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普尼克好奇为什么鸭爵去叫被丢出去的流浪小子这样一件事情一去不回,又一次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鸭爵被伊娜莉丝掐着脖子左右晃动,黎博利人的脸上挂着咬牙切齿的愤怒,鸭爵本人则是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拼命闪动着翅膀,时不时弹出的羽毛和他瘪红的脸色胜过一切语言描述。
高普尼克意识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那自己的老板可能就要嘎在这里了。
普通一拳挥出,伊娜莉丝其实在他推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家伙了,上次在灰覃密境中,她已经领教过这个乌萨斯人的厉害之处,在他发动攻击的时候,直接拽着鸭爵的脖子向后退去。
“别动,你老板在我手里。”伊娜莉丝举着鸭爵当挡箭牌。
“嘎,嘎,嘎。”比刚刚才好一点的鸭爵只能发出些许音节。
虽然看上去鸭爵挺惨的,但伊娜莉丝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嗝屁,所以下起手来没轻没重。
“放开老板。”高普尼克抬起拳头”不然后果很严重。“
“是吗?”伊娜莉丝一只手拽着鸭爵,一只手拿起烬风“你再动一下,我就让这火直接把他烤了,看起来他和羽兽也没多少区别,烤起来说不定很香。”
高普尼克沉默了,鸭爵则是对伊娜莉丝发出了最严重的抗议,但无奈对方此刻握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臭蓝鸟,你想要什么!我快被你掐死了!”
鸭爵不断地挣扎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装什么啊,我还能掐死你?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伊娜莉丝白了他一眼,接着又拽着他在空中甩动了一圈,高普尼克看着胆战心惊,但其实也没太担心。
跟了鸭爵这么多年,他自然是知道鸭爵的厉害之处的。
“‘无法辨别的尖锐动物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普尼克看不下去了,就算老板不会死,被这样玩弄看起来也太惨了,他的职业道德促使他展开营救行动。
伊娜莉丝直接把烬风在手中翻转了半圈,杖尖向下,嵌入了地面中。
杖身竖立,黄昏宝石在杖尖上方半寸的位置亮了一下,释放出一圈极窄的、正好覆盖她身前半弧的冲击波。
高普尼克认出了冲击波中隐藏着的气息,但无所畏惧,随手就将冲击波拍烂,然后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在一秒钟内拉近了和伊娜莉丝的距离,黎博利只能松开握着鸭爵脖子的手,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才堪堪挡住高普尼克的攻击。
尽管如此,她还是后退了数步,脚后跟最后抵在了一个柜子的底部边缘。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门内的空间和门外的走廊像是两个世界的切面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脚下地面不再是走廊里那种深色石材的坚实硬度,而是一种更松软的、像是某种纤维质编织物铺设而成的毯面,踩上去之后会发出极轻微的、像是枯叶被碾压前的细碎声响。
“嘎……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这臭蓝鸟,下手没轻没重!”恢复了自由的鸭爵先是用羽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回到自己在房间中间的座位上,拿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高普尼克站回到鸭爵的身边,双手环胸,眼神紧盯着伊娜莉丝,似乎对于这个能挡下自己攻击的黎博利有些惊讶。
“你怎么又在这里?”战斗很快结束,双方又进入了交涉阶段。
“我是个商人,哪里有生意我就去哪里,锅盖头说猩红剧团这次接了个大活,所以我就跟过来凑凑热闹,臭蓝鸟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会是来抢生意的吧?”鸭爵站在座位上,昂着脖子看着她。
“剧团?唱歌的?”伊娜莉丝有些懵比,谁请来的,给谁唱歌,炎魔吗?
“看来你又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又被卷进来了?哦,我知道,是因为那个东西吧?”鸭爵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那个东西?”
“你竟然不知道吗?哈哈哈哈,那你就继续迷茫吧。”鸭爵显然没有要告诉伊娜莉丝更多细节的意思,但是也不驱逐她,只是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你这家伙。”伊娜莉丝有些生气,但又无可奈何,现在手头上的情报实在太少,鸭爵的情报近在眼前,她又不打算轻易放弃……不过是上次在灰覃密境中这家伙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也许可以谈谈看?
