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本来还想说没那么夸张，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不是没见过那类人。
有些旧物贩子，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会小心。”苏婉说。
楚风把一张名片推给她。
“明天出门前，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接送你。”
苏婉看着名片。
“你这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楚风道：“你想多了。你还没重要到让我监视。”
苏婉深吸一口气。
“舒悦，你以前没掐死他，脾气真好。”
江舒悦小声说：“我以前也没少气他。”
楚风把电脑合上。
“今晚到这。”
江舒悦一愣。
“不研究了？”
“再看也看不懂，等专业人士。”
苏婉把本子收起来。
“这句话还算像人话。”
楚风看她。
“你对我的要求挺低。”
“主要是你前面表现太稳定，稳定地欠。”
江舒悦送苏婉到门口。
苏婉换鞋时，忽然拉住她的手，压低嗓子。
“舒悦，你跟楚风的事，我不多嘴。但这件事，你别跟你妈说。”
江舒悦脸色微变。
“我知道。”
“你妈那个性格，真知道地图可能值钱，保不齐会去赵灵儿那边套话，甚至把消息嚷出去。”
江舒悦咬了咬唇。
“我会瞒着。”
苏婉看着她。
“不是瞒着，是管住。你家那些亲戚，别让他们碰这事。”
江舒悦点头。
“嗯。”
门口的灯照在两人身上。
苏婉看了她几秒，语气缓了些。
“你变了点。”
江舒悦苦笑。
“吃亏吃多了，再不变就真没救了。”
苏婉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明天等我消息。”
江舒悦送她上车后，回到书房。
楚风还坐在桌前，正在整理文件。
江舒悦站在门口，没进去。
“楚风。”
“嗯。”
“苏婉刚才提醒我，别让我妈知道。”
“她提醒得对。”
江舒悦走进来。
“我不会说的。”
楚风抬头看她。
“你确定？”
江舒悦被他看得有点难受。
“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蠢事，你不信我也正常。但这次，我真不会乱说。”
楚风把文件放进抽屉。
“那就记住，谁问都说不知道。”
“包括我爸？”
“包括。”
“包括江天？”
楚风笑了。
“他要是知道，第二天能把自己包装成无人区王子，在亲戚群里开直播。”
江舒悦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
“他确实干得出来。”
“所以更不能说。”
江舒悦坐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写着线索的纸。
桃花沟。
老木匠。
赵成。
老北寻路。
木盒。
铜牌。
天山墓。
别点火。
她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楚风，我以前总觉得你冷，觉得你不在乎别人。可你今天为了赵灵儿的事，忙到现在。”
楚风把抽屉推上。
“你别给我煽情。”
“我不是煽情。”
“你现在这个开头，很像要借钱。”
江舒悦被他一句话堵住，脸上的情绪瞬间散了半截。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说。”
江舒悦抿了抿唇。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嘴很坏，但你做的事，比很多嘴上好听的人靠谱。”
楚风看她。
“这算夸我？”
“算。”
“那我收下。”
江舒悦刚松口气，楚风又补了一句。
“下次夸直接点，别绕。绕多了显得你语文不行。”
江舒悦：“……”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真服了，你这人不怼人会缺氧吗？”
“会。”
两人正说着，江舒悦的手机忽然亮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楚风看见她表情。
“谁？”
江舒悦犹豫了下，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徐周丽发来的消息。
“舒悦，你在楚风那边吧？我听说他最近认识个桃花沟来的女人，还给人家安排车接送？你给我问清楚，他是不是背着你又乱来？还有，那个女人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值钱东西？”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江舒悦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没告诉她。”
楚风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冷了下去。
“她从哪听说的？”
江舒悦摇头。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周丽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你别装看不见，我告诉你，楚风现在的钱，有你一半。外面的女人想拿东西骗他，门都没有。明天我就去楚大厨问清楚。”
江舒悦脸色更白。
“她要去店里。”
楚风拿过手机，直接回了两个字。
“不用。”
徐周丽几乎秒回。
“楚风？你拿我女儿手机干什么？你是不是心虚了？”
楚风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打字。
“明天来楚大厨，我等你。”
江舒悦猛地抬头。
“你让她来？”
楚风把手机还给她。
“不让她来，她也会去找赵灵儿。”
江舒悦咬住唇。
“可她来了肯定闹。”
楚风站起身，把线索纸收进文件夹。
“闹就闹。她要是安静，我还不好处理。”
江舒悦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楚风，你别把事情闹太大。”
楚风拿起外套，语气平得很。
“你妈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舒悦一眼。
“这次，你最好站稳。”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门口停了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江舒悦。
她昨晚没怎么睡，眼下有点青，可人还算稳，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走路都比平时快了点。
楚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杯豆浆，扫了她一眼。
“昨晚背书了？”
江舒悦愣了愣。
“什么背书？”
“脸上写着四个字，别问我妈。”
江舒悦抿了下嘴，没接这茬。
她回头拉开车门，低声说：“林教授，到了。”
车里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短发，黑色外套，灰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旧皮包，看着不花哨，但整个人很利落。
