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万众瞩目的表演中对一个剧团的三位关键人物进行刺杀?
如果是荒野时期的伊娜莉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因为这样做回报一定丰厚。
但现在……伊娜莉丝其实更担心芙兰卡的安危,同时也担心金古涅雅和哥伦比亚人得到那件和火焰巨兽有关的遗物,从而再次引发类似熔断事件的天灾,而伊娜莉丝这副犹豫不决的表情在鸭爵看来,就是他的价码没有出够。
“你们这帮雇佣兵,真难对付,行了行了,我再给你加点价码——事成之后,你来找高普尼克,我会在合理范围内满足你一个愿望。”
“满足一个愿望?”这下轮到伊娜莉丝惊讶了,虽然鸭爵说的是在合理范围内,而且这个范围大概率会被他限制的很死,但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鸭爵拥有着非同凡人的能力。
“给句痛快话,干不干。”
“我完成后你怎么收货?”
“这不用你操心,你这是准备干了?”
伊娜莉丝离开鸭爵房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流浪小子竟然还在门口,但原本前面的死胡同,却多了一扇门。
一道光从正前方的门缝中渗出来。
“嗷呜,嗷呜嗷呜?”流泪小子开口,但伊娜莉丝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抱歉,我听不懂……”伊娜莉丝有些不好意思,流泪小子好像听懂了伊娜莉丝的话,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开,伊娜莉丝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能做什么呢?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啊。
伊娜莉丝在通道最后几步的行走中,脚下的地面从粗粝的天然岩面逐渐过渡到了更平整的砖石铺装——砖块的尺寸和接缝的间距都很均匀,像是曾被认真测量过后才被铺设的。
她顺着那道正在变亮的光线方向走到了门前,推开门然后看到了一座庭院。
这一座庭院和篝火庭院不同。地面是浅色石材的铺面,表面经过细致的打磨,呈现出一种接近哑光的平滑质感。庭院的周围被高而窄的深色墙面包围着,墙面上有一些同样深色的壁灯,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光正是从这些壁灯中散发出来的,每一盏的光色都略带不同——有的偏琥珀,有的偏冷白,像是一组被刻意调校过色温的阵列。庭院中没有篝火,没有人影,没有歌声,只有一种均匀的、像是正在等待什么开始的沉默。
伊娜莉丝穿过庭院时,脚步在石质铺面上没有留下清晰的回音。
她的靴底和地面的接触声被庭院的声学结构吸收了大部分,只留下一种极淡的、像是隔着厚帘子听到的脚步声轮廓。她走过那些排列均匀的壁灯时,注意到每一盏灯的外壳底部都有一个小小的、被磨损的编号——像是曾被按照某种顺序安装的标记。
编号从一到二十,但没有一盏灯是熄灭的。所有编号都在亮着。
庭院的另一端是一道拱门。
那道拱门的规模比之前那些门都要小一些,宽度大约只容得下两人并肩通过,门楣上方的砖石被磨成了弧线,弧度不高,像是那些经常从此经过的人的身高被反复测量过之后才确定下来的尺度。拱门两侧各有一盏壁灯,位置比庭院中的其他灯更高一些,灯光的照射角度略微向下倾斜,在拱门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道亮度稍高的区域。
伊娜莉丝穿过那道拱门的时候,身侧的气流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向变化。
那道风从拱门内侧向外涌出,带着一种她之前在通道中和雾中都没有闻过的气息——不是矿物,不是沙土,不是火焰残余。更像是一种被加热过的织物和某种干燥的花卉混合之后的气味,带着微微的甜意,像是某扇被关闭了很久的窗帘被拉开后释放出的那种安静的、陈旧的香气。
拱门后面的空间比她预料中更开阔。
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道路向前延伸,道路的两侧种着一些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灌木的叶子在灯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绿色,形状均匀,像是被人反复修剪过无数次之后才达到的稳定状态。道路的尽头是一组更亮的光源——不是壁灯,而是像是被悬挂在高处、垂落下来的细长灯串,那种灯串的样式在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的宴会场所有时会出现,但在这片地下遗迹的语境中,它们的出现让人觉得像是有人刻意将一片属于别处的场景完整地搬运到了这里。
道路上有其他人。
那是一群埃拉菲亚,他们都穿着深色和浅色交错的长衣、外套和长裙,有些衣物的材质在灯光下反射出丝质的光泽,有些则有均匀的、像是手工刺绣形成的细密纹理,一看就价值不菲。
虽然没有人大声说话,但人群之间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交谈声,像是许多人在同时用压低了音量的声调交换着句子。
伊娜莉丝停下了脚步,一帮莱塔尼亚贵族?他们也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吗?能让这么多贵族一起出场……难道追悼的是巫王?那也不对啊……巫王不是莱塔尼亚的暴君吗?
