点收拾。他几乎每天都在开会,处理各种文件,见各种人。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是“苏晚”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我接个电话。”林渊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声,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喂?”林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林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来一下……”

林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林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厉沉舟又惹事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是……是他的腿……”

“腿怎么了?”林渊皱了皱眉。

“他……他的腿打成了死结……”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林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林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腿打成了死结?”

“是……是的……”苏晚哭着说道,“我们……我们不敢去医院……林渊,你能不能来看看……”

林渊沉默了几秒。

“地址。”

……

林渊赶到厉沉舟家的时候,苏晚正坐在卧室门口,哭得眼睛通红。

“林渊……”苏晚看到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你终于来了……”

林渊没有说话,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厉沉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的两条腿,在膝盖下面的位置,紧紧地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那个死结,打得非常标准,非常结实。

结实到让人怀疑,这不是人的腿,而是两根绳子。

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他见过很多诡异的事情。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这……”林渊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厉沉舟的声音,虚弱得厉害,“我刚才只是想伸个懒腰……然后腿就自己缠上去了……”

林渊走过去,蹲在床边,仔细观察着那个死结。

死结的位置,皮肤已经被勒得发紫,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可以想象,厉沉舟有多疼。

林渊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死结。

厉沉舟瞬间疼得叫了出来。

“啊!!!”

“别动!”林渊连忙收回手,“我先看看。”

他仔细观察着死结的结构。

这个死结,不是普通的结。

它的缠绕方式,很特殊。

像是某种……仪式。

林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你最近,是不是又捡了什么东西?”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没有……自从上次黑鱼之后,我就再也没捡过任何东西……”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厉沉舟没有说谎。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些东西,主动找上门来了?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很轻,“你……你能解开吗?”

林渊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个死结。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开始尝试解开那个死结。

他的手指很灵活,一点点地拨动着缠在一起的皮肤和肌肉。

每动一下,厉沉舟就疼得浑身发抖。

“啊……啊……”

苏晚站在旁边,看得眼泪直流。

“林渊……要不……要不别解了……”苏晚哭着说道,“他太疼了……”

林渊没有回头。

“如果不解开,他会死。”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厉沉舟也愣住了。

“会死?”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真的会死?”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结,正在一点点地勒断你的血管和神经。如果不解开,你的腿会坏死,然后感染,最后……”

林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们都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那你快解啊!”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林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林渊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力。”

他再次开始解那个死结。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了。

也更用力了。

厉沉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啊!!!救命!!!林渊!!!”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过去,抱住厉沉舟的上半身,眼泪不停地掉。

“沉舟……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厉沉舟紧紧地抓着苏晚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

“苏晚……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苏晚哭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忍一忍……”

林渊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这个死结,比他想象的要难解开得多。

它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次他以为快要解开的时候,它就会自动收紧,变得更紧。

林渊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结。

这是某种……诅咒。

或者是……契约。

他抬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林渊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你没告诉我们的事?”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我还能做什么?”

林渊盯着他:“再想想。”

厉沉舟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棺材。

玉佩。

金项链。

人头。

猪肉石。

大黑鱼。

悬崖。

金色平台。

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

“欢迎你们,来到‘归宿’。”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不敢告诉苏晚的事。

那天,在金色平台上,那个温和的声音,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代价?”林渊的声音,很冷静。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说……”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要我用……用身体的一部分,来偿还。”

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你答应了?”

厉沉舟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疯了?!”林渊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敢答应?!”

“我……我没有办法……”厉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如果我不答应……苏晚就会死……”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苏晚……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厉沉舟。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林渊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死结。

“不管你答应了什么,”林渊的声音,很沉,“我都会帮你解开。”

“但你要记住,厉沉舟。”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还,就能还得清的。”

厉沉舟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林渊不再说话。

他开始全力解那个死结。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开始发白。

厉沉舟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但林渊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开。

否则,厉沉舟真的会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厉沉舟的惨叫声,苏晚的哭声,还有林渊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现在!”

他猛地用力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死结,终于被解开了。

厉沉舟的腿,瞬间弹了开来。

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小腿上涌了出来。

“啊!!!”

厉沉舟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沉舟!”苏晚连忙抱住他,“沉舟!你怎么样?!”

林渊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厉沉舟小腿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那勒痕,深可见骨。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一样。

“他没事。”林渊说道,“只是疼晕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林渊……谢谢你……”

林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

但远处,似乎有一缕阳光,正在努力地穿透云层。

林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些东西,不会就这样放过厉沉舟。

他们之间的因果,也不会就这样轻易解开。

但他也知道,只要厉沉舟还活着,只要苏晚还在他身边,他们就不会放弃。

他们会一起面对。

一起活下去。

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

沉舟集团的会议室里,空气压抑得像一整块铁板。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是公司各个部门的骨干,也是厉沉舟亲自挑选出来的“候选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不安。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厉沉舟要让他们做一件极其荒唐,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事情。

——打他一拳。

谁打得最疼,谁就能成为沉舟集团的副经理。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没有人敢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厉沉舟从来不开玩笑。

尤其是在苏晚死后。

苏晚的死,像一块巨石,彻底砸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也砸进了整个沉舟集团的头顶。

从那天起,厉沉舟变了。

变得更加沉默。

更加阴郁。

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骂人、打人。

他变得安静。

安静得可怕。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

厉沉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他的步伐,依旧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厉沉舟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坐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十二个人。

那目光,冰冷得像刀锋。

十二个人,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你们都知道,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就不废话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第一个人开始,依次过来,打我一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打老板?

这不是找死吗?

“怎么?”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不敢?”

没有人说话。

“不敢的,可以现在离开。”厉沉舟说,“离开之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依旧没有人动。

他们当然不敢离开。

离开,就意味着失业。

意味着失去一切。

在沉舟集团工作,虽然危险,但薪水高,福利好,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他们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既然不敢离开,那就照我说的做。”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个人,过来。”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叫张晨。

他是市场部的主管,也是十二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张晨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厉沉舟的眼睛。

“打。”厉沉舟说。

张晨的手,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我不敢……”张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敢?”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那你可以滚了。”

张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厉沉舟说得出,做得到。

他咬了咬牙,抬起手,闭着眼睛,朝着厉沉舟的脸,打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张晨的拳头,落在了厉沉舟的脸上。

很轻。

轻得像挠痒痒。

厉沉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点力气?”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回去吧。”

张晨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第二个人,是个女人,叫李娜。

她是人事部的经理。

李娜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李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着厉沉舟的脸,狠狠地打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拳,比张晨的重多了。

厉沉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依旧没有动。

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娜。

“还不错。”他说,“回去吧。”

李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厉沉舟竟然真的没有生气。

她连忙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依次上前。

每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有的人害怕。

有的人犹豫。

有的人,则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的拳头,有轻有重。

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下死手。

毕竟,那是厉沉舟。

是他们的老板。

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们怕。

怕自己打得太重,会激怒他。

怕自己打得太轻,会被他淘汰。

这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做赌注的赌博。

很快,就轮到了第十一个人。

他叫王强。

是保安部的主管。

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是十二个人里,力气最大的一个。

王强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

副经理的位置,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握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厉沉舟的脸,狠狠地打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这一拳,比前面所有人的加起来都要重。

厉沉舟的身体,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撞在了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厉沉舟的嘴角,血迹更多了。

他的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王强。

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很好。”他说,“回去吧。”

王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副经理的位置,已经非他莫属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笔直。

最后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叫赵海。

他是财务部的主管。

赵海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副经理的位置充满渴望。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

可他不敢拒绝。

赵海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着厉沉舟的脸,打了过去。

他的力气,不算大,也不算小。

介于中间。

“砰。”

一声闷响。

厉沉舟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赵海。

赵海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十二个人,都打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沉舟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宣判。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嘴角的血迹,也已经干了。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

他缓缓地走到会议桌旁,目光扫过十二个人。

“你们,都打了我。”他说,“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你们的拳头里,我看到了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贪婪,你们的犹豫,你们的野心。”

“这些,都是人性。”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人性。”

十二个人的身体,全都猛地一颤。

他们不明白,厉沉舟的意思。

“不过,”厉沉舟话锋一转,“我说话算话。”

“谁打得我最疼,谁,就是副经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强的身上。

“你。”他说,“你打得最疼。”

王强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激动地站起身:“厉总,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厉沉舟打断他,“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沉舟集团的副经理。”

“谢谢厉总!谢谢厉总!”王强激动得语无伦次。

其他十一个人,脸上露出了羡慕、嫉妒、不甘的表情。

可他们什么也不能说。

这是厉沉舟的决定。

谁也不能改变。

厉沉舟看着王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过,”他缓缓地说,“你要记住一件事。”

王强连忙点头:“厉总您说,我一定记住!”

