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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助理的声音里透出急切,“是出什么事了?您尽管说……是节目组那边不顺,还是别的……”
一连串的揣测抛出来,却没一个落对地方。
沈天明在一旁静静看着,从杨蜜轻蹙的眉梢和游移的眼神里,捉住了一丝痕迹。
他忽然心下一动。
“是因为王家么?”
他直截了当地问。
杨蜜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极轻地点了点头。
助理彻底怔住了。
王家?什么王家?她茫然地看向这个,又看向那个,只觉得一股被隔绝在外的凉意悄然爬上脊背。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有了这样秘而不宣的默契?那些她未曾听闻的对话,那些她不曾触及的暗流,此刻都化作了眼前两人沉默的对视。
她喉头发干,试探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沈天明与杨蜜一同转过身来。
沈天明只是唇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语。
杨蜜也默然,眼神里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这份过分的安静,让空气都显得粘稠起来。
助理心里乱糟糟的,许多离奇的念头翻涌上来,甚至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街角,那位算命先生含糊的警示。
她张了张嘴,满腹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在对上两人沉静目光的刹那,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忽然觉出,此刻或许更需要一种钝感的智慧。
静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微响。
最终,是沈天明先打破了这僵局。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松动了凝滞的气氛。”怎么了这是?”
他看看助理,又转向杨蜜。
助理的手指蜷了蜷,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提醒自己,有些事,等别人自己揭开,总比贸然捅破要好。
就在这时,杨蜜极轻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转过身,朝里屋走去,留下的话简短得没头没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蜜略一迟疑,便领着两人向楼上走去。
不多时,三人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年轻的助理忽然感到一阵局促——他从未踏入过年轻女子的私人领域,甚至鲜少与异性有近距离接触。
心口没来由地怦怦直跳,像是有只不安分的动物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我就不必进去了吧?”
他小声提议。
走在前面的两人闻声回过头,目光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你不想听听我要说的事么?”
杨蜜的声音很平静。
助理立刻收起了那些杂乱的念头。
眼下,解决正事才是关键。
房间比他想象中简洁,除了靠墙而立的一座巨大书柜,其余布置与寻常卧室并无二致。
杨蜜快步走向柜边,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转身递到他们手中。
“先拿着这个。”
她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继续在书柜前翻找着。
比起苍白的言语,实实在在的证据更有说服力。
她一边将几本相似的册子叠放到两人臂弯里,一边说道:“仔细看完这些,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尽管满腹疑云,两人还是点了点头。
依循杨蜜的指引,总不会有错。
等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起初,沈天明只当是些无名的笔记,信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册。
然而仅仅瞥见第一页,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记录的全是与王家相关的种种。
那字迹他认得,清秀而利落,无疑是出自杨蜜之手。
她何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杨蜜又搬出好几册笔记,终于舒了口气,在床沿坐下。
她随手翻开其中一本,抬眼看向他们:“看看吧。”
助理接过册子,越读越是心惊。
某些信息固然可以搜集,但详尽到如此程度,简直超乎常理。
他甚至生出一种离奇的错觉:这些文字该不会是杨蜜亲临现场一字一句记下的吧?否则怎能巨细无遗到这般地步?
册中不仅梳理了王家的家族脉络,详述了这个家族经营的灰色地带,还一一列出了关键人物的姓名与背景。
王羽、张博君……这些名字赫然在列。
待两人大致浏览完毕,杨蜜合上册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感觉如何?”