满腹疑惑的她在道路一侧的灌木边缘站住,那些正在行进的人群从她身侧经过。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面部——大多数面孔的种族特征她可以辨认,但也有一些面孔的特征她并不熟悉。他们的表情大多是平和的,像是正走在一条他们已经走过多次的路径上,不急切也不迟疑,只是持续地、匀速地向前移动着。
这个时候,伊娜莉丝想起来鸭爵前面说过的话,看到这些人的装束,她有了一个想法,快步跟上了队伍,然后选择和她最近的一位行人并行。
那是一位男性埃拉菲亚青年,身形偏瘦,穿着一件剪裁贴合肩线的深色外套,领口处有一枚暗色的领针,在灯光中反射出略带暖色的光泽。
他注意到了有人靠近,微微侧过头看了伊娜莉丝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大概是对于一个黎博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好奇,然后转向了她手中的烬风——那种目光中没有警惕或敌意,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属于当前情境下不合适的携带物。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以同样的速度向前走。
前面是举办宴会的地方,你作为安保的话是无法进入的。他开口了。他的通用语带有一种她以前听过的口音,你是谁家的卫兵?
伊娜莉丝没有回答,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回应他,但保持沉默绝对不会错。
“守口如瓶?看来你的家族对你要求很严格,你知道这里将要举办什么吗?这不是你一个安保人员该来的地方,离开吧。”
这家伙人还挺好。
“我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想参加这次的宴会,我能帮到你什么?”伊娜莉丝开口。
对方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话,就在伊娜莉丝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莱塔尼亚青年贵族突然开口。
这场宴会的举办者是一位高塔术师。他痴迷于舞台艺术,行事高调,喜爱奢华。他邀请的宾客也很讲究——必须符合他的审美标准,必须穿着得体,必须带着某种他感兴趣的。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特质的定义很模糊。但他在邀请函上写得清楚——没有邀请函的人,不能进入他的宴会厅。
说着还冲伊娜莉丝量了量手里的邀请函。
“反过来说,只要有邀请函就能进去。”
伊娜莉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但他的步伐在这个时刻微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在为一段对话的继续留出空间。
所以?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想参加这次的宴会。青年贵族叹了口气“明明我可以把在这里应酬的时间放在音乐中,放在图书馆中,可我却不得不参加这无聊的宴会,如果可以的话。”
他的手从外套的内侧暗袋中取出了某件物品——一张叠好的、边缘有暗色花纹的纸页。
他在灯串的光线下将那张纸展开了一线,确认了上面的内容,然后重新合拢。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伊娜莉丝一眼。
你可以用我的邀请函。莱塔尼亚贵族青年说,我收回之前将你看作一个护卫的想法,现在看来,你肯定别有所求,但我不管这个,我只想要短暂的自由,怎么样,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你就不怕我要做的事会连累你?”
“每张邀请函上只有编号,而且还有人没来,连累不到我的。”莱塔尼亚青年看着伊娜莉丝,伊娜莉丝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纸页。
纸的质地比她预期的要厚,边缘有轻微的金线压痕,展开之后可以看到一串手写的字,字体流畅,使用的语言是莱塔尼亚语。
她看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份邀请函上附着的、持续的极微弱源石能量残留,让她确认了这是真实的物品。
你的着装也需要调整。他说,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那些守卫对服饰有要求。如果你穿着你现在的衣服走过去,守卫不需要打开你的邀请函就会让你离开。我有一件备用的外套和一条与之相配的披肩,可以借给你。尺寸可能不完全合身,但在灯光下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细节上的偏移。
他从外套内侧取出了一件叠好的织物,深色,表面有极浅的暗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刺眼的、像是被反复穿着过但保养得当的质感。
他将那件外套和一条同色系的披肩递给了伊娜莉丝。
伊娜莉丝接过那些衣物,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感谢你,我的幸运女神,愿双子女皇保佑你。”莱塔尼亚贵族冲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消失在迷雾之中。
伊娜莉丝换上略显宽大的莱塔尼亚贵族服饰,将烬风隐藏在衣袍下,调整到了披肩可以遮盖的斜背角度,然后穿上了那件深色的外套。
外套的肩线比她的肩膀略宽一些,但披肩在肩侧覆盖了一部分,让视觉上的不协调被柔化了几分。
她在灯串下方的暗处站了片刻,确认衣物覆盖了所有可能暴露武器和不协调装备的部分,然后将那张邀请函握在手中,走向了那道被织物和光线包裹的门。
守卫接过她递出的邀请函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比正常核对的时间略长,但最终他收回了目光,做了一个的手势。
门扇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缝,暖色的光从缝隙中涌出,带着更加浓重的织物和干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