她下车后，没有先跟楚风客套，而是抬头看了看村委会后面的山，又看向远处几条土路。
“这里就是女人村？”
江舒悦点头。
“对，地方有点偏，林教授，辛苦您跑一趟。”
林教授摆了摆手。
“偏不怕，我这些年跑的地方，比这偏的多了去了。只要东西是真的，坐拖拉机我都来。”
楚风咬着吸管，慢悠悠道：“教授这话靠谱，听着就不像来蹭饭的。”
江舒悦立刻瞪他。
“楚风，别乱开玩笑。”
林教授倒没生气，反而看了楚风一眼。
“你就是楚风？”
“是我。”
“江舒悦说，地图在你手里？”
楚风把豆浆放到门口窗台上，拍了拍手。
“人在里面，图也在里面。不过先说好，这东西现在不适合外传。”
林教授眉头动了动。
“我明白规矩。考古研究不是朋友圈打卡，不是拍张照片配文，家人们谁懂啊，我发现宝贝了。”
楚风乐了。
“教授也刷短视频？”
“我学生天天在办公室放，想不听都难。”
江舒悦忍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表情松了点。
村委会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长桌上已经摆好纸笔、放大镜、笔记本电脑，还有几盏补光灯。
王瑶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电脑，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看见人进来，她差点把油条拿反。
“老板，专家到了？”
楚风看她。
“你先把油条咽了，别用生命表演敬业。”
王瑶赶紧把油条放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我这不是怕错过关键消息嘛。讲真，我昨晚查到两点多，眼睛都快离家出走了。”
林教授看了她的屏幕一眼。
“你在查车辆记录？”
王瑶立刻坐直。
“对。三个月前到现在，靠近桃花沟、干河道、猎户老路那几片地方的越野车、民宿登记、修车记录、加油点，我都在拉数据。”
林教授点点头。
“挺细。”
王瑶瞬间来劲了。
“教授您这句挺细，比我老板十句夸奖都值钱。他一般夸人都带转折，前半句让人开心，后半句让人想辞职。”
楚风坐下。
“你不用辞职，你辞了谁帮我查这些鸡毛蒜皮。”
王瑶小声嘀咕。
“听听，这就是资本家的温度，零下十八度。”
江舒悦怕林教授觉得乱，赶紧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林教授，地图在这里。原件我们尽量少接触，所以我准备了高清扫描件，还有昨天苏婉整理出来的符号对照。”
林教授听见苏婉两个字，手停了下。
“苏婉？市博物馆那个苏婉？”
江舒悦有点意外。
“您认识？”
“见过几次，她做古文字拓片整理很细，人也稳。”林教授看向楚风，“你们已经找过她了？”
楚风把文件夹推过去。
“找过。她昨晚给了初步判断，说这图和西域古国有关，路线可能指向无人区。”
林教授把眼镜戴上。
“那我今天算是来复核？”
楚风道：“也算保险。”
林教授抬头看他。
“你不信她？”
“我信专业，但我不信运气。”
楚风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这东西牵扯的人有点多。赵成，郑北，赵灵儿，还有一些专门盯旧物的人。一个判断错了，后面就可能出事。”
林教授没有再玩笑。
她打开文件袋，先戴上手套，再把扫描件平铺到桌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张图拉了过去。
纸上那些线条并不规整，山脉、河谷、符号，全都带着旧年代的粗糙感。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林教授拿起放大镜，看了十几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舒悦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教授没马上回答。
她又换了角度，拿起旁边的补光灯照了照。
“这不是普通的民间藏宝图。”
王瑶嘴里的水差点呛住。
“普通藏宝图我也没见过啊。”
楚风看她。
“你安静点，别抢教授戏份。”
王瑶立刻闭嘴，还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动作。
林教授指着图上的几个符号。
“这些符号，确实能对应到西域古国的文字体系。但不是完整文字，更像是路标、祭祀标记和禁忌提示混在一起。”
江舒悦听得紧张。
“失传了吗？”
“主体系失传很久了，能留下来的大多是石刻、残简、铜牌，还有少量墓葬壁画。问题是，这张图上的写法很杂。”
林教授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资料册。
边角都磨白了。
她翻到其中几页，把里面的拓片照片拿出来对比。
“你们看这里，这个弯折符，代表谷口或者入口。这个三叉符，在几块西域残碑上出现过，意思接近分路。”
楚风凑过去。
“那这个像火的呢？”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
“别说像火，学术上不能这么随意。”
楚风点头。
“行，那它长得挺会燃。”
江舒悦忍不住伸手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你正经点。”
林教授倒是习惯了，拿笔在旁边纸上写下几个对应字。
“这个符号，大概率跟火禁有关。不是让你点火，是警告你不要点火。”
王瑶立刻抬头。
“别点火？这和昨天苏婉说的对上了。”
楚风看向她。
“记录。”
“已经在记了。”
王瑶噼里啪啦打字。
“老板，我现在特别有一种参与大案的感觉，就是那种弹幕会刷，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离。”
楚风淡淡道：“你属于后勤人员，别给自己加戏。”
林教授继续看图。
她的速度很慢。
看一段，停一会儿。
有时拿手机拍局部，有时在纸上画线。
江舒悦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教授才抬头。
“我可以先说初步结论。”
楚风坐直了些。
“说。”
“第一，这张图不是近代伪造。至少从符号结构、线条磨损和布局逻辑看，不像普通人能编出来的东西。”
江舒悦脸色一变。
“那就是说，是真的？”
林教授摇头。
“我只能说它有很高研究价值，不能直接说全真。真东西也可能被后人补过，补的部分可能带私货。”
楚风点点头。
“懂，古代版二创。”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说法粗糙，但意思差不多。”
王瑶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楚风扫她。
“你笑什么？”
王瑶一本正经。
“我觉得教授在努力尊重你的文化水平。”
江舒悦没忍住，又笑了下。
紧张感被打散了一些。
林教授拿笔点了点地图中间的一块区域。
“第二，这张图标的路线，确实是进入荒野无人区的路线。这里有干河道，这里有风蚀沟，还有这个位置，应该是过去的猎户小路。”
楚风和江舒悦对视了一眼。
这和昨晚苏婉判断的三条线基本对上了。
林教授继续说：“但它真正要指向的，不是普通山谷。”
江舒悦立刻追问：“是什么？”
林教授把地图转了半圈，指向最深处一组符号。
“这里写了三个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