“你今天,打了我一拳。”厉沉舟说,“这一拳,我会记住的。”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厉沉舟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朝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沉舟集团,由你们十二个人,共同管理。”

“副经理?”

“不过是个笑话。”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厉沉舟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王强,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可能不是一片光明。

而是一片黑暗。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走廊的尽头,厉沉舟缓缓地靠在墙上。

他的脸,很疼。

可他的心,更疼。

他忽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她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彻底疯了。

苏晚死了。

他的世界,也跟着疯了。

他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

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可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的痛苦,不会减少。

只会越来越多。

越来越深。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手。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走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晚死了。

他的弟弟死了。

他的公司,也只是一个空壳。

他的仇人,也都死了。

他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死了。

也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他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见到苏晚。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却带着一种,走向死亡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的终点,就在前方。

就在那间,他曾经和苏晚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对视的办公室里。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缓缓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厉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枪。

是他收藏的那把手枪。

他把枪放在窗台上,看着它。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解脱的渴望。

他缓缓地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鲜血,溅满了窗户。

厉沉舟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痛苦。

也结束了自己,疯狂而又可悲的一生。

沉舟集团,从此群龙无首。

十二个人,为了权力,开始互相争斗。

公司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最终,破产倒闭。

而厉沉舟和苏晚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

只剩下,那些血迹斑斑的回忆。

和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谜团。

他们到底,是仇人?

还是爱人?

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而这,就是命运。

一个,永远无法被反抗的命运。

厉沉舟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云像被墨汁泼过,压得很低,风穿过楼缝,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苏晚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她趴在床边,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一直没合过。

他动了动手指,苏晚立刻惊醒。

“沉舟!”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厉沉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苏晚连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让他靠在床头,慢慢喂他喝。

温水滑过喉咙,他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我……”他开口,声音低哑,“腿……”

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两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盘踞在他的小腿上,像两条丑陋的蛇。伤口已经被林渊简单处理过,敷了药,缠上了纱布,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厉沉舟的胃里一阵翻涌。

“别担心。”苏晚赶紧把被子盖回去,握住他的手,“林渊说,只要好好养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慢慢好起来”指的只是皮肉。

那种把腿像绳子一样打成死结的力量,那种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勒断的感觉,绝不是普通的伤口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片金色的平台,那个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声音。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晚立刻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沉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厉沉舟睁开眼,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晚,”他缓缓开口,“那天在悬崖下面……在那个金色的地方……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片温暖得不可思议的光芒,记得那些模糊的影子,记得那个声音。

只是他们回来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起。

像是刻意回避一场不愿面对的噩梦。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声音……”他的声音很轻,“他说,我身上的因果太多,如果不偿还,你就会……死。”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选择。”厉沉舟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让我用身体的一部分来偿还,我……我答应了。”

苏晚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所以……”她的声音颤抖着,“你的腿……”

厉沉舟点了点头,闭上眼,不敢看她。

“是我害了你。”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厉沉舟猛地睁开眼,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伸出手,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苏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你能活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晚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厉沉舟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知道归知道,心疼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哽咽着,“那个东西……还会再来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那个声音,那些影子,那些诡异的东西……它们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把他牢牢困住。

他以为自己是在偿还因果。

可也许,他只是在一步步走进更深的深渊。

……

夜深了,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这些天的恐惧、担忧、惊吓,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厉沉舟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一阵发酸。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吵醒她。

他靠在床头,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隐隐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那种不安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

弄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弄清楚所谓的“因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弄清楚怎样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切,让苏晚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刚一动,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腿上传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撑在床沿,一点点地挪下床。

腿刚沾地,他就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墙,身体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出去。

必须去找林渊。

只有林渊,能帮他。

他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卧室门被他打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他扶着墙,慢慢挪向客厅,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他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需要打电话给林渊。

他必须知道,这一切到底还能不能挽回。

他终于挪到了茶几旁,伸手去拿手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下面。

那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大概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和他之前捡到的那口棺材上的花纹,隐隐有些相似。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明明记得,茶几下面什么都没有。

苏晚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

那它……是怎么来的?

他的手有些发抖,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拿那个木盒。

入手冰凉。

比他想象的要重。

木盒上没有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一样,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试图打开它。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盒盖,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手猛地一麻,木盒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愣住了。

就在这时,木盒自己“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木盒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黑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团雾,看不清五官,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缓缓地向厉沉舟靠近。

每靠近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厉沉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东西,绝不是善类。

“你……”他的声音颤抖着,“你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

它只是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手,缓缓地伸向厉沉舟的脸。

厉沉舟想躲,却躲不开。

那只手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棺材。

玉佩。

金项链。

人头。

猪肉石。

大黑鱼。

悬崖。

金色平台。

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苏晚。

苏晚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晚!”厉沉舟猛地嘶吼出声。

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冰冷。

“不——!!!”

他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茶几下面空空如也,没有木盒,没有黑气,也没有什么影子。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可那种刺骨的寒意,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却真实得可怕。

他扶着茶几,缓缓地站起身,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纱布上的血迹又多了一些。

他知道,刚才的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个影子,那个木盒,都是真的。

它们来了。

它们终于来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尽快打电话给林渊。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一切。

否则,苏晚真的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终于,他拨通了林渊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已经睡了。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它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楚。”林渊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来了?”

“那个东西……”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个在金色平台上的东西……它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林渊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厉沉舟喘着气,“客厅……”

“待在那里别动。”林渊的声音很沉,“我马上过来。”

……

林渊赶到的时候,厉沉舟正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晚也被吵醒了,正扶着他,一脸担忧。

“林渊……”苏晚看到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刚才……刚才沉舟他……”

“我知道。”林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厉沉舟的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口又裂开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掀开纱布看了看。

勒痕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再次用力勒过一样,血肉模糊。

“你刚才,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林渊抬头,盯着厉沉舟。

厉沉舟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我看到一个木盒……”

他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木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黑色的?上面有花纹?”

厉沉舟点了点头。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糟了。”

“怎么了?”苏晚连忙问道。

林渊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茶几下面。

他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停了。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木屑,上面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纹。

林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苏晚看着那块木屑,有些不解。

“是那个木盒的碎片。”林渊的声音很沉,“它来过。”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那沉舟刚才看到的……”

“不是幻觉。”林渊打断她,“是真的。”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它为什么来找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

林渊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一条腿,就能还清你身上的因果?”

厉沉舟愣住了。

“你捡到的那些东西,”林渊缓缓开口,“每一样,都不是普通的东西。它们都有自己的‘主’,都有自己的‘故事’。你把它们捡回来,就等于把那些故事,那些因果,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条腿,只是利息。”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利息……”他喃喃道。

“真正的债,还没开始还。”林渊的声音,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林渊沉默了很久。

“有。”

他终于开口。

“什么办法?”厉沉舟和苏晚同时看向他。

林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找到所有东西的‘主’。”

“把它们都还回去。”

“只有这样,因果才能解开。”

苏晚愣住了:“可……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也要找。”林渊的声音很坚定,“哪怕是找到它们的碎片,找到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也要找到。”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他艰难地开口,“从哪里开始?”

林渊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从那口棺材开始。”

……

夜更深了。

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厉沉舟靠在沙发上,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他看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他知道,这将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路。

可能会遇到更多诡异的东西。

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甚至……可能会死。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为了苏晚。

为了活下去。

为了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因果。

他必须走下去。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从棺材开始。”

林渊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晚紧紧地握住厉沉舟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沉舟……”她哽咽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

“我们一起。”

窗外的云,似乎更厚了。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沉舟集团的走廊里,枪声的回声像被厚厚的地毯吞掉了一半,闷、钝、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穿透力。

十二个人还坐在会议室里,门紧闭着,谁也没动。

刚才厉沉舟走出去时那句“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王强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那里,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不安。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好像被选中了,但不是选去当什么副经理,而是选去当一个靶子。

“厉总……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自保。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很像什么重物落地。

又很像……枪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不……不会吧……”他喃喃道。

没人敢接他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还是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动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的安静。

“要不……我们去看看?”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小个子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议。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疯了?”那人压低声音,“厉总让我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小个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抖腿,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盯着桌子上的文件发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王强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看看!”他咬着牙说。

他不是勇敢,而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灯光惨白,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厉沉舟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王强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板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厉总?”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

“厉总,您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

王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缓缓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王强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强迫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看到了。

厉沉舟倒在窗边。

地上,一大片血迹。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一把枪,掉在他的手边。

王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厉……厉总……”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没人回应。

王强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溅满了鲜血。

那血迹像一朵朵诡异的花,在惨白的玻璃上绽放。

王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死了……他死了……”他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喊。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他的喊声,全都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有人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厉总……厉总他……”王强的嘴唇哆嗦着,“他自杀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自杀?