“开个价吧,我帮你做事,你给我情报。”伊娜莉丝拿出顶尖雇佣兵的派头。
“早该这样了,高普尼克,把那个流泪狗头给我踢出去,然后给臭蓝鸟搬个凳子。”
伴随这嗷呜嗷呜的声音,那个流泪的佩洛又一次被高普尼克扔了出去,然后乌萨斯人递过来一个凳子,伊娜莉丝接过后放在地上坐下。
房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这道空间中依然存在那种她在古堡中已经遇到过多次的内外比例不符的现象,但她已经不再对这种偏差感到惊讶了。她只是注意到它,把它当作当前环境的一个特征记录下来,然后继续调整自己的注意力去观察空间的更多细节。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的深色木质被灯光照出一种近似于旧银器表面的暗沉光泽。
桌面的形状不是规则的长方形或圆形,而是一种带有弧线的、像是一片被切割下来的蚌壳内表面一样的不对称轮廓。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物品——翻开的书页,半满的酒杯,几支长短不一的蜡烛,蜡烛的火焰在无风的空间中保持着稳定的竖直。桌旁有几把椅子,但都没有被坐过的痕迹。
房间的四周墙壁上悬挂着一些装饰性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轮廓不太容易被立即辨认——有的像是旧式的面具,黑色的漆面上镶嵌着暗淡的彩色玻璃片;有的像是被装裱在镜框中的织物碎片,上面的纹样图案已经被磨损到几乎无法分辨;还有几件更小的物件被固定在墙面的凹槽中,像是某种纪念性的陈列。
整个房间给她的感觉像是一个正在整理中的私人收藏室,物品还没有被完全归类放置,依然处在一种正在被观看和评估的过渡状态中。
“这是古堡主人的收藏室,我刚才是在这里参观,我交给流泪小子的事没办好,他还敢会来找我哭哭啼啼,真是废物。”鸭爵看到伊娜莉丝四下打量的动作,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先告诉你,这里等下会举办一场追悼会,所以你要找到几个东西才能继续前进。”
追悼会?追悼谁?
一个为被时间忘记之人办的追悼会。至于具体是谁忘记的谁,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鸭爵还在搞神秘“你需要准备的是一套参加追悼会的礼服,然后是邀请函,如果你运气够好,或许还能找到一个破旧的玩偶,至于有什么用,你最后就会知道。”
等一下,等一下。伊娜莉丝打断了鸭爵“你的意思是,这里就要举办一场演出,还有其他人会来?”
鸭爵用一种你正在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看着她。臭蓝鸟,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猩红剧团这个名字吧?
伊娜莉丝搜索了一下自己记忆,前些年的记忆已经濒临破碎,但最近的还有,猩红剧团——好像听人说起过,一个在维多利亚地区活跃的巡回剧团,成员数量不固定,演出场地也不固定,但他们的表演风格在整个维多利亚都相当有名。
他们的表演以能让人在看完之后产生强烈的情绪余韵而着称,有时是悲伤,有时是狂喜,有时是一种观众自己也难以分类的复杂感受。有人说他们的剧目里含有某种源石技艺的辅助效果,但他们从未在任何官方的演出许可文件中申报过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伊娜莉丝说,但我没有亲眼看过他们的表演。
那今天你会看到了。鸭爵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环境中增加了一个不明确的音量调节,团长、剧作家、头牌演员——三位关键成员都在。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表演给普通的观众看。他们是来为这场追悼会做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伊娜莉丝听到了从某个深处传来的极轻的声响——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木质结构在温度变化中自行调整时发出的细碎膨胀声。她的耳羽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原位。
“我跟你打赌,这场演出后,又会多一大批精神错乱的人。”
你刚才说,来访者精神错乱。伊娜莉丝说,那是表演的一部分?
鸭爵的礼帽边缘在他偏头的时候投下了一道阴影的变化
表演本身不会让人精神错乱。那是观看者自己的事情。
伊娜莉丝的目光从鸭爵身上移开了片刻,落向房间一侧一道半掩着的、通向更深处的门廊。
那道门廊没有灯光,隐约可见的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正在向某个方向延伸。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准备让我做什么事?”
“一件对于永烬来说,很简单的事情。”
“在追悼会前,杀掉主演,追悼会开始时,杀死剧作家,在追悼会的高潮时,杀死剧团长。”鸭爵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个预谋已久的大反派“怎么样,有兴趣吗?”
“你跟这个教团有仇?”伊娜莉丝有些好奇。
“只是有些小小的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