她话音落下,房间内却涌起无声的波澜。
助理与沈天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蜜迎着他们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不过是我的一点个人兴趣。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观察和记录。
但凡有些规模的家族,或是各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我都会留意整理。”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必这么惊讶。”
话虽如此,可是——
杨蜜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几下清脆的声响将弥漫在室内的闲散气息驱散得无影无踪。
助理正捧着那本厚厚的记录册,看得眉飞色舞,冷不防被这一敲,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册子往怀里收了收,眼神里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光。
“回神了。”
杨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她目光扫过沈天明,见他已收敛了方才看热闹的神情,坐直了身子,才略略颔首。
“王家的事,”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可那平淡之下,却似有暗流在涌动,“我的建议是,不要沾。”
沈天明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一个下文。
这反应让杨蜜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那看似平静的目光里,藏着的全是探究。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不给个像样的解释,他绝不会罢休。
也罢。
杨蜜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椅背里,光影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朦胧。
“王老爷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看不见的涟漪。”接下来,便是选新的话事人。
王家树大根深,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不少,但规矩摆在那儿——血脉,以及,足够压服众人的实绩。
这两样,不过是入场券。”
沈天明点头,这规则在世家大族里不算稀奇,甚至称得上天经地义。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等待那个让杨蜜如此讳莫如深的“但是”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助理一声小小的、带着不甘心的哀鸣:“哎——蜜姐,我正看到关键处呢!”
原来趁杨蜜说话的空档,助理又偷偷翻开了那本册子,看得入了迷。
杨蜜甚至没转头,只伸手,精准地从助理指间将那本册子抽了回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助理的手还僵在半空,眼巴巴地望着那被“夺”
走的“瓜田”
,满脸的恋恋不舍。
“商量?”
杨蜜这才瞥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弯了弯,随手将册子搁在了一旁,“等正事说完,随你看。”
沈天明看着助理悻悻然缩回去的样子,心下有些歉意,但更多的注意力仍被杨蜜未竟的话语牵引着。
他重新看向杨蜜,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杨蜜敛去了那点零星的笑意,眸光沉静下来,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湖面下纠缠的水草。”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王家这几十年,表面风光,内里……为了这份‘入场券’,为了最后那把椅子,暗地里淌过去的东西,可不算少。
有些浑水,一旦蹚进去,想干干净净抽身,就难了。”
她没再说得更具体,但那种点到即止的凝重,已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有些事,不必尽数摊开在明面上,懂得人自然能听出那弦外之音里的风刀霜剑。
助理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隐约察觉到了某种无声的交流,却又抓不住实质。
他略显局促地摸了摸后脑,讪讪一笑。
“咱们……接着讲?”
“我就不多打扰了。”
杨蜜熟练地摊开手中的书册,指尖轻点着纸页上的字句,开始为面前的两人细细解析。
往事追溯到当年王家遴选继承人之时。
偌大的家族,枝繁叶茂,内外亲眷算来不下三十余人。
可最终,竟只有兄弟二人留到了最后。
其余人等呢?有的丧生于突兀的车祸,有的溺毙在寻常的泳池,更有的,只是走在街上便遭了莫名的横祸。
这些事由,听起来可有一件经得起推敲?
但凡稍具常识,心底便该透亮。
圈内知晓王家底细的,多半退避三舍;若实在避不开须得往来,也必然是战战兢兢,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王家水太深,盘根错节,谁也看不清水底沉着什么。
三教九流,各行各路的翘楚汇聚一堂,觊觎的却仅有一个位置。
杨蜜早已做过功课。
这一局里,王羽与张博君赫然在列。
而她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沈天明的影子。
沈天明眼下的境况,实在算不得好。
若仅仅是与王羽同录一档节目,面上客气些,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可手头的线索却显示,沈天明所处的位置,微妙地紧邻着张博君与王羽。
其间似乎牵扯着若有若无的丝线,隐隐约约,难以捉摸。
一阵寒意攀上杨蜜的脊背。
她望向沈天明,试图在脸上凝起一层镇静的壳,可那强撑的神色终究还是融化了,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你离王家远一些。”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别和他们的人牵扯太深。
就算……就算日后真有往来,也等他们里头尘埃落定再说。
现在沾上,只怕有祸事。”
电光石火间,沈天明忽然贯通了某个关窍。
难怪……难怪那系统会发布那样的任务。
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暗暗抽了口气。
有些时候,懵懂无知未尝不是福气,至少不必背负这般清晰的忧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