厉沉舟?

那个心狠手辣、不可一世的厉沉舟?

竟然自杀了?

没人敢相信。

可王强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有人颤声问。

“报警?”另一个人立刻反驳,“报什么警?厉总死了,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是啊。

厉沉舟死了。

沉舟集团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

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们心里,厉沉舟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可现在,他倒下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死寂,是因为恐惧。

现在的死寂,是因为——迷茫。

和一种,赤裸裸的欲望。

厉沉舟死了。

那沉舟集团,就空出来了。

谁来接手?

副经理?

刚才厉沉舟说,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每个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有不安,有恐惧,有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

王强看着众人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比厉沉舟活着更可怕的,是厉沉舟死了。

因为厉沉舟活着的时候,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共同的恐惧对象。

可现在,恐惧消失了。

剩下的,就只有——欲望。

和厮杀。

王强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沉舟集团,将不再是一个公司。

而是一个战场。

而他,王强,已经被推到了这个战场的最中央。

他成了厉沉舟死前“选中”的人。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王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众人。

“各位,”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厉总已经……离开了我们。”

“但公司不能倒。”

“我们不能散。”

“现在最重要的,是选出一个新的负责人,稳定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觉得,这个负责人,应该从我们十二个人里面选。”

“而我——”他顿了顿,“是厉总死前,亲口任命的副经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你胡说!”有人立刻站起来反驳,“厉总明明说,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笑话?”王强冷笑一声,“那是厉总谦虚。”

“他既然说了我打得最疼,又说了我是副经理,那就是认可我。”

“现在厉总不在了,我自然就是公司的临时负责人!”

“凭什么?”又有人站了起来,“你不过是个保安部主管!论资历,论能力,你都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王强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厉总说了算!”

“厉总已经死了!”那人吼道。

“所以才需要有人站出来!”王强也吼了回去。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谁都想当这个负责人。

谁都不想屈居人下。

争吵声,越来越大。

推搡声,也开始出现。

有人甚至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厉沉舟的特助,林秘书。

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各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请安静一下。”

争吵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厉总……在他……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份遗嘱。”林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遗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沉舟竟然留下了遗嘱?

“他说,如果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沉舟集团,将由……”林秘书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苏晚,继承。”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苏晚?

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厉沉舟竟然把公司,留给了苏晚?

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王强猛地站起来,“苏晚已经死了!她怎么继承公司?”

“厉总说,”林秘书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如果苏晚不在了,那么公司,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轰!

又是一声炸雷。

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不!这不可能!”有人嘶吼道,“厉总怎么可能这么做?”

“这是厉总的亲笔签名。”林秘书把文件举了起来,“你们可以自己看。”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去。

文件上,确实是厉沉舟的签名。

字迹龙飞凤舞,和他平时的签名一模一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死后,公司由苏晚继承。若苏晚已不在人世,则全部资产捐给慈善机构。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公司财产,否则,我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他。”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众人看着那行字,全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厉沉舟说得出,做得到。

即使他死了,他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

王强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厉沉舟死前选中的人。

结果,他什么都不是。

甚至连参与争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厉沉舟,根本就没想让他们任何人接手公司。

他宁愿把公司捐出去,也不愿留给他们。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也是一种,彻底的否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是绝望的死寂。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们为了这个公司,为了权力,为了利益,斗了这么久。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沉舟死了。

苏晚死了。

公司,也要没了。

他们的人生,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就在这时,林秘书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厉总还留下了一封信。”

“是给苏晚的。”

“但苏晚已经……所以,我觉得,应该让大家都看看。”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给苏晚。”

字迹,依旧是厉沉舟的。

林秘书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

他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缓缓地念了起来。

“苏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我害死了你的哥哥。

我毁了你的人生。

我让你变成了一个复仇者。

也让你,变成了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你曾经,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

就像我,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你一样。

但我们之间,注定是仇人。

注定,没有结果。

我杀了你的哥哥。

你杀了我的弟弟。

我们之间,已经血债血偿。

可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就像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曾经以为,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解脱。

可当你真的死了,我才发现,我错了。

错得很彻底。

没有你的世界,比我想象中,更黑暗。

更冰冷。

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忽然明白,你才是那个,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

也是那个,唯一能让我心里产生波动的人。

我知道,我很自私。

我毁了你的一生,却又在你死后,才意识到你的重要。

但这就是我。

一个自私、残忍、懦弱的人。

我不敢面对你。

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选择了死。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我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让我,再次见到你。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

不要再成为仇人。

不要再互相伤害。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有一个爱你的哥哥。

有一个爱你的未婚夫。

有一个温暖的家。

有一个,不会被我毁掉的人生。

而我,只愿远远地看着你。

看着你幸福。

这样,就够了。

厉沉舟绝笔。”

林秘书念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厉沉舟和苏晚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他们一直以为,厉沉舟是个冷血无情的恶魔。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也有后悔的时候。

也有,爱而不得的痛苦。

王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野心,那些欲望,是多么的可笑。

在厉沉舟和苏晚的感情面前,在他们的痛苦和绝望面前,他的那些东西,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低下头,露出了一丝苦笑。

也许,厉沉舟说得对。

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权力,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笑话。

林秘书把信纸放下,看着众人。

“厉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说,“公司,将按照他的遗嘱处理。”

“从明天开始,我们会联系慈善机构,进行资产交接。”

“各位,”他顿了顿,“谢谢你们这些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从今天起,沉舟集团,正式解散。”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林秘书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工作没了。

意味着,他们的前途没了。

意味着,他们的人生,将重新开始。

但奇怪的是,他们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摆脱了厉沉舟的阴影。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可以,不再互相争斗。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比权力和金钱,更重要。

王强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

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清新。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厉总,苏小姐,”他轻声说,“你们放心吧。”

“这个世界,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你们……”他顿了顿,“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风,从他身边吹过。

仿佛带走了,所有的仇恨和痛苦。

也带走了,沉舟集团最后的一丝气息。

沉舟集团,这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名字,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而厉沉舟和苏晚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

只剩下,那封写着“给苏晚”的信。

和一段,血淋淋的回忆。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他们终于,摆脱了命运的枷锁。

终于,不再互相伤害。

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平静。

厉沉舟站在体重计上的那一刻,苏晚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台体重计是她昨天刚买的,粉色的,小巧玲珑,看起来就很脆弱。她本来是买来自己用的,结果厉沉舟非要抢着先上。

“我就站一下,看看我最近是不是瘦了。”他说。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瘦没瘦你心里没数吗?”

厉沉舟不理她,自顾自地站了上去。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体重计直接被他压坏了。

屏幕黑了。

指针断了。

连底座都裂了。

苏晚:“……”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厉沉舟!”她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厉沉舟低头看了看被压坏的体重计,又抬头看了看苏晚,一脸无辜:“它质量不好。”

“质量不好?”苏晚气笑了,“你两百多斤的体重往人家小体重计上一站,它能不坏?!”

“我哪有两百多斤?”厉沉舟不服气,“我才一百八。”

“你那是去年的体重!”苏晚说,“你最近天天吃宵夜,不运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厉沉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好像是有点……”

“什么叫好像?”苏晚瞪他,“你自己看看!你肚子都快赶上孕妇了!”

厉沉舟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更大了。

“你知道这体重计多少钱吗?”她问。

厉沉舟摇头。

“两百!”苏晚说,“两百块!你一脚下去,没了!”

“不就两百块吗?”厉沉舟说,“我给你买十个。”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苏晚说,“你最近公司都快破产了,你还有钱买十个?!”

提到公司,厉沉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公司的事不用你管。”他说,“我有钱。”

“你有钱?”苏晚冷笑,“你公司账户里现在连十万块都没有了吧?!”

