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过手里的一页书后，霍恩佩斯才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应道：“他只是通过那次事情意识到我或许没有他过去以为的那么不值得信任，这不算什么奇怪的变化。”
西奥多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去了。
图书馆里的时间在那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中缓缓流淌。
偶尔有人起身去书架间找书，偶尔有羽毛笔被放回墨水瓶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扩散开来。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逐渐转向傍晚，从金色变成琥珀色，再从琥珀色变成蓝灰色。
直到平斯夫人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所有人：“还有十五分钟图书馆就关门了，你们离开时记得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如若因为自己的原因丢失物品，图书馆概不负责，还有，记得将你们的椅子归位。”
最终，德拉科还是没有来，可能是纳西莎给他写了信，也可能是斯莱特林有学生找他。
毕竟作为五年级的学生，德拉科完全有成为级长的资格，虽然他并没有如同过去的所有斯莱特林级长那样选择单人间的宿舍。
而事实就和霍恩佩斯猜想的一样，当他和西奥多一起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德拉科果然在处理低年级发生的一些小矛盾。
只见靠近壁炉的那组沙发周围，此刻正围着一圈人。
七年级的马尔科姆·巴德克站在中央，表情十分无奈，德拉科站在他旁边，灰色的眼睛里则带着明显的不悦。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是两个明显刚刚经历过肢体冲突的低年级学生。
一个是三年级男生，深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翘着，校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锐利的物理划过。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愤怒。
另一个则站在他几步之外，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色苍白，下巴微扬，即便嘴角处也有一小块青紫，但姿态却带着一种倨傲的从容。
霍恩佩斯只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棕卷发的男孩叫科里·戴维斯，来自一个英国本土的混血家庭，父亲是巫师，母亲是麻瓜出身。
以他的天赋来说，科里在魔咒课上的表现相当出色，但因为他母亲是麻瓜出身这一点，他在斯莱特林学院内部时不时会受到一些来自纯血家庭的冷遇。
金发的男孩叫阿尔文·埃弗里，血统纯正，家族世代效忠于黑魔王的势力圈。
他的父亲伊莱亚斯·埃弗里更是伏地魔的早期追随者之一，在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曾活跃于食死徒的核心圈层。
虽然埃弗里家族近十几年来一直保持着表面的低调，但谁都知道那条暗线从未真正断裂。
而此刻，阿尔文正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科里，嘴角挂着那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的左脸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校袍的袖子也在肘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说真的，级长先生，”阿尔文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少年人故作成熟的平稳，“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是戴维斯自己太敏感，才反应那么大。况且混血就是混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科里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德拉科的目光从阿尔文脸上移开，转向科里，声音带着明显克制的耐心：“戴维斯，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科里的视线与德拉科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干涩：“他今天在走廊里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像我们这种人能进斯莱特林，全靠运气，说混血不配待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说我们玷污了学院的荣誉……我让他闭嘴，他不仅不听，还推了我一把。”
科里的声音说到最后变得有些沙哑，那种被压抑的愤怒正在他的胸腔中翻涌。
德拉科的面色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埃弗里，”然后，德拉科的视线转向那个金发男孩，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冷意，“这些话真的是你说的？”
阿尔文没有回避德拉科的目光，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落在那排被壁炉火光映亮的书架上，仿佛正在欣赏上面某本古籍的书脊。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德拉科。”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如同那些话是他经受过无数次训练后才说得如此流畅的。
“斯莱特林向来是以血统的纯粹着称的。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不是我们现在就能随意更改的。”
“而且我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不信你可以问问在场的大多数学生，看看他们是否认同我的观点。”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重新转向德拉科的方向，“马尔福家难道不是一直也是纯血统的拥护者吗？你父亲——”
“我父亲的事，和你今天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但德拉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而且无论马尔福家的立场是什么，都不代表你有权在公共场合对同院的学生进行羞辱。这里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不是你们埃弗里家发表宣言的演讲台。”
终于，阿尔文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德拉科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说着，德拉科向前迈了半步，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道如同刀刃般的锋芒，“当年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选择学生的时候，依据的也不仅是血统。”
“他更看重的是野心、机敏和对力量的尊重。如果他在今天的斯莱特林学院里看到有些人把纯血统当作唯一的骄傲资本，却连基本的礼仪和分寸都做不到——我不觉得他会感到满意。”
这话一出，阿尔文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唇抿紧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要反驳什么，却在那道审视的目光下选择了沉默。
公共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科里站在壁炉旁边，攥紧的手指逐渐松开了几分，但他的肩膀依然绷得很紧。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在德拉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