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舟在翻涌的黑红色海面上破浪前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但没有人去在意这些了。
夏树站在船头，手握定界司南，目光死死锁定风暴深处。司南的指针已经不再摇摆，而是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殇涡祭坛。那个方向，也正是风暴最猛烈、记忆碎片最密集的方向。
“楚云，还能再快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可以，但代价会很大。”楚云的声音从船舵处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如果强行催动船体的法阵到极限，我们可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这艘船就会彻底散架。”
“一炷香就够了。”夏树说，“全速前进。”
楚云沉默了一秒，然后猛地拉动船舵旁的一根黑色拉杆。拉杆上刻满了符文，在拉动的瞬间，那些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船体猛地一震，底部的 propulsion 法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动，将整艘船像离弦之箭般推了出去。
速度骤然提升了近一倍。
海风变得更加猛烈，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船首劈开海浪，溅起的水花在高速下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打在脸上生疼。林薇的愿力护罩在这样的速度下开始剧烈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薇，收缩护罩范围！”夏树喊道，“只覆盖船体核心区域即可！”
林薇点了点头，双手合拢，将青铜灯抱在胸前。愿力护罩在她的控制下缓缓收缩，从覆盖整艘船缩小到只覆盖船体中央约莫三丈见方的区域。护罩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稳定性也有所提升。
代价是，船头和船尾的部分区域暴露在了记忆风暴的冲击之下。
那些区域的木质结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开裂，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切割。但夏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楚云在维持航向的同时，从怀中取出几枚银色的阵符，贴在船体的关键节点上。阵符接触到船体，立刻化作银色的液体，渗入木质纤维中。船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
“临时加固阵法。”他解释道，“能延缓船体崩溃的速度，但不能完全阻止。”
“能撑多久？”夏树问。
“如果运气好，能撑到我们抵达祭坛。”楚云的回答很保守。
“如果运气不好呢？”
“那我们就得游泳过去了。”
夏树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继续盯着前方的海面。风暴越来越猛烈，黑红色的雾气几乎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只有定界司南的指引，让他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时间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王胖子忽然指着前方海面，声音发颤：
“船……好多沉船……还有，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那些残骸大小不一，年代各异，有的已经腐朽得只剩几块木板，有的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船体轮廓。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沉船墓地”。
而在沉船墓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半沉半浮地矗立在海面上。那阴影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座小山，又像是一只匍匐在水中的巨兽。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和海藻，看不清原本的材质和结构。
“那是什么东西？”王胖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云眯起眼睛看了半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艘‘幽冥楼船’。”
“幽冥楼船？”王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上古时期，一些强大的修士和势力，会建造巨大的楼船，用于横渡无间海，探索记忆深处的秘密。”楚云解释道，“那些楼船往往装备了极其强大的法阵和武器，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造物。但随着那个时代的终结，幽冥楼船的建造技术也失传了。现存已知的幽冥楼船，不超过五指之数。”
“那这艘怎么会沉在这里？”
“不知道。”楚云摇了摇头，“但从它的规模和腐朽程度来看，这艘船沉没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久远。”
夏树盯着那艘巨大的沉船残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定界司南在他手中微微发热，指针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了那艘沉船的方向。
“司南在指引我们靠近那艘沉船。”他说。
“靠近？”王胖子瞪大了眼睛，“树哥，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看着就很邪门——”
“司南不会无缘无故指引。”夏树打断他，“那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转向楚云：“能靠过去吗？”
楚云看了看那艘沉船周围的海面，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木板和杂物，航道非常狭窄，稍有不慎就可能撞上暗礁或沉船残骸。
“可以试试。”他说，“但需要有人在前方引导，避开障碍物。”
“我来。”阿木站出来，“俺眼神好，能看清水下的东西。”
他走到船头，双手握住船舷，磐石之气缓缓释放，与海水接触。他的感知顺着水流扩散开来，捕捉着水下每一块暗礁、每一片残骸的位置。
“左转舵三度，绕过前方那块突出的龙骨。”
楚云依言转动船舵。
“右转舵五度，避开左侧那艘沉船的锚链。”
幽魂舟在阿木的指引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沉船墓地的缝隙中穿行。那些沉船残骸在船体两侧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无数沉默的巨兽在注视着他们。
距离那艘幽冥楼船越来越近了。
当幽魂舟驶入楼船投下的阴影中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奇异的压迫感。那艘楼船实在太大了，即使已经半沉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依然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壶，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精美的雕刻和装饰——那些都是上古时期的工艺，充满了神秘而庄严的美感。
“看那里！”王胖子指着楼船侧面的一处破损。
在那个破损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幽深的入口，入口边缘残留着一些断裂的符文和法阵痕迹。入口内部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司南在指引我们进入那个入口。”夏树说。
“进入？”王胖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树哥，那可是一艘沉船！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怪物或者陷阱——”
“我知道。”夏树打断他，“但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了。如果司南指引我们走这条路，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转向楚云：“能把船停靠在入口附近吗？”
楚云观察了一下楼船周围的水流和地形，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非常小心，这里的暗流很复杂。”
“那就靠过去。”
幽魂舟缓缓靠近楼船的侧面。船体与楼船的木质外壳接触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是两个巨兽在互相试探。楚云收起船帆，抛出几根绳索，将幽魂舟固定在楼船突出的一块残骸上。
夏树率先跳上楼船的船体，踩在那些覆盖着苔藓的古老木板上。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但还算结实。他走到那个破损的入口前，探头向内望去。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取出一枚照明符，注入灵力，符箓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入口内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走吧。”他说，“时间紧迫。”
他率先踏入通道。其他人紧随其后，阿木走在最后，将那几根固定幽魂舟的绳索又加固了几道，确保船不会被水流冲走。
通道比想象的要深。七人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船体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混合着木材、海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舱室。舱室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已经黯淡的宝石，依然能看出当年是何等的辉煌。舱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石质的圆台，圆台上刻满了复杂的星图纹路，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定界司南完全吻合。
夏树走到圆台前，看着那个凹槽，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他缓缓将定界司南放入凹槽中。
咔哒。
一声轻响，司南与凹槽完美契合。
下一秒，整个舱室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