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着。“不管他多能打，得罪了我青竹帮，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何欢，你表哥在香江栽了跟头，这个仇不能不报。你给我盯紧了，只要有机会，就做了姓韩的。”
何欢的眼睛亮了一下。“彪哥，您是说……”
陈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的人是韩卫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处工地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这个人，值五十万。谁能做掉他，我给他五十万。”
何欢拿起照片，看着上面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眼睛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了起来。“彪哥放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香江这边，韩卫民还不知道台岛那边已经开出了天价要买他的人头。他还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跟柯有男商量下一步的合作细节。
“柯老板，天京港到香江的航线，我打算先投入两艘货轮跑三个月，试试水温。如果市场反应好，再增加船次和运力。”韩卫民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航线图。
柯有男坐在对面，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着线。“韩老板，航线没问题。我这边有固定的客户和渠道，货到了香江就能马上分销。关键是回程的货——如果船空着回去，就不划算了。”
韩卫民喝了一口咖啡。“回程的货我也想好了。香江是自由港，从东南亚来的货物可以先在香江中转，然后由我们的船运到天京港。这样回程的船就不会空着跑。”
柯有男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韩老板，你这个思路很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香江的航运界，很多人不希望看到我们合作。尤其是台岛那边，他们一直想插足这条航线，现在被咱们抢了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卫民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柯有男。“柯老板，你在担心什么？”
柯有男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收到消息，台岛青竹帮那边开出了天价，要取你的人头。何欢跑回台岛之后，一直在放出风声，说迟早要回来找你报仇。”
韩卫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柯老板放心，我韩卫民在缅北雨林里跟毒贩打过仗，在四九城的商场上跟国企抢过饭吃。一个台岛黑帮，还吓不倒我。”
柯有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既然韩老板不怕，那我柯有男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不管谁来捣乱，我柯有男都陪着你。”
两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合作细节敲定了。
韩卫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维港的夜景。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像一片碎了的金子。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又散开在夜色里。
他在想何欢，在想青竹帮，在想那一张张隐藏在暗处的脸。
“想动我？那就来吧。”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苏查娜从缅国回来那天，韩卫民亲自去机场接的。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工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军靴，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地贴在耳后，脸上的皮肤被缅国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头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冰，目光锐利而警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猎豹。
“卫民哥。”苏查娜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跟韩卫民抱了一下。她的手臂很有力，像铁箍一样，搂得韩卫民差点喘不上气。
韩卫民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松开。你快要了我的命了。”
苏查娜松开他，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卫民哥，你瘦了。四九城的饭不好吃吗？”
韩卫民笑了。“四九城的饭好吃，但事太多，顾不上吃。你倒是壮实了不少，缅国那边的日子过得不错？”
苏查娜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女人。“卫民哥，你看云彩现在则么样，是不是更漂亮了，啥时候也收了。”
云彩走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而利落。“卫民哥好。”
韩卫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云彩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不施脂粉，但天生丽质。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像一条细细的白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确实比之前好看多了，苏查娜，你调教的不错。”韩卫民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云彩抽回手，站在苏查娜身后，不再说话。
韩卫民带着苏查娜和云彩上了车，车子往市区方向开去。苏查娜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嘴里啧啧称奇。“卫民哥，四九城变化真大。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还坑坑洼洼的，现在都修成柏油路了。”
韩卫民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上次来是三年前了吧？三年的时间，足够一座城市变样了。就像你在缅国，三年前你刚去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现在娜卫军都快成正规军了。”
苏查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骄傲。“卫民哥，你别说，我们娜卫军现在在缅国的地盘真的不小。缅国正规军的那些将军，见了我的面都要客气三分。他们想打的地方打不下来，不想打的麻烦甩不掉，全靠我们娜卫军给他们擦屁股。”
韩卫民点了点头。“那就好。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苏查娜收起了笑容，坐直了身体。“卫民哥，你说。”
韩卫民看着前方，目光变得深沉而凝重。“台岛青竹帮，你知道吧？”
