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灰潮渐近1
一年的时间，三百多天，
灰烬世界对现实的侵蚀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凶猛，
或许现在用侵蚀这个词已经不合适了，如今已然没有现实和灰烬之分了。
在大清市东郊，金瓯天幕的边缘，
灰烬在风中打着旋，那些细密的灰白色颗粒撞在淡金色的天幕上，
被挡在外面，顺着天幕的弧度滑落，
在城市边缘堆积成一座座倾斜的灰白色斜坡，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进行清理。
还记得最开始这些灰烬下落后并不会积累，只是在地面上覆盖薄薄的一层，
但这段时间，灰烬不再凭空消失，而是开始在原有的基础上出现叠加，
整个世界好似要被灰白色吞没了一般。
陈远山站在天幕内侧的一个节点装置前，
蹲下来打开银灰色的金属盒盖，检查内部的液态黄金回流管道。
他的动作比一年前熟练得多，手指翻动线路时的速度像流水一样，
眼睛扫过那些细密的接头和镀层表面，
很快就判断出哪些位置需要更换，哪些还能继续用。
但他的脸色比一年前差了很多，
那些原本的工友们有的调去了别的部门，而更多的则已经不在记录上了。
他把检查表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在“东郊017节点”旁边打了一个勾，
站起来，把工具收回腰间的包里，继续沿着天幕边缘往下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干多久，
虽然黄金天幕还在，但这一年外界的变化，
让他这种游走在天幕边缘的人，
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座，随时要被灰白色海洋吞没的孤岛上。
无力，恐惧，忐忑……
陈远山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甩去，
“还是看今天回去，跟妈能吃到什么食物吧，能活着已经知足了。”
他话没说完，只见不远处的黄金屏障突然流动变化，出现一个狭窄的入口，
他自然知道，这是那些驭鬼者大人关押厉鬼回来了，
他们身上的队伍铭牌能开启金瓯系统的屏障，
可下一刻，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个踉跄的身影，脸色惨白，身后再无他人。
“这是，这半年来，第几个队伍了……
哎，也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陈远山没有去帮忙的意思，反而快步离开，
这个时候的驭鬼者可并不算得上安全，这是他的工友，拿命送给他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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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站在驭鬼者别墅一楼大厅的窗前，
手里捏着一份报告，那份报告很薄，只有两页纸，但上面的内容他看了很久。
医生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把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上的行人比一年前少了一些，工地的机器声还在响，但频率不如以前那么密集了。
空气中的灰烬浓度在肉眼可见地升高，
哪怕是在金瓯天幕内部，那些细小的颗粒也会从人们开门关门时带起的风里悄悄溜进来。
“金瓯天幕外游荡的厉鬼数量急剧减少，
但留下的每一只都变得比从前强了一倍不止。
驭鬼者小队在外出关押时，
经常遇到原本只有两三个人就能压制的厉鬼，
现在需要七八个人一起上，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医生叹了口气，转过身把那两页纸放在桌上，和其他十几份报告叠在一起。
那些报告，每一份都记录着某个驭鬼者小队的伤亡情况。
而刚手上拿的，是林晚倩的b-1小队在三天前发生事情的汇报，
这一次外出时，林晚倩的小队遭遇了一只灵异强度远超预估的厉鬼，
全队五人回来了两个，其中宋清还受了重伤，至今还在休养，
剩余的黄棋彬、刘远、陈瑶一个人都没回来了，
林晚倩那晚坐在祭鬼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站起来，解散了自己的队伍，重新加入了一个新队伍走了。
这个队伍里的一些人，很早便加入了大清市的官方驭鬼者，与医生的接触不算少，
可以说算得上是最早的一批同事，
这也是医生为什么对这份报告停留这么久的原因。
这时，陆离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他身侧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驭鬼者，不到二十岁，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低着头跟在陆离身后走进会议室。
这段时间，这个家伙凭借着出色的移动和保命能力，已经成为了大清市对外的侦查负责人，
当然这个活，并不是他自己要做的。
陆离从女驭鬼者手中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报告，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王心雅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和一台平板电脑，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得很利落，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周放坐在她对面，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散出来，缭绕在椅子周围，
其中隐约点缀着几道晶石眼睛的闪光，
在过去一年里，他的身体形态已经能进一步控制。
红蝶依旧站在王心雅身后，
她的职位在这些年一直没有变动过，负责王心雅的贴身安全。
医生看了一眼陆离，主动开口道，
“说吧。”
陆离把那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用指尖按着纸张的边缘，
“东面一百六十公里外，原先有个小规模的聚集地，
百来个人，是不少驭鬼者队伍外出的落脚地，但在上周彻底断了。
我过去看的时候，聚落还在，但没有人了，
房子完整，被褥整齐，灶台上还有没吃完的饭，但一个人都没有。
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很均匀的灰烬，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把报告翻开到第二页：
“我这几天，以那个据点为中心，
沿着各个方向继续往外探寻了大概百公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活人。
之前散落在那些废墟里的小聚落，大大小小十几个，全部空了。
诡异的是，我也没有遇到什么厉鬼，好似我们周边的灵异都被……收走了。”
“但我在那些废墟之间的地面上，看到了不少脚印，
那些脚印的尺寸大小不一，有的是孩童大小的，有的是成人大小的，
所有的脚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大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