厉沉舟:“……”

他没想到苏晚会知道这个。

“你查我账户?”他问。

“我用得着查吗?”苏晚说,“你公司的财务是我替你管的,我能不知道?!”

厉沉舟沉默了。

苏晚看着他,越看越气。

“你说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公司快破产了,你不着急,天天就知道吃,知道睡,知道折腾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厉沉舟还是不说话。

苏晚更气了。

“你哑巴了?”她吼道,“你说话啊!”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想称个体重……”

“称体重?”苏晚气笑了,“你称体重用脚称吗?!你不会轻一点站上去?!”

“我已经很轻了。”厉沉舟说。

苏晚:“……”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她说,“你厉害。你体重计杀手。你站哪儿哪儿坏。”

厉沉舟想了想,说:“那我下次站墙上?”

苏晚:“……”

她终于忍不住了。

“厉沉舟!”她大吼一声,然后抬起脚,对着他的肚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厉沉舟毫无防备,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苏晚!你谋杀亲夫啊!”他哀嚎道。

“谁是你亲夫?!”苏晚瞪他,“你再敢压坏我东西试试!”

厉沉舟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终于消了一点。

但她还是很生气。

“给我起来!”她说。

厉沉舟不动。

“你起不起?”苏晚问。

厉沉舟还是不动。

苏晚皱了皱眉:“你别装死啊。”

厉沉舟依旧不动。

苏晚心里有点慌了。

她刚才那一脚,好像确实有点重。

她走过去,踢了踢他:“厉沉舟?”

没反应。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厉沉舟!”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吓我!”

厉沉舟还是没反应。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厉沉舟……你别死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她只是想踹他一脚,让他长点记性。

可现在……

他不会真的被她踹死了吧?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厉沉舟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哭什么?”他问。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没死?”她结结巴巴地问。

厉沉舟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活够呢。”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着他,又气又急:“你耍我?!”

厉沉舟笑了笑:“谁让你踹我那么重。”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苏晚!”厉沉舟在她身后喊。

苏晚不理他。

厉沉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苏晚,你别生气嘛。”他说,“我错了。”

苏晚继续往前走。

“我真的错了。”厉沉舟说,“我不该压坏你的体重计。”

苏晚还是不理他。

“我给你买十个,不,一百个!”厉沉舟说,“你想站哪个站哪个!”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你有钱吗?”

厉沉舟:“……”

他语塞了。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点。

她知道,他最近压力很大。

公司快破产了。

弟弟死了。

苏晚……也死过一次。

他的人生,其实也挺惨的。

苏晚叹了口气:“算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算了?”

“嗯。”苏晚说,“体重计坏了就坏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苏晚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生气。”

“那你还……”

“但我更不想看到你死。”苏晚说。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苏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厉沉舟。”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我做什么了?”

“你动不动就自杀。”苏晚说,“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这样,都很害怕?”

厉沉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办公室里开枪的那一幕。

想起了苏晚看到他尸体时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那次,真的吓到她了。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不会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厉沉舟点头:“真的。”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发誓。”她说。

厉沉舟笑了笑:“好。我发誓。”

他举起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厉沉舟,以后再也不自杀了。如果我再自杀,就让我……”

“就让你什么?”苏晚问。

厉沉舟想了想,说:“就让我一辈子吃不到红烧肉。”

苏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叫什么誓言?”她说,“一点都不严肃。”

“我很严肃。”厉沉舟说,“红烧肉是我的命。”

苏晚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她知道,他是在努力让她开心。

她也知道,他最近真的很不容易。

苏晚叹了口气:“厉沉舟。”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你……你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他问。

苏晚白了他一眼:“我不愿意还能怎么办?你都这样了。”

厉沉舟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他紧紧地抱住了苏晚:“苏晚,谢谢你。”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仇恨,太多的痛苦,太多的伤痕。

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爱。

也许,这丝爱,不足以弥补他们之间的伤害。

但也许,这丝爱,可以让他们,不再互相折磨。

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厉沉舟抱着苏晚,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问题。

公司快破产了。

他欠了很多债。

他还有很多敌人。

但他也知道,只要苏晚在他身边,他就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因为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也是他,唯一的光。

厉沉舟轻轻吻了吻苏晚的额头。

“苏晚。”

“嗯?”

“我们会好起来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不安,也有一丝……希望。

“会吗?”她问。

厉沉舟点头:“会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们真的会好起来。

也许,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遗憾。

去拥抱那些错过的幸福。

去重新开始。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稳,很有力。

像在告诉她,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希望,不再是悲剧。

而是一个,温暖的结局。

苏晚和厉沉舟看爱情故事流泪了。

那天晚上,他们把灯关得很低,客厅里只剩电视屏幕发出来的一点光。窗外的风不大,窗帘轻轻晃着,像有人在外面慢慢呼吸。苏晚窝在厉沉舟怀里,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厉沉舟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本来是想刷会儿短视频,结果被苏晚一把按住。

“别玩手机。”苏晚说,“陪我看电影。”

厉沉舟挑眉:“又看这种哭哭啼啼的?”

“什么叫哭哭啼啼的?”苏晚瞪他一眼,“这叫爱情。”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顺手把苏晚往怀里搂了搂。电视里开始放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男女主角说话都很慢,眼神却很认真。苏晚看得很投入,薯片吃到一半就忘了,手停在半空,嘴里还含着一片,没嚼。

厉沉舟本来是抱着“看你什么时候哭”的心态看的,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有点不对劲。

电影里,男主角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女主角站在车站送他。火车开的时候,她追着火车跑,围巾被风吹得乱飞,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声和火车声淹没。男主角扒在车窗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的鼻子先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好惨啊……”

厉沉舟“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他假装咳嗽了一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苏晚一把抓住。

“你别动。”苏晚说,“我害怕。”

厉沉舟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就是害怕。”苏晚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怕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发顶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他突然觉得,电影里的那些离别、等待、错过,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他以前不信这些。

他觉得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柴米油盐,哪有那么多生离死别。可自从遇到苏晚,自从经历了那些诡异的事情,他突然有点明白,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其实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电影继续放。

男女主角果然分开了很多年。战争、误会、时间,像一堵堵墙,把他们隔在两个世界里。他们都以为对方已经不在了,都在心里为对方守着一个位置,却又都在生活里慢慢往前走。

苏晚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一开始只是悄悄滑落,滴在厉沉舟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后来她干脆不憋着了,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他怎么能……怎么能不找她……”

“她也太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们明明还爱着对方……呜呜……”

厉沉舟看着她哭,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想笑。他伸手去给她擦眼泪,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脸,就被她一把拍开。

“别碰我。”苏晚哭着说,“你不懂。”

厉沉舟:“……”

他确实不太懂。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不懂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要拖很多年。但他懂苏晚为什么哭。

因为她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像电影里的人一样,明明还爱着,却再也见不到了。

厉沉舟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别哭。”他说,“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你怎么知道?”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苏晚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你别乱说……”她哽咽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厉沉舟笑了笑,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他的手指有点粗糙,擦在她脸上有点疼,但苏晚却觉得很安心。

电影终于到了结局。

多年以后,男女主角在一个很普通的地方重逢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撕心裂肺的拥抱,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们都老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神却还是当年的样子。

男主角说:“我找了你很多年。”

女主角说:“我也是。”

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笑了。

没有多余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晚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太好了……他们终于见到了……”

“要是他们再也见不到怎么办……”

“我好感动……呜呜……”

厉沉舟也觉得眼睛有点涩。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挨过打,挨过骂,被人背叛过,也背叛过别人。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不哭,不闹,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他看着电视里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跨越时间,跨越生死。

原来,有些人,真的值得你等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晚,她还在哭,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他突然觉得,这湿掉的一片,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电影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晚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巾,结果没拿稳,整包纸巾都掉在了地上。厉沉舟笑了一下,弯腰帮她捡起来,抽出几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眼睛都哭肿了。”

苏晚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嘟囔:“谁哭了……我才没哭……”

厉沉舟挑眉:“那你眼睛里的是什么?”

苏晚瞪他一眼:“眼睛尿尿了。”

厉沉舟:“……”

他愣了三秒,然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苏晚。”他咬牙切齿,“流泪就流泪,不许撒谎。”

苏晚被他打得一愣,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厉沉舟!”她尖叫一声,“你打我?!”