苏查娜想了想。“听说过。台岛最大的黑帮之一，势力很大，手伸得很长，听说在东南亚也有不少关系。”
韩卫民点了点头。“他们在香江绑架了柯有男的老婆孩子，想把我和柯有男的合作搅黄。事情被我破了，他们派去的人跑了回去。现在我收到消息，青竹帮的大哥陈彪开出了天价，要取我的人头。”
苏查娜的眼睛眯了一下，两道寒光从她眼里射出来。“他们敢动你？卫民哥，我带人去台岛，把他们老窝端了。”
韩卫民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来带这个头。”
苏查娜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火。“卫民哥，你放心吧。缅国那边我带了十个娜卫军战士过来，都是精挑细选的，经过一次次生死战活下来的好手。再加上云彩，一共十二个人。够不够？”
韩卫民想了想。“十二个人，对付一个青竹帮，够了。但要对付整个台岛的地下势力，还不够。不过没关系，咱们不是去打仗的，咱们是去搅局的。”
苏查娜有些不解。“搅局？”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台岛的地下势力不是铁板一块。青竹帮、五湖帮、大河帮、四环帮、天道会，五家各占一方，互相之间有合作也有矛盾。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硬碰硬，是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苏查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借力打力，让他们狗咬狗。”
韩卫民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这几年在缅国，你果然没白待。”
三天后，韩卫民带着苏查娜、云彩和十个娜卫军战士，从香江出发，上了一艘偷渡船。
船不大，是一艘老旧的渔船改装的，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船头用白漆写着“福顺号”三个字。船舱里又暗又潮，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海腥味混合的气息。十二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只能坐着或者躺着，连站都站不直。
韩卫民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养神。苏查娜靠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木棍，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云彩坐在对面，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舱门的方向，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十个娜卫军战士分散坐在船舱各处，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家伙，有的拿刀，有的拿短棍，有的在检查手里的手枪。
船开了半天之后，舱门被打开了，一个光着上身、满身横肉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脸上横肉乱颤，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都起来！船老大有话说！”
韩卫民睁开眼睛，苏查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云彩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站起来，挤在狭窄的船舱里，等着那个所谓的“船老大”。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船老大身后走出来，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手表。他手里拿着一根烟，叼在嘴里，用下巴扫了一圈船舱里的众人。
“各位，不好意思。临时有个规矩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吐了一口烟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抱歉还是威胁。“这条船，原来谈好的价钱是每人两百块。但现在情况有变，海上的风声紧了，风险大了，成本也高了。所以每个人再加一百块，总共三百块一个人。不想给的，也行——男的投到海里喂鱼，女的送到岸上的窑子里去。”
船舱里一阵骚动。有几个偷渡客脸色大变，开始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
“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好了两百块，到了海上又加价！”
“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啊，都藏在行李里了，上了岸才能取。”
船老大把烟头扔在甲板上，用鞋底碾了碾，声音冷了下来。“没钱也行，写个欠条，按个手印，上岸之后让亲戚送过来。要是不写——”
他从腰后面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寒光在昏暗的船舱里一闪一闪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韩卫民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看着船老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船舱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老大，我愿意给。”
船老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韩卫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愿意给？你身上有钱？”
韩卫民摇了摇头。“钱没有。但我愿意给。只要老大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在台岛地面上，我还想求老大罩着。这次去台岛是投奔亲戚的，人生地不熟，有老大这么个靠山，我心里踏实。”
船老大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你这小子挺上道。行，我叫何庆，大河帮的堂主何凤奎是我亲叔叔。跟着我混，台岛地面上没人敢动你。”
韩卫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原来是何老大，失敬失敬。何老大放心，上了岸之后，我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奉上。”
何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其他偷渡客吼道。“听到没有？跟人家学学！识相的就痛快给钱，不识相的别怪我不客气！”
船舱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掏钱，有人开始写欠条，有人还在犹豫。
何庆带着手下走了，舱门重新关上。
苏查娜凑到韩卫民身边，压低声音。“卫民哥，你跟他套话干什么？”
韩卫民靠在舱壁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河帮，何凤奎，何庆。台岛五大势力之一。咱们正愁找不到切入点呢，人家就送上门来了。”
苏查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韩卫民点了点头。“先把这船人搞定，再去找何庆的叔叔。”
当天夜里，船在海上漂着，所有人都睡了。
韩卫民没有睡。他坐在黑暗中，听着船舱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船外的海浪声，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