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深夜,据点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当时夏树正坐在据点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出神。他的手中握着那枚从定界司南中取出的黑色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光滑的表面,试图从中感应到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感应到。那枚钥匙就像一块普通的、没有生命的金属,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既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也不对他的探查做出任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将钥匙收起——
“深夜独坐,可是有心事?”
一个温和而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夏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那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流转,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夏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以他目前的感知力,就算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也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完全瞒过他的感知。但这个人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轻松,仿佛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已经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东方白?”夏树试探性地问道。
男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冒昧来访,还望夏道友勿怪。”
夏树站起身,对东方白拱了拱手:“东方前辈客气了。前辈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告。”
东方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岩石边,与夏树并肩而立,望向北方那片黑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夏道友可知,你们在殇涡破坏的那个祭坛,虽然阻止了‘无面’的降临,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知道。”夏树说,“那只是一个开始。”
“不错。”东方白点了点头,“‘无面’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而那个棋手的最终目的,是启动‘旧印熔炉’。”
他转过头,看向夏树,眼神变得严肃:“长老会的首领,将于四十九日后的‘阴阳逆乱之时’,在寂灭核心进行最终的融合仪式。届时,他将以熔炉为基,以混沌为薪,试图将自己与部分天道规则绑定,达成另类的‘不朽’与绝对掌控。”
夏树的心猛地一沉。四十九天——这个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紧迫得多。
“如果让他成功,会怎么样?”他问。
“如果让他成功,他将成为新的‘天道’——或者说,成为天道的‘代行者’。届时,他可以随意修改规则,重塑秩序。所有不服从他的人,都将被抹除。整个世界,都将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东方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夏树感到一股寒意。
“那我们要怎么阻止他?”
东方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夏树:“这是我绘制的寂灭核心结构图,比之前给你的那一份更加详细。但我要提醒你——现在的寂灭核心,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险地’了。内部已经被熔炉的能量侵蚀,变成了一个活地狱。各种扭曲的生物和能量乱流遍布其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夏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玉简中记录的结构图极其复杂,无数条能量通路和节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迷宫。而在迷宫的最核心处,有一个被重重保护的点——那就是熔炉的炉心所在。
“要阻止仪式,必须抵达炉心。”东方白指着结构图核心的那一点,“而且,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需要以摆渡人的‘真印’为引,才能打开通往炉心的最后一道门户。”东方白说,“‘真印’不同于你手中的‘定界司南’。司南是引导方向的工具,而‘真印’是摆渡人真正的核心传承,蕴含着摆渡人与天道规则之间的契约之力。”
“第二,需要在炉心处逆转能量洪流。熔炉一旦启动,就会产生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洪流,推动仪式的进行。只有逆转那股洪流,才能打断仪式的进程。”
他看向夏树,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而‘真印’的完整激发方法,或许就隐藏在你父母遗留的信息中。”
夏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奶奶之前醒来过一次,说了一些话。她说,‘钥匙’留在‘印’里。她还说,我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东方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父母的死,确实不是意外。他们是在调查‘旧印熔炉’的过程中,触碰到了某些人不愿意被触碰的秘密,才会遭到毒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父亲夏长风,是那一代中最杰出的摆渡人传人。他不仅掌握了‘真印’的基础运用,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旧印熔炉’的本质,并非传说中的‘创世神器’,而是一座‘牢笼’。”
“牢笼?”夏树皱起眉头。
“对。”东方白点了点头,“‘旧印熔炉’的真正用途,并非创造世界,而是封印某个极其恐怖的存在。那个存在,比‘无面’更加古老,更加强大,也更加……疯狂。而长老会的首领,想要启动熔炉,并非为了‘不朽’,而是为了释放那个存在,并与它融合,以获得超越天道的力量。”
夏树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原本以为,阻止“无面”降临就已经是最大的挑战了。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危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你父母发现了这个秘密后,试图阻止长老会的计划。”东方白继续说道,“但他们低估了敌人的力量和决心。在他们即将取得关键突破的时候,遭到了埋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夏树已经明白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了掌心里。他的父母,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阴谋。他们是为了阻止一场浩劫,才献出了生命。
而他,作为他们的儿子,必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白,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会找到‘真印’的完整激发方法,我会阻止熔炉的启动。我不会让父母的牺牲白费。”
东方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我相信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父母留下的那枚钥匙,并非用来打开熔炉的。它的真正用途,是关闭熔炉。”
夏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钥匙。
原来,这枚钥匙的真正用途,不是开启,而是关闭。
他握紧了钥匙,仿佛握住了父母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四十九天。”他在心中默念,“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