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夏,通江县城,夜黑如墨,腥风暗涌。
邝继勋、余笃三相继惨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可川陕苏区的每一名红军将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保卫局的黑枪,已经杀红了眼。
李云龙的尖刀团,就守在通江城门外的山隘口,昼夜不卸甲、枪弹不离身。自打他亲自带队把曾中生的看押任务接过来,整个人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团长,后半夜了,换班吧,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警卫员小赵揉着通红的眼睛,把一碗热水递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靠在祠堂外墙的土坯上,腰间盒子炮敞着盖,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漆黑的街道。他脸上全是尘土,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换什么换?曾参谋长在里面,我能睡得着?”
小赵鼻子一酸,低声道:“团长,咱们守了三天了,保卫局那帮人没敢乱来。要不……你回团部歇半个时辰,我在这儿盯着,有风吹草动我立马喊你。”
“盯着?你盯得住张焘的屠刀吗?”李云龙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邝军长怎么死的?余笃三怎么没的?全是深夜秘密押走,一刀一个,连个响都没有!”
“曾参谋长是红四方面军的脑子!是咱们的参谋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当兵的,以后打仗都摸不着方向!”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一串火把,由远及近,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李云龙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站直身子,手按在枪柄上:“来了!都警惕!”
尖刀团的战士们瞬间绷紧,哗啦一声,步枪上膛,刺刀闪着冷光,齐刷刷列成一道人墙,把陈氏祠堂大门死死挡在身后。
火把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保卫局头目张彪,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挎着快慢机的队员,一个个面色阴鸷,如狼似虎。
“李云龙!让开!”张彪老远就扯开嗓子吼道,气焰嚣张至极,“总部命令,提审要犯曾中生!”
李云龙一步踏出,挡在队伍最前面,身高马大,气势如山,直接把张彪的气焰压了下去:
“提审?白天不提审,偏偏深更半夜来提?张彪,你少跟老子玩这套!”
张彪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在李云龙面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张焘主席亲自签署!曾中生身为右派首领、反革命分子,今夜押往总部审讯!你敢拦命,就是同党!”
“同党?”李云龙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张彪脸上,目光如刀,“我看你是想把曾参谋长悄悄拉出去,跟邝继勋、余笃三一个下场!”
“你胡说!”张彪被戳中心事,瞬间色厉内荏,“曾中生是重犯,总部要亲自审讯,你一个小小团长,也敢阻拦?”
“我拦的不是命令,是你们的黑手!”李云龙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空气发颤,“白天堂堂正正提审,我李云龙半个字不废话!深更半夜,火把围堵,不带文书,不告地点——你们这是提审?这是暗杀!”
周围尖刀团战士齐声怒吼:
“不准暗害曾参谋长!”
“要提审,白天来!”
“想杀人,先过我们这关!”
吼声震天,吓得张彪身后的保卫局队员纷纷后退半步。
张彪又气又怕,咬牙切齿:“李云龙!你这是抗命!是叛变!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把你拿下!”
“拿下?”李云龙猛地拔出盒子炮,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直指张彪面门,“你动一下试试!我尖刀团三百弟兄,全在这儿守着!你敢跨进大门一步,我当场崩了你!”
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
火把噼啪燃烧,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祠堂内屋,突然传来一声沉稳而清亮的咳嗽。
曾中生拄着一根木棍,缓缓走到窗边,虽然衣衫单薄、面带倦色,可腰杆依旧笔直,目光依旧锐利,一身将帅气度,丝毫不减。
“李云龙,放下枪。”曾中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云龙一愣:“参谋长!他们要……”
“我知道。”曾中生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张彪,眼神骤然变冷,“张彪,你回去告诉张焘。要杀要剐,明着来。我曾中生一生光明磊落,忠于革命,忠于红军,绝不会死在偷偷摸摸的黑枪之下。”
张彪被那股将帅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曾中生,你……你别嚣张!总部命令,你必须跟我们走!”
“走可以。”曾中生目光如炬,字字铿锵,“第一,公开手续,明早辰时,全城布告,公开提审。第二,不许镣铐,不许捆绑,我是红军参谋长,不是罪犯。第三,李云龙部队随行护卫,不许你们半路动手。”
“三条做不到,我半步不出此门!”
张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根本没资格答应这种条件,可眼前李云龙虎视眈眈,曾中生态度坚决,硬来绝对讨不到好。
他狠狠一咬牙:“好!我回去上报!可曾中生,你别想耍花样!”
说完,狠狠一挥手:“撤!”
火把队伍骂骂咧咧,灰溜溜退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李云龙快步冲到窗边,眼眶通红:“参谋长!你不该答应他们!明着来也是圈套!张国焘铁了心要杀你!”
曾中生看着李云龙,眼中露出欣慰与心疼:“李云龙,我知道你想保我。可你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我要是硬抗,张国焘会立刻给你扣上反革命同党的帽子,你的尖刀团,全团都要遭殃。”
“我不怕!”李云龙吼道,“大不了掉脑袋!我不能看着你冤死!”
“傻小子。”曾中生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我死不足惜,可红军不能乱,苏区不能垮。邝继勋、余笃三已经走了,红四方面军不能再折损大将。我必须活下去,哪怕坐牢,也要把我的战术、经验,全都留给红军。”
李云龙鼻子一酸,堂堂铁血硬汉,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天不怕地不怕,敢打敢拼,可面对这种内部残害忠良的黑暗,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参谋长……”
“好了。”曾中生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黑夜,眼神坚定如铁,“张焘想让我屈服,想让我认罪,想让我人头落地——他做梦。”
“我曾中生,从入党那天起,就把命交给了革命。我可以坐牢,可以受刑,但绝不会低头,绝不会认罪,绝不会让他玷污红军的清白!”
夜色更浓,狂风呼啸。
通江县城的阴云,压得越来越低。
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参谋长、红军帅才曾中生,虽暂保一夜平安,可已经被牢牢扣上“右派”帽子,身陷囹圄,危在旦夕。
李云龙站在冷风里,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在心里立下死誓:
“曾参谋长,我李云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像邝军长、余同志一样,冤死在深夜黑枪之下!”
“谁想害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深夜捕囚的阴谋,被李云龙硬生生挡了回去。
可张国焘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更加狠毒。
腥风血雨,还在继续。
蒙冤入狱的帅才,与拼死守护的猛将,即将面对更加残酷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