“谁让你胡说八道。”厉沉舟说,“眼睛尿尿?你怎么不说你眼睛下雨了?”

“我……我这是情调!”苏晚气得不行,伸手去打他,“你懂不懂情调啊?!”

“我不懂。”厉沉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我只懂你哭了,我会心疼。”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心跳有点乱。

厉沉舟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就亲你了。”

苏晚的脸更红了:“你……你无赖……”

“嗯。”厉沉舟承认得很干脆,“我就是无赖。”

他又亲了她一下,这次亲得有点久。

苏晚的呼吸有点乱,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手指微微用力。厉沉舟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苏晚。”他的声音很低,“我们不会像电影里那样。”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还有点湿:“你又说这个……”

“我要一直说。”厉沉舟说,“说到你相信为止。”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相信你。”

她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危险,很多诡异的事情会找上门来。但只要厉沉舟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就像她也会保护他一样。

厉沉舟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突然有点想笑。

“你知道吗?”他说,“你哭的时候,特别丑。”

苏晚:“……”

她刚想发火,就听到厉沉舟继续说:“但我就是喜欢看。”

苏晚愣住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那说明,你在乎。”

苏晚的鼻子又酸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厉沉舟。”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爱你。”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

“我也爱你。”

“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晚靠在厉沉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很安心。

她知道,电影里的故事虽然感人,但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的故事里,有眼泪,有欢笑,有恐惧,有温暖。

最重要的是,有厉沉舟。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任何事情。

哪怕是眼睛尿尿,也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而那些诡异的东西,那些因果,那些阴影……

总有一天,会被他们一起打败。

因为他们是苏晚和厉沉舟。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也是彼此的救赎。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永远。

健身房里空气有点闷,空调坏了一半,冷风时有时无。地板是灰色的橡胶垫,踩上去软软的,却吸不住汗味,汗味混着金属器械的铁锈味,在空气里浮着。

厉沉舟站在卧推架旁边,赤着上身,只穿了条黑色运动短裤。他最近确实胖了点,肚子上有一圈软肉,胸肌也不如以前紧实,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在,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脂肪盖住了,像被雾蒙住的刀。

他刚刚做了几组卧推,每组都很勉强。以前他能轻松推起一百公斤,现在八十公斤都要咬牙。他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喘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苏晚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今天状态不对。”她说,“别练了,休息会儿。”

厉沉舟没理她。他从地上拿起一个十公斤的小杠铃片,用手指转着玩,转得飞快,金属片在空气里划出“呼呼”的声音。

苏晚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慌。

她知道厉沉舟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公司快破产了,他弟弟死了,他自己也自杀过一次,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厉沉舟。”苏晚又喊了他一声,“别玩那个,危险。”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他把杠铃片放下,又拿起一个更大的,二十公斤的。这个更沉,他转不动,就用双手抱着,贴在胸口,像抱着一块大石头。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干嘛?”

厉沉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没干嘛。”他说,“就是觉得,头有点晕。”

“头晕就更别练了!”苏晚站起来,走过去,“你最近睡得少,吃得也不规律,身体肯定吃不消。”

厉沉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层薄冰。

“吃不消又怎么样?”他说,“反正我也活不长。”

苏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厉沉舟说,“公司快没了,我欠了一屁股债,我弟弟死了,你也……”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也曾经死过一次。

她确实死过一次。

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她用铁链子把自己吊起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厉沉舟把她救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也不想知道。

“你别总想这些。”苏晚说,“公司没了可以再开,债可以慢慢还,人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厉沉舟笑了,笑得有点讽刺,“我还有什么希望?”

他放下怀里的杠铃片,走到卧推架前,双手握住那根装着杠铃片的杠铃杆。

那根杠铃杆上,一边挂着四个杠铃片,每个都是二十公斤。

一共一百六十公斤。

这重量,他以前都不一定推得起来,更别说现在。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厉沉舟!你干嘛?!”

厉沉舟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杠铃从架子上举了起来。

杠铃很重,重得超出了他的极限。他的手臂瞬间被压得弯曲,肩膀发出“咯吱”一声,像是骨头要断了。

“厉沉舟!放下!”苏晚冲过去,想帮他。

“别过来!”厉沉舟吼道。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厉沉舟这个样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杠铃一点点举高。

举到胸口。

举到脖子。

举到头顶。

当杠铃举到头顶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整个人也跟着摇晃起来。

苏晚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厉沉舟!快放下!你会出事的!”

厉沉舟看着头顶的杠铃,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杠铃没有掉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也没有掉在地上。

他竟然在松开手的一瞬间,用另一种方式,把杠铃往自己的脑袋上引。

那动作很诡异,很不符合常理,像是他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沉舟!不要!”

她尖叫着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杠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厉沉舟的脑袋砸了下去。

苏晚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甚至已经想象到了杠铃砸在他脑袋上的声音。

想象到了鲜血四溅的画面。

想象到了他倒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的样子。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厉沉舟——!!!”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杠铃杆。

是厉沉舟的手。

他竟然在杠铃砸到自己脑袋前的最后一刻,又抓住了它。

但杠铃太重了,他抓不住。

杠铃还是往下掉。

只是速度慢了一点。

苏晚冲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厉沉舟的胳膊,试图把杠铃往上推。

“啊——!!!”

她发出一声嘶吼,脸涨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

杠铃还是一点点往下压。

压向厉沉舟的脸。

压向他的眼睛。

压向他的脑袋。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她会冲过来。

他没想到她会救他。

他以为,她恨他。

以为她巴不得他死。

可现在,她却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拼命地撑着那根沉重的杠铃。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管我。”

“你疯了!”苏晚吼道,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想死我不拦你!但你别用这种方式!你别让我看着你死!”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感动。

有愧疚。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幼稚。

很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杠铃往上推。

苏晚也同时用力。

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终于把杠铃推高了一点。

“快!”苏晚喊道,“往架子上放!”

厉沉舟咬着牙,颤抖着手臂,把杠铃一点点往架子上送。

苏晚在旁边托着,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肩膀也疼得厉害,但她不敢松手。

终于,杠铃“哐当”一声,被放回了架子上。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晚腿一软,差点摔倒。

厉沉舟也踉跄了一下,靠在卧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厉沉舟!你是不是有病?!”她吼道,“你刚才想干嘛?!自杀?!你就这么想死?!”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心疼。

她走过去,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厉沉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躲。

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晚。

苏晚的眼泪还在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定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苏晚气笑了,“你拿着一百六十公斤的杠铃往自己脑袋上砸,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刚才那一刻,确实是想死。

但在苏晚冲过来的那一刻,他又不想死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失去她。

比害怕死亡更害怕。

苏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吓她。

他只是太痛苦了。

太绝望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烫,像发烧一样。

“你是不是很累?”她问。

厉沉舟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家。”苏晚说,“今天不练了。”

厉沉舟又点了点头。

苏晚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健身房门口走。

厉沉舟的腿很软,几乎是靠着苏晚的支撑才勉强走着。

他的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能感觉到苏晚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很有力。

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走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厉沉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苏晚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你刚才……救了我。”厉沉舟说。

苏晚别过头,不看他:“我不是救你,我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厉沉舟笑了笑。

他知道,她是口是心非。

他也知道,自己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命,不只是属于他自己。

还属于她。

厉沉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的手。

苏晚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厉沉舟。”

“嗯?”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

“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的承诺不一定能做到。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痛苦和阴影。

但她也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不管他经历多少痛苦。

她都会在他身边。

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很害怕失去他。

比她想象中,更害怕。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的痛苦,也还没有结束。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还有希望。

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林渊公司倒闭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下午坐到深夜。玻璃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映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片模糊。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有破产清算通知、员工遣散协议、供应商催款函,还有银行的最后通牒。每一张纸都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是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公司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资金链紧张、项目失败、核心团队流失,每一次打击都像是在他背上压了一块石头。他拼命撑着,四处求人,到处融资,甚至不惜抵押自己的房子和车子。可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过一次,是他的助理小陈。小陈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

“林总……”小陈的声音哽咽着,“大家都走了。保安说明天开始就不让进了。您……您也走吧。”

林渊没有回头。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先走吧。”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纸箱,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渊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这座城市曾经见证了他的意气风发,见证了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步打拼到拥有自己的公司。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厉沉舟。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渊。”电话那头传来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你在哪?”

