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穿行者一号”的内部空间比陈小胖想象的要宽敞，但也拥挤——主要是挤满了各种闪烁的仪表、屏幕和控制台，以及舒文明非要塞进来的“应急物资”：包括但不限于三箱自热灵食、两套备用防护服、一个医疗箱、还有一盆据说是“能净化空气”的灵草盆栽。
“我们是去地心打仗，不是去野餐。”李云霄看着那盆绿油油的植物，眼角直跳。
舒文明在通讯器那头理直气壮：“地心环境恶劣，士气很重要！而且这盆‘清心草’真的能吸收二氧化碳释放灵气，我做过实验的！”
“前提是它能在三百度高温下活着。”求知冷静地泼冷水。他正坐在主控台前，快速检查设备状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外部温度、压力、空间稳定性、灵力浓度……
空明坐在驾驶位，双手虚按在两个水晶球上——那是空间操控装置。他的眼睛紧闭，完全依靠空间感知来导航。“地脉穿行者”正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向地心下降，外壳与岩层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时有碎石撞击声传来，像在下石雨。
小壮在后方布置稳定阵法，秦歌则在研究那块时光之心碎片的反应——越靠近地心，碎片就越是躁动，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陈小胖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角落，里面除了必需品，还有小鱼的晶体。他用特制的隔热袋裹了好几层，确保晶体安全。掌心那个金色符文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小鱼的存在。
“深度：十公里。外部温度：一百五十度。压力：三百倍大气压。”求知报出读数，“空间折叠层稳定，但检测到前方有大型岩浆腔，建议绕行。”
“绕行会增加多少时间？”李云霄问。
“至少三十分钟。”空明睁开眼睛，“但如果硬闯，我有七成把握用空间折叠临时加固外壳，直接穿过岩浆腔。前提是岩浆流动稳定，没有突然喷发。”
“绕行吧。”李云霄做出决定，“稳妥第一。”
“地脉穿行者”微微转向，在岩层中划出一道弧线。陈小胖透过侧面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其实是高强度水晶加上多重防护阵法构成的——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岩层，偶尔有暗红色的岩浆像血管一样在裂缝中流淌。
“好壮观……”他喃喃道。
“壮观的还在后面。”秦歌头也不抬地说，“地心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那里的环境……啧，我上次去是三万年前，差点没回来。”
“你下去过？”小壮好奇。
“嗯，封印时光之心的时候。”秦歌的表情复杂，“那时候我们用了整个文明的力量，牺牲了十七位长老，才把那个东西封进去。现在想起来，就像昨天一样。”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跨越时间的沧桑感，让舱内一时安静下来。
深度持续增加。二十公里、二十五公里……外部温度已经突破五百度，压力大到足以把坦克压成铁饼。但“地脉穿行者”的空间折叠层完美抵御了这些，舱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五度。
“深度：二十八公里。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两公里。”求知看着屏幕，“但有个问题——封印周围的灵力波动异常活跃，干扰了空间感知。我无法确定具体坐标，误差可能达到五百米。”
五百米，在地表不算什么，但在三十公里深的地底，这意味着他们可能直接撞进岩浆湖，或者掉进地裂缝隙。
“用时光之心碎片定位。”李云霄说。
秦歌点头，取出那块碎片，放在特制的探测台上。碎片立刻悬浮起来，暗红光芒暴涨，指向左前方约三十度方向。
“那边。”秦歌确认，“但碎片在靠近本体时会越来越不稳定，我们必须快。”
“地脉穿行者”再次调整方向。随着靠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正在沉睡，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就让人心悸。
深度：三十点五公里。
“就是这里。”秦歌看着碎片——它已经亮得像个小太阳，几乎要挣脱束缚。
空明操纵设备停下。“地脉穿行者”悬停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空洞中央，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不是物体，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现化：一个不断旋转的银白色漩涡，漩涡中流淌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有的是战场，有的是星空，有的是某个人的一生。时光之心善念侧，封印在此已三万年。
而在漩涡周围，三十六根巨大的石柱呈圆形排列，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光。那是时之歌者文明的封印阵法，虽然历经三万年，依然稳固。
“看起来……没问题？”陈小胖不确定地说。
“表面上是。”秦歌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但你们看那里——”
他指向其中一根石柱的底部。那里，暗红色的污渍像霉菌一样蔓延，已经侵蚀了十分之一的符文。污渍的来源，是石柱旁的一小堆暗红色晶体碎片——和秦歌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深红裂隙已经来过了。”李云霄握紧剑鞘，“他们用恶念侧碎片污染了封印根基，虽然暂时没破坏整体，但已经在削弱它。”
“而且不止一处。”小壮快速扫描，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六根石柱，有十二根被污染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封印就会崩溃！”
“那就清理污染，加固封印。”李云霄推开舱门，“行动！”
五人鱼贯而出。“地脉穿行者”停泊在空洞边缘，舒文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外部环境稳定，但注意——空洞内的重力异常，大概是地表的一点五倍。还有，时间流速似乎也有微妙变化，我的计时器比标准时间慢了零点三秒每小时。”
“收到。”李云霄落地，果然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动作变得迟缓。他适应了一下，率先走向最近的一根被污染的石柱。
陈小胖跟在后面，感觉像背着三十斤的负重。他看了看掌心，金色符文安静如常。
清理污染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那些暗红色污渍像活物一样，会抵抗、会反击、甚至试图顺着灵力反噬清理者。小壮必须布下隔离阵法，秦歌用时光之力削弱污渍的活性，李云霄用剑意一点点剥离，最后空明用空间法术将剥离的污渍压缩封存。
