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说贾家村算是他们老家,可毕竟人走茶凉,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情分。
贾张氏语气中略带讨好的回应:“大福叔,这是我儿子贾东旭,这位是他师父易中海。”
贾大福没管那个甚师父,
他叼着烟斗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贾东旭,很快,他就从贾东旭的眉宇间看出了一些故人之姿。
老头轻轻点头,这才稍稍放下心。
贾东旭这小子好些年没回村了,从十几岁长到20多岁,模样确实有一些变化,也就贾张氏这肥婆圆滚滚的变化不大。
在老辈人心里,不管是村里的土地,还是房屋,或是水塘子,树杈子、野草、土疙瘩,甚至是石子,那都是他们贾家村的,可不能让外人给占去。
他们仔细辨认一下贾东旭是不是他们贾家的种总归没错。
老贾和贾张氏是农村户口,别看老贾死了好多年,他们家在村里还是有几亩薄田的,这些地在老农民心里挺重要,可不能认错人,让村里的土地被外人鸠占鹊巢。
村委先跟街道办确认第一遍,再从贾张氏嘴里问名字确认第二遍,最后看贾东旭的模样确认第三遍。
等大差不差了,这才进行下一步。
贾大福磕了磕烟锅,看着贾张氏说道:“前几天我们就接到城里的通知,说你要回村住,你家老宅应该还能住人,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那麻烦你了大福叔,东旭,拎着东西跟上。”
老头在前面带路,旁边还跟了一些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还没到农忙时,村里有事,这些人肯定得过来瞧瞧。
他们边走边聊,问着贾张氏和贾东旭一些城里的事,看似聊天,实则是打探一些消息。
走了十来分钟,
一拐弯来到一处平地,这是到贾家老宅了。
贾张氏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老宅子,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了她家老贾,更想起了自己那的逝去的青春。
老贾没了,她的青春也没了。
住这老宅,她可不敢玩招魂!就怕真招出来一些什么。
“你们家房子应该能住人。”
听到说话声,贾张氏这才回了神,她睁眼打量着眼前这处小院子。
只见老宅的半面院墙塌了一块,院里野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高度能高过膝盖,有人一走一过,草里还有未知小生物乱窜。
住这儿跟荒野求生有什么区别?
贾大福瞧着院子的模样,有些感慨:“唉!这土房子没人住就没了人气,没人气就容易老旧,可惜了。”
“我昨天找人看过,你们家这房子主体结构还行,就是屋顶茅草烂遭了有点塌,你们今晚凑合住一晚,明天我找人来修一修,只要别刮大风,别下大暴雨,住人问题不大。”
易中海拱拱手:“行,那麻烦村委了。”
贾东旭这才好似想起了什么,他赶紧从兜里掏出烟开始散烟。
一群人也不客气,
他们接过烟就开始吞云吐雾。
贾张氏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枣树有些发愣。
这枣树长的挺粗挺茂盛,还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如今树皮皲裂,枝丫歪歪扭扭生长的挺随性。
过了不一会儿,
有好多村里年轻人被村委的人喊过来帮忙。
他们手里拿着铁锨锄头啥的开始处理院里的杂草,还有几个壮劳力在修补着倒塌的院墙。
这土围墙修补起来也容易,几个人没费多大功夫就给它立了起来,这玩意主打一个防君子不防小人。
贾大福也挺上心。
看贾张氏他们准备的东西不算齐全,他就吩咐大儿子去附近几家借了点东西,有小铁锅,有柴火,还有几斤棒子面,这些凑合着能用一两天。
过来帮忙的人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也撤了,眼下这条件不可能请他们吃饭,不撤退干啥。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
贾东旭用几个废弃的土砖在院里垒了一个小灶台,开始烧火熬玉米糊糊。
贾张氏则是坐在那个她曾经经常坐在台阶上抹着眼泪。
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老贾走了,儿子长大了,孙子出生了,她贾张氏竟然又重回起点!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这母子俩一个默默地哭,一个默默的做饭,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易中海背着手,绕着院里的那棵枣树转悠着瞧,好似枣树上有什么玩意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没办法,这气氛太尴尬了!
他也不想凑上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中午简单吃了个棒子面糊糊。
下午贾东旭开始收拾屋子,这么多年没住人,满哪都是灰。
“东旭,不用收拾的那么仔细,明天一早还要收拾屋顶呢,到时候又会弄一层灰上来,你收拾到今晚能住人就行。”
“知道了师父。”
干起活来时间过得很快,等肚子再次咕咕叫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天色有些发暗。
村里的房子有个好处,那就是面积大,可比城里那种一家好几口住两间屋子宽敞多了。
炕的质量还行,没有淋雨也没有塌,贾张氏自己睡东屋那张炕,易中海和贾东旭睡西屋另一张。
村里没通电,村民也不舍得用煤油灯。
天黑之后,
大家就早早睡了。
贾张氏睡不着,在东屋嗷嗷哭,那动静也不怕把狼给招来。
睡在西屋的贾东旭叹了口气,他翻来覆去了好久也没睡着。
易中海强忍内心的开心,在旁边不停的给贾东旭洗脑,中心思想就一个意思,那就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贾东旭信了。
第二天上午,
贾大福就领着人过来,把贾家老宅屋顶的旧茅草掀了,重新铺了一层新的。
熟工熟手干活很麻利,
不到中午他们就干完了活。
此时此刻,一切准备妥当。
易中海和贾东旭就要离开了,他们今天中午赶回去,下午还要去上班呢。
临走之前,
贾东旭把老娘拉进屋里,趁四下无人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到他娘手里。
他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不知怎么开口。
终究只说了一句:“娘,这是我和冬梅给你留的钱,慢慢花,我下个月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