“办公室。”林渊说。

“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厉沉舟沉默了一下,“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渊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破产了,失业了,负债累累。除了这些,都挺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别动。”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马上过去。”

林渊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还愿意来见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

厉沉舟赶到林渊公司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已经黑了大半。只有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和林渊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他们是竞争对手,是彼此的眼中钉,也是曾经的兄弟。他们一起吃过苦,一起打过架,一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后来因为种种误会和利益冲突,关系变得越来越僵。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想过,林渊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电梯门打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林渊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茬也长出来了,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厉沉舟,愣了一下。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厉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桌上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些?”他问。

“嗯。”林渊点了点头,“都在这儿了。”

厉沉舟拿起一份破产清算通知,看了几眼,又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林渊笑了笑,“破产清算,还债,然后找个地方打工,慢慢还。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林渊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能让他说出“这辈子就这样了”这种话,说明他真的绝望了。

“你甘心吗?”厉沉舟突然问。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有办法。”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能有什么办法?”

厉沉舟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林渊疑惑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投资协议。

投资方:厉沉舟。

被投资方:林渊。

投资金额:五千万。

用途:用于林渊新公司的启动资金及原公司债务偿还。

林渊的手开始颤抖。

“你……”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声音哽咽,“你这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倒下的人。”厉沉舟说,“你的公司倒了,是因为运气不好,也是因为你太固执,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但现在,你没有选择了。”

林渊看着他,眼眶红了。

“厉沉舟……”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是……”

“我们是兄弟。”厉沉舟打断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林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会是厉沉舟。

“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林渊擦干眼泪,把文件推回去,“我现在一无所有,根本还不起。”

“我没让你还。”厉沉舟说,“这是投资,不是借款。”

“投资?”林渊愣住了,“你就不怕我再次失败?”

“怕。”厉沉舟点头,“但我更怕的是,你从此一蹶不振。”

他看着林渊,眼神很坚定:“林渊,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只是缺一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

林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投资协议,又看着厉沉舟。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

厉沉舟笑了。

“那就起来干活。”他说,“从明天开始,你的新公司正式成立。”

林渊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激动,也有一丝久违的希望。

……

新公司成立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像是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公司地址选在一个不算繁华但很安静的写字楼里,面积不大,只有几百平,但布置得很温馨。

员工都是林渊以前的老部下,他们听说林渊要重新开始,毫不犹豫地回来了。

“林总,我们相信你。”

“林总,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林总,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林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这些信任他的人负责,更要对厉沉舟负责。

厉沉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林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他说,“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林渊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

公司刚开始运营的时候,很艰难。

没有客户,没有项目,没有知名度。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林渊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写方案、跑客户、谈合作,忙得像个陀螺。

厉沉舟也没闲着。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林渊介绍了几个大客户,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有时候,林渊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电话打过去,厉沉舟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有人说,厉沉舟是在拿自己的钱打水漂。

也有人说,他是在养虎为患。

但厉沉舟不在乎。

他知道,林渊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更知道,林渊一旦站起来,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

半年后,林渊的公司终于走上了正轨。

他们接了几个大项目,赚了第一桶金。员工的工资涨了,办公室也扩大了,公司的名字开始在行业内崭露头角。

那天晚上,林渊请厉沉舟吃饭。

他们选了一家很安静的小酒馆,里面灯光昏黄,音乐轻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一瓶红酒。

“谢谢你。”林渊举起酒杯,声音很真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打工。”

厉沉舟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说过,我们是兄弟。”他说,“兄弟之间,不用说谢谢。”

林渊笑了,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我的竞争对手,是我的敌人。可现在我才明白,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

“别这么煽情。”他笑着说,“我会不习惯的。”

林渊也笑了。

他们边喝边聊,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未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厉沉舟问。

“继续扩大公司规模。”林渊说,“我要让我们的公司,成为行业内的龙头。”

“野心不小。”厉沉舟挑眉。

“有你这个后盾,我怕什么?”林渊笑着说。

厉沉舟也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拭目以待。”

……

夜深了,小酒馆的人渐渐少了。

林渊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厉沉舟结了账,扶起他,准备送他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厉沉舟。

“厉沉舟。”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

“嗯?”厉沉舟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事,我也会像你帮我一样帮你。”林渊的眼神很认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林渊醉醺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半年来的付出,都值得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他扶着林渊,慢慢走出小酒馆。

外面的风很轻,月光很亮。

林渊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厉沉舟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林渊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而他自己,也在帮助林渊的过程中,找到了新的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捡奇怪东西、被因果纠缠的厉沉舟。

他是一个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是林渊的兄弟。

也是苏晚的爱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很多困难和危险。

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值得信任的人,他就不会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晚。

有林渊。

有他们一起。

他们会一起面对。

一起成长。

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

而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诡异和因果,似乎也在慢慢远去。

也许,这就是救赎。

也许,这就是重生。

也许,这就是生活。

简单,却真实。

平凡,却温暖。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那一声巨响,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整个人愣了一秒,才缓缓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凌乱,眼神猩红,手里提着一把铁锤。

铁锤很重,金属的锤头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厉……厉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林渊。

他的脚步很稳,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那声音,像敲在林渊的心上。

林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能感觉到,厉沉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疯狂。

“厉总,你……你冷静一点。”林渊的声音更抖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厉沉舟还是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林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愤怒更可怕。

比疯狂更可怕。

林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厉沉舟,看着他手里的铁锤。

那铁锤,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林渊忽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她被硫酸泼到脸时的惨叫声。

想起了她在废弃工厂里,被铁链子勒住脖子时的挣扎声。

想起了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

他忽然明白,厉沉舟今天,是来索命的。

“厉总,”林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

厉沉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一样,割在林渊的心上。

“我听惯了苏晚的惨叫声,”他说,“想听听你的。”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林渊的脑子里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疯了!”他嘶吼道,“苏晚的死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她自己想死?是她自己活该?”

林渊语塞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苏晚的死,他有责任。

他知道,厉沉舟不会放过他。

“厉总,我……我也是被逼的!”林渊哭着说,“是公司的人逼我!是他们让我做假账!是他们让我骗你!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也配?”

他抬起手,铁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渊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厉沉舟一脚踹倒在地。

“砰!”

林渊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厉总!不要!”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厉沉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你不能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苏晚呢?她就能死吗?”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我……”他说不出话来。

厉沉舟缓缓地举起了铁锤。

铁锤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林渊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

“厉总!不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给你钱!我给你所有的钱!我什么都给你!”

厉沉舟没有理他。

他的手,缓缓地往下落。

林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铁锤带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那风,很冷。

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厉沉舟!”

那声音,很熟悉。

很清脆。

很……冷静。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晚。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

那是硫酸留下的痕迹。

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苏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步步走向他。

她的脚步很稳,很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厉沉舟的心上。

林渊也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苏晚不是死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走到厉沉舟面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厉沉舟。”她说,“放下。”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疑惑。

有痛苦。

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你……你让我放下?”他的声音很轻,“他害了你。”

“他也害了很多人。”苏晚说,“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我杀人?”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早就杀过人了。”

“我杀了你的哥哥。”

“我杀了很多人。”

“我早就不是人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是人。”她说,“你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你以为,我痛苦的是这些?”

他指着林渊,又指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疯狂。

“我痛苦的是,我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还是救不了你!”

“我痛苦的是,我明明那么恨你,却还是……放不下你!”

“我痛苦的是,你死了,我却还活着!”