处理第一根石柱，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照这个速度，处理完十二根需要十二小时。”求知计算着，“而封印的稳定性每时每刻都在下降。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法。”
“或许可以用‘共振净化’。”秦歌沉思，“时之歌者的封印阵法本质上是共振结构，如果我们能激发整个阵法的共鸣，用善念共振冲刷恶念污染，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清理所有石柱。”
“但怎么激发共振？”空明问。
秦歌看向陈小胖：“愿力阵眼。愿力是最纯粹的秩序能量，而且具有‘共振增幅’特性。如果用愿力作为引子，配合我的时光之歌，应该能激活阵法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小胖身上。
“我……试试。”陈小胖握紧晶体，走到空洞中央，站在时光之心漩涡正下方。他能感觉到漩涡中传来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那力量温暖而慈悲，与小鱼的愿力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古老、更加宏大。
秦歌站在他身边，取出一个银色的铃铛——那是时之歌者的法器“时光之铃”。他轻轻摇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在空洞中回荡，竟然引动了时光漩涡的涟漪。
“小胖，把你的愿力注入漩涡。”秦歌说，“不要多，一丝就好，就像往湖里扔一颗小石子。”
陈小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愿力。自从小鱼沉睡后，他能调用的愿力少了很多，但足够这一丝。金色的光点从他掌心飘出，缓缓飞向银色漩涡。
光点触及漩涡的瞬间——
整个空洞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空间的、时间的、概念层面的震动。三十六根石柱同时亮起，古老的符文活了过来，像星河般流转。银色漩涡旋转加速，洒下亿万光点，光点如雨，落在被污染的石柱上。
暗红色的污渍在光雨中迅速消融、蒸发，发出“嘶嘶”的惨叫般的声音。短短三分钟，十二根石柱全部恢复如新，符文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
“成功了！”小壮惊喜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恢复的石柱中，有三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扭曲的传送门。门内，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铠甲的人形生物，身高两米五，面容冷峻，额头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眼睛状纹路。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拳头大小的暗红宝石——那是时光之心恶念侧的另一块碎片，更大，更完整。
“深红裂隙第七研究所所长，‘混沌先知’阿尔戈斯之子，卡尔萨斯。”秦歌脸色骤变，“他怎么会……”
卡尔萨斯的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时光之心漩涡上，眼中闪过贪婪：“父亲的计划果然没错，用碎片污染封印，逼迫你们来加固，然后……一网打尽。”
他举起权杖，那颗大碎片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时光之心漩涡中的银色光点竟然被强行吸出，涌入碎片之中！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颜色从暗红变成暗金。
“他在抽取善念侧的力量！”秦歌惊怒，“快阻止他！”
李云霄第一个冲上去，剑鞘直刺卡尔萨斯。但卡尔萨斯只是随意一挥手，权杖射出一道暗金光芒，就将李云霄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噗——”李云霄喷出一口血，眼中满是震惊。对方的力量……至少是元婴期！
“蝼蚁。”卡尔萨斯冷笑，再次挥杖，这次目标是陈小胖，“愿力阵眼持有者，先清除你。”
暗金光芒如闪电般射来，速度太快，陈小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掌心那个金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嗡——”
一个淡金色的护盾在陈小胖身前展开，挡住了暗金光芒。护盾后，小鱼的身影若隐若现，但极其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小鱼！”陈小胖惊喜又心痛。
“三秒……”小鱼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虚弱但坚定，“我只有三秒的力量……小胖，抓住机会……”
说完，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金色护盾也开始出现裂痕。
卡尔萨斯皱眉：“残存的意识？那就一起毁灭。”
他再次举起权杖，这一次，权杖顶端的碎片完全激活，整个空洞开始崩塌，岩石从顶部坠落，地缝中涌出岩浆。三十六根石柱剧烈摇晃，封印阵法濒临崩溃！
“完了……”秦歌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但陈小胖没有放弃。他看着掌心渐渐暗淡的金色符文，又看了看怀中光芒微弱的晶体，脑海中闪过小鱼说过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冲向时光之心漩涡。
“小胖！回来！”李云霄大喊。
但陈小胖已经冲到了漩涡边缘。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露出一个笑容：“相信我。”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银色漩涡。
“不！”李云霄目眦欲裂。
卡尔萨斯也愣住了：“他疯了？时光漩涡会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银色漩涡突然静止了。
然后，开始……倒流。
没错，倒流。光点从碎片中回流，暗金光芒被逼退，崩塌的岩石回到顶部，地缝合拢。时间，在倒流。
三秒后，时间回到卡尔萨斯刚出现的那一刻。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陈小胖站在漩涡中央，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手中握着一把由时光之力凝聚的长剑。他的身体周围，银色光点如星云般旋转。
“不可能！”卡尔萨斯震惊，“你怎么可能控制时光之心？！”
“不是我控制它，”陈小胖开口，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是它选择了我。”
他举起时光之剑，对准卡尔萨斯：“现在，该你付出代价了。”
银色剑光，照亮了整个地心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