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把手里那只刚拔干净羽毛的榛鸡穿在细木签子上,搁在火塘上方的石板边缘。
鸡油顺着泛黄的皮肉慢慢渗出来,滴在滚烫的石头上,滋滋冒着诱人的热气。
半地穴木屋里头干燥温暖,顶上的通风口顺畅地排着青烟,外头呼啸的风雪声听起来离得很远很远。
林啸坐在一块垫着厚干草的木桩上,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削着一块干燥的白桦木块。
木块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逐渐变成了一个带有凹槽的小木盒,用来装那些熬好的动物油脂。
阿诺用小木棍拨弄了一下炭火,转头看着林啸,小声说道:“林大哥,咱们进山都已经四十多天了,外头那些大雪坑里的脚印早就被风雪填平了,这几天除了老伊万天天在外头拍咱们吃肉,天上连个过路的鸟影都瞧不见呢。”
林啸放下手里的木盒,用粗布擦去手掌上的木屑,转头看了一眼窝棚角落里整齐码放的物资。
那里挂着十几条硬邦邦的黑斑狗鱼干,还有用狍子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两大块风干肥肉,外加半罐子白花花的凝固鱼油。
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储备,足够支撑他们两个人在这片雪原里再安安稳稳地生活上整整一个月。
“到了这个阶段,比的早就不再是谁能跑得多快或者打到多少野兽了。”
林啸拿起铝饭盒,给阿诺盛了半碗热腾腾的鸡汤,语气平静。
“在零下四十五度的极寒天气里,比的是谁的营地更保暖,谁的体内能储存更多的脂肪,谁的心思能沉得下来。那些急躁的、盲目消耗体能的队伍,大自然会替我们把他们一个个请出这片森林。”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三十多公里外的北方高山崖壁处。
刺目的绿色信号弹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西伯利亚老猎人巴图尔站在石洞门口,手里握着那个发射完的信号筒,脸上满是沧桑和落寞。
石洞深处的地铺上,他的亲弟弟正裹着破旧的狼皮袄剧烈地咳嗽着,嘴角甚至带着点点鲜血。
弟弟原本在很多年前就受过肺部冻伤的旧疾,在连续四十多天的极寒侵蚀和营养不均衡的折磨下,旧病彻底复发,高烧不退,如果不立刻送去现代医院进行抢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巴图尔按住弟弟滚烫的额头,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兽皮上狠狠搓了搓。
他是一个骄傲的老猎手,是这片林海里公认的王者。
但面对亲兄弟的生死,这个粗犷的汉子最终放下了属于猎人的全部尊严。
“兄弟,咱们不丢人,咱们在这石头窝子里撑了四十多天,长生天已经看到了咱们的勇猛。”
巴图尔的声音低沉嘶哑。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两架涂着红十字标志的米-8重型搜救直升机顶着风雪强行降落在山崖下方的平地上,将巴图尔兄弟接上了飞机。
而在海拉尔的赛事指挥部大厅里。
随着大屏幕上最后一个代表竞争对手的绿点熄灭,整个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指挥官猛地站起身来,看着地图上那唯一仅存的中国队坐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可思议……上帝啊,这场代表人类极限的残酷竞赛,最终胜出的,竟然是一对来自中国南方的年轻人!”
两个小时后。
红松营地上方的天空传来了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
两架巨大的军用直升机在半地穴木屋前方的开阔雪地上缓缓降落,巨大的气流吹散了地穴上方的积雪。
几名穿着厚重极地防寒服的苏联军官、国际裁判,以及几名扛着专业摄影机的西方记者快步走下了飞机。
林啸掀开厚重的双层兽皮门帘,带着阿诺从容地走了出来。
当那些全副武装的外国专家和裁判走进林啸搭建的半地穴庇护所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彻底目瞪口呆。
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濒死挣扎,没有饥寒交迫的狼狈不堪。
整座地穴内不仅温暖如春,排烟通畅,墙角甚至还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斤高能量的熏肉和鱼油,两人的身上穿着干燥整洁的棉衣,脸上红润健康,完全不像是在极寒绝境中求生了四十多天的难民,倒像是来这片原始森林里度假的隐士!
一名曾经在报纸上公开嘲讽中国人体质的英国记者,看着林啸手里那张制作精巧、用狍子大筋绞成的强力猎弓,脸色涨得通红,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啸先生,阿诺女士。”
赛事主委会主席、一名挂着中将军衔的俄罗斯老者走上前,神情肃穆地向林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手递上了一张象征着五百万美元奖金的金色支票和一座象征极地王者的沉重奖杯。
“我代表本次大赛组委会,正式宣布你们获得了本届极寒荒野挑战赛的总冠军!你们展现出的智慧、耐心以及对自然的深刻理解,征服了整个西伯利亚,也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重!”
林啸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随手递给了身旁满脸开心的阿诺。
他看着眼前这群曾经傲慢的外国代表,眼神波澜不惊。
“在我们的文化里,大自然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而是用来共处和顺应的。这五百万美元的奖金,青石集团将全额捐赠给‘青石之心’慈善基金会,用于支持中国边远山区的希望小学和边防哨所的防寒保暖工程。”
林啸的声音通过记者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向了全世界。
现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林啸没有破坏那座坚固的半地穴木屋,而是将剩余的干柴和一部分熏肉留在了地穴里,为以后可能在这片大森林中迷路的猎人留下一线生机。
他牵着阿诺的手,在风雪中大步走向了那架悬停在雪原上的直升机。
阿诺怀里紧紧抱着那座金色的奖杯,仰起头看着身旁的林啸,眼里盛满了明亮的光芒。
随着直升机拔地而起,那片曾经见证了无数生死考验的浩瀚林海,在两人的脚下逐渐变成了一片安详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