苏晚看着他,眼泪缓缓地掉了下来。

“厉沉舟。”她说,“我没死。”

厉沉舟愣住了。

“你……你没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明明……明明看到你……”

“你看到的,是我被铁链子勒住脖子。”苏晚说,“但你救了我。”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想起了那天。

想起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想起了苏晚悬挂在半空的身体。

想起了自己抱着她,哭着喊她的名字。

“我……我救了你?”他喃喃道。

“嗯。”苏晚点头,“你救了我。”

厉沉舟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铁锤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害怕。”苏晚说,“我害怕你会再一次……伤害我。”

“我害怕你会再一次……自杀。”

“我害怕你会再一次……陷入疯狂。”

厉沉舟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苏晚摇了摇头:“我也对不起你。”

“我不该恨你。”

“我不该报复你。”

“我不该……让你这么痛苦。”

厉沉舟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哽咽了,“别走。”

“我不走。”苏晚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她,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林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厉沉舟会不会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苏晚抱着厉沉舟,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厉沉舟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他松开苏晚,转过头,看着林渊。

林渊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

“厉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戾气。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滚。”他说。

林渊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滚。”厉沉舟重复了一遍,“从我的公司滚出去。”

“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

“永远不要再出现。”

林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敢相信,厉沉舟竟然放了他。

“是是是!”他连忙磕头,“谢谢厉总!谢谢厉总!我马上滚!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也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林渊低下头,推开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沉舟和苏晚。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和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晚。”他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苏晚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能。”她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苏晚继续说:“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厉沉舟愣住了。

“重新开始?”他喃喃道。

“嗯。”苏晚点头,“重新开始。”

“不再是仇人。”

“不再互相伤害。”

“只是……两个努力活下去的人。”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活下去的光。

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像春天的阳光,照进了厉沉舟黑暗的世界。

他们的故事,曾经充满了仇恨,充满了痛苦,充满了血腥。

但现在,他们希望,故事的结局,不再是悲剧。

而是一个,温暖的开始。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的人生。

厉沉舟在和林氏集团竞争的会议上,看到林氏集团那边一个小下属对他吆五喝六,当场没发作,只把那股火压在心里。

会议是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开的,一个几十亿的旧城改造项目,市里重点工程,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长桌擦得锃亮,投影幕布上不停切换着双方的方案和数据。

厉沉舟这边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林氏集团那边也是阵容齐整,林渊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更沉稳,像是刻意在压着什么。

真正让厉沉舟不爽的,是林渊旁边那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亮,穿一身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一开始还挺安静,后来越说越起劲,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厉沉舟。

“厉总,你们这个方案,数据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我们林氏做过测算,按照你们这个投入,至少要亏十个亿以上。”

厉沉舟没理他,只抬眼看了看投影上的数字,淡淡道:“我们的模型,是基于过去三年的真实运营数据做的,误差不超过三个点。”

“三个点?”那人嗤笑一声,“厉总,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三个点,在这个项目里就是几亿的差距。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算算,别到时候项目黄了,还得我们林氏来收拾烂摊子。”

苏晚坐在厉沉舟旁边,手指悄悄攥紧了文件,侧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当场翻脸。

厉沉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跟着紧绷起来。

“这位是?”厉沉舟终于开口,目光越过林渊,落在那人身上。

林渊刚想介绍,那人已经抢先一步,挺了挺胸,道:“我是林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石中玉,负责这次项目的前期测算。”

“石中玉?”厉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名字不错,人嘛……一般。”

石中玉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厉沉舟会这么不给面子,刚想再说点什么,被林渊用眼神制止了。

“厉总,”林渊接过话头,语气尽量平和,“石经理年轻,说话直了点,您别介意。我们还是看方案本身吧。”

厉沉舟“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仿佛刚才的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他心里已经记下了。

厉沉舟这个人,最记仇。

尤其是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指着鼻子教训的场面。

会议继续进行,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石中玉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厉沉舟的质疑和轻视。厉沉舟始终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在他每次说话的时候,指尖敲桌面的频率会微微加快。

苏晚坐在旁边,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太了解厉沉舟了。

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会议结束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当场分出胜负,主办方说要综合评估,三天后给结果。

散场时,厉沉舟收拾文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等什么。林渊走在人群后面,看到厉沉舟还没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厉总。”林渊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今天的讨论很激烈,希望我们都能有个好结果。”

厉沉舟没和他握手,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林总,”厉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很狂啊。”

林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在为刚才石中玉的事生气。

“厉总,您误会了。”林渊连忙解释,“石经理他……”

“误会?”厉沉舟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让一个小角色对我吆五喝六,这就是你林氏集团的待客之道?”

林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偷偷看他们,连忙压低声音道:“厉总,这事是我没管好,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展中心,来到停车场。厉沉舟的车停在VIp区域,黑色的宾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厉沉舟拉开车门,却没有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林渊。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公司有一个员工,很狂。”

林渊心里一紧,连忙道:“厉总,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说话,我回去一定……”

“你帮我把他弄死。”厉沉舟淡淡道。

林渊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厉总,您……您说什么?”

“我说,”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把那个对我吆五喝六的员工,弄死。”

林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厉总!”林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啊!我真的没有让他那样做!我对您一直是敬重的!我怎么敢让员工对您无礼啊!”

厉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没说你让他那样做。”厉沉舟说,“我只是说,他很狂,我不喜欢。”

林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厉沉舟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多少人就是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厉总,”林渊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您说的是……石中玉吧?”

厉沉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石中玉。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石中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小伙子聪明,有冲劲,就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林渊本来是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这次这么重要的会议,才带他一起来见见世面。

没想到,他竟然在会议上对厉沉舟那样说话。

林渊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厉总,”林渊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石中玉他年轻不懂事,嘴欠,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我让他给您磕头认错!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他这一次吧!”

厉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磕头认错,有用吗?”厉沉舟问。

林渊语塞。

他知道,没用。

厉沉舟要的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的态度。

“林渊,”厉沉舟缓缓开口,“你公司是我帮你扶起来的。”

林渊连忙点头:“是!是您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一直记着!”

“那你应该知道,”厉沉舟说,“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摆谱。尤其是你公司的人。”

林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厉总,我知道错了。”林渊咬了咬牙,“您说吧,您想让我怎么做?只要能让您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微微眯起。

“我给你两个选择。”厉沉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自己处理。我不想再在任何场合,看到这个叫石中玉的人。”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二,”厉沉舟继续道,“我来处理。后果,你自己想。”

林渊当然知道后果。

如果让厉沉舟出手,石中玉绝对活不过今晚。

而且,很可能连他林氏集团,都会受到牵连。

厉沉舟这是在给他机会。

也是在警告他。

“厉总,”林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选第一。”

厉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晚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没说话,只是在车开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

“闭嘴。”厉沉舟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这事你别管。”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厉沉舟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谁都改变不了。

……

林渊跪在地上,直到厉沉舟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后背全是冷汗。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石中玉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林总,会议怎么样?我今天表现不错吧?我看厉沉舟那脸色,难看死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中玉,你现在,马上来公司。”

“现在?”石中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我今晚约了人……”

“立刻!马上!”林渊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你还想在林氏集团待下去,就现在给我滚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石中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林总,出什么事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林渊说完,不等他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石中玉的命运,从他在会议上对厉沉舟说出那些话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

石中玉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整栋写字楼一片漆黑,只有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走进电梯,心里有些忐忑。

林渊的电话,语气太不正常了。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门打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林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石中玉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渊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林总,您找我?”石中玉小心翼翼地问。

林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欣赏,只有冰冷的失望。

“你知道你今天在会议上,说了什么吗?”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石中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厉沉舟那个方案,本来就有问题!我只是……”

“闭嘴!”林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整个林氏集团!”

石中玉被他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总,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林渊冷笑一声,“你在会议上,对厉沉舟吆五喝六,指手画脚,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不就是个商人吗?”石中玉有些不服气,“我们林氏现在也不比他差……”

“商人?”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以为,他只是个商人?”

他走到石中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石中玉,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能干?觉得离了你,林氏集团就不行了?”

石中玉被他问得一愣,眼神有些躲闪:“我……我只是觉得,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还可以?”林渊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今天的表现,就是找死!”

石中玉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林总,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

“够了!”林渊松开他,后退了两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走吧。”

石中玉愣住了:“林总,您……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林氏集团的员工。”

石中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林总!”他猛地跪了下来,“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我……”

“你做的那些事,”林渊打断他,“在你今天对厉沉舟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石中玉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林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走吧。”

石中玉还想说什么,看到林渊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他慢慢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林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厉沉舟要的,不是石中玉被开除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彻底的了断。

林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厉沉舟那冰冷的眼神。

“对不起了,中玉。”他在心里默默说,“是我害了你。”

……

石中玉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渊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他又想给同事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微信也被踢出了工作群。

他像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一阵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在会议上对厉沉舟说了几句实话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愤怒。

“厉沉舟!”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

他不知道,这句话,已经为他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

同一时间,厉沉舟的车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忍不住开口:“沉舟,你真的要让林渊……”

“我说过,这事你别管。”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冰冷。

“可是,”苏晚转过头,看着他,“那是一条人命啊。”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不该惹我。”

“就因为他在会议上对你说话冲了一点?”苏晚有些不理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厉沉舟冷笑一声,“以前我是什么样?”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了以前的厉沉舟。

那个虽然脾气不好,却还有底线,还有人性的厉沉舟。

而现在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变得冷酷,变得残忍,变得让人害怕。

“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那些诡异的东西,是不是……改变了你?”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车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发凉。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些诡异的经历,那些因果的纠缠,不仅伤害了他的身体,也侵蚀了他的灵魂。

他正在慢慢变成一个连她都不认识的人。

“沉舟,”苏晚抓住他的手,“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变成一个魔鬼。”

厉沉舟的手微微一颤。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会变成魔鬼。”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苏晚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也不想失去你。”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温柔。

“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晚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厉沉舟变了。

林渊变了。

石中玉的命运,也已经注定。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

一个由因果、欲望、恐惧和仇恨编织而成的漩涡。

没有人知道,这个漩涡的尽头,是什么。

也许是毁灭。

也许是救赎。

也许,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游乐园的大门像一张咧开的嘴,把人吞进去。

人声、音乐声、尖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厉沉舟站在入口处,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西装,像一块被错放在糖果店里的石头。

苏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张门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确定要今天来?”她问,“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

厉沉舟没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过山车上。过山车像一条扭曲的钢铁巨龙,在半空中呼啸而过,车上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我确定。”他说。

苏晚叹了口气:“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要死要活,一会儿又要来游乐园玩过山车。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厉沉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疯了?”他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也许吧。”

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厉沉舟了。

他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走吧。”厉沉舟率先往过山车方向走去。

苏晚只好跟上。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和情侣们的甜言蜜语。这些声音和厉沉舟身上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身上带着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味道。

血腥、绝望、疲惫。

苏晚忽然有点后悔带他来。

她本来以为,游乐园这种地方,能让他放松一点。

现在看来,她错了。

厉沉舟站在过山车的入口处,抬头看着那钢铁巨龙,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以前玩过这个?”苏晚问。

“没有。”厉沉舟说,“第一次。”

苏晚:“……”

她更后悔了。

“那你……要不要先玩点温和的?比如旋转木马?”她试图劝他。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个傻子。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他指了指过山车。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厉沉舟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他们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的队。

队伍里有一对情侣,女生吓得一直在发抖,男生在旁边不停安慰她。

“别怕,一会儿我保护你。”

“我不敢玩……”

“没事的,就几分钟。”

苏晚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的简单。

羡慕他们的害怕。

羡慕他们还能为了这种小事紧张、发抖、互相安慰。

而她和厉沉舟,早就失去了这种资格。

终于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打开护栏,示意他们上车。

厉沉舟率先走了上去,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苏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上去。

工作人员帮他们扣好安全压杆。

压杆落下的那一刻,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忽然有点害怕了。

“厉沉舟。”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别再做傻事了。”她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松过手?”

苏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了他在工厂里,松开铁链的手。

想起了他在健身房里,松开杠铃的手。

想起了他在办公室里,扣动扳机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可笑。

过山车缓缓启动了。

它先慢慢往上爬,速度很慢,像一只谨慎的野兽。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正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厉沉舟说,“死?”

苏晚没说话。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厉沉舟笑了笑。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不怕死。

他甚至渴望死亡。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

短暂的停顿。

苏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看到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像一幅缩小的地图。

然后——

过山车猛地冲了下去。

“啊——!!!”

苏晚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泪瞬间被吹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胃被甩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像要飞出去一样。

她紧紧地抓着安全压杆,指节发白。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意识到,旁边的厉沉舟,没有尖叫。

她侧过头,想看看他。

结果,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厉沉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的手,在乱动。

苏晚心里一惊。

“厉沉舟!你干嘛?!”她大喊,但声音被风声淹没了。

过山车正在高速行驶,转弯、俯冲、翻滚,每一个动作都让苏晚头晕目眩。

但她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厉沉舟。

她看到,厉沉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信封看起来很鼓。

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晚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厉沉舟!别乱动!”她又喊了一声。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

他撕开了信封。

信封里,掉出了一叠叠的现金。

红色的,一百块一张的那种。

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终于明白,那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钱。

是公司的钱。

是他昨天从公司账户里取出来的,最后一点流动资金。

他竟然把公司的钱,带到了过山车上来?!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尖叫,“把钱收起来!”

厉沉舟还是没理她。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很疯狂。

他忽然抬起手,把手里的现金,一把一把地往窗外撒。

“哗啦啦——!!!”

红色的钞票像一群疯狂的蝴蝶,从过山车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它们在半空中飞舞,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有的飘到了轨道上。

有的飘到了树林里。

有的飘到了远处的湖面上。

还有的,直接砸在了后面几排乘客的脸上。

“哇!钱!”

“真的是钱!”

“有人撒钱!”

“天呐!”

后面的乘客发出一阵阵惊呼。

有人试图伸手去抓,但根本抓不住。

钞票飞得太快,太乱了。

苏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钞票,又看着旁边一脸疯狂的厉沉舟,大脑一片空白。

“厉沉舟!你在干什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那是公司的钱!那是我们最后的钱!”

厉沉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钱?”他笑了笑,“钱算什么?”

“公司?”他又笑了笑,“公司算什么?”

“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些?”

苏晚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混蛋!”她吼道,“你以为你这样很潇洒吗?你以为你这样很解脱吗?你这是在逃避!你这是在毁掉我们最后的希望!”

“希望?”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公司快破产了!”

“我们欠了一屁股债!”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

“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苏晚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她还是不甘心。

“就算没有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她说,“我们可以从头再来!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们可以……”

“够了!”厉沉舟打断她,“我不想努力了。”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治愈的疲惫。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毁掉一切。

他只是太痛苦了。

太绝望了。

太想逃离这一切了。

过山车终于缓缓停下了。

苏晚的腿软得像面条。

她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被急的,被心疼的。

工作人员打开护栏,示意他们下车。

苏晚率先走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轨道上、树林里的钞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被厉沉舟一把一把地撒在了风里。

厉沉舟也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一点轻松。

仿佛刚才撒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一堆废纸。

“厉沉舟。”苏晚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厉沉舟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

“我撒了钱。”

“我撒了我们最后的钱。”

苏晚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你知道,我们以后怎么办吗?”她问。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想逃离。

逃离公司的压力。

逃离债务的追逼。

逃离那些仇恨和痛苦。

逃离自己。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苏晚看着他,哭得更凶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自由了吗?”她说,“你以为你这样就解脱了吗?你错了!你只会更痛苦!你只会更绝望!你只会……让我更难过!”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做点疯狂的事情。”

“我只是想证明,我还活着。”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他了。

他不是在毁掉希望。

他是在寻找存在感。

他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还能感觉到风。

还能感觉到速度。

还能感觉到……失控。

苏晚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

“去哪?”厉沉舟问。

“回家。”苏晚说,“我们回家。”

厉沉舟愣了一下:“回家?我们还有家吗?”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有。”她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有家。”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

“先生!女士!”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你们刚才是不是从车上撒了东西?”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点了点头:“是……是他。”

她指了指厉沉舟。

工作人员看了厉沉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那些……是钱吗?”他问。

苏晚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那……那你们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吗?”

“如果钞票卷进轨道,可能会导致设备故障!”

“如果砸到游客,可能会造成伤害!”

“我们游乐园,可能会被投诉!”

苏晚的头更低了。

“对不起。”她说,“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算了。”

“幸好没出什么事。”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苏晚连忙点头。

工作人员看了厉沉舟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苏晚和厉沉舟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出了游乐园。

阳光有点刺眼。

苏晚眯了眯眼睛。

她忽然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荒诞的梦。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沉舟。”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她说,“就算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好。”他说,“我答应你。”

“真的?”苏晚看着他,有点不信。

“真的。”厉沉舟点头,“我以后,再也不撒钱了。”

苏晚:“……”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白说了。

“我是说,”她深吸一口气,“你以后,再也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伤害我们的事情了。”

厉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相信他了。

也许,他真的会改变。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乞丐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里有几块零钱。

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厉沉舟。

“行行好,给点钱吧。”他说。

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她的口袋里,只有几块钱。

她刚想把钱拿出来,厉沉舟忽然开口了。

“没有。”他说。

乞丐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哦……那算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厉沉舟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叠钱。

那是他刚才没撒完的。

大概还有几千块。

他把钱塞进了乞丐的碗里。

“拿着。”他说。

乞丐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厚厚的一叠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给我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嗯。”厉沉舟点头,“给你的。”

乞丐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他不停鞠躬,然后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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