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此时只觉着心口窒得慌，他被白未曦的话戳中了心底隐晦的心事，瞬间窘迫得手足无措。
他连忙上前半步，眉眼间带着慌乱，仓促想要开口辩解，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白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绯瑶从来不是刻意疏离，我只是……只是心里有数，人妖殊途，终归有别，不敢肆意妄为，并非是怕她、厌她。”
他急着厘清心底的念头，想要将那份藏了许久的克制、顾虑与忐忑一一说清。他从前对绯瑶动过的心是真的，后来心生忌惮、不敢靠近也是真的，种种心绪错综复杂，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畏惧”就能概括。
可白未曦压根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
她垂着眼，眸光清淡如山间冷月，不起半点波澜，径直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语。
“无需解释。”
她的话直接掐断了他所有的辩白。
白未曦抬眸望来，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映着他狼狈慌乱的模样，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你不必同我说这些。我只问你，现下你想要如何？”
她微微侧首，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若是你心生忌惮、不愿再留，此刻便可动身离开。一众女魅不会阻拦，今夜之事，也不会再提。”
晏疏话音骤然卡在喉间，所有的辩解尽数咽了回去，心头乱了起来，昨想到那时一室甜香冷香交织的旖旎氛围，数位女子步步贴近的暧昧试探，那一双双将他视作猎物般打量的眼眸，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让他后背的冷汗迟迟未干，心底余悸未消。
说实话，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收拾行囊，转身逃离这处处诡异的深山院落，再也不踏足此地半步。
可医者的本心，拽住了他的脚步。
他清晰记得白日问诊的场景，那三位卧床的姐妹面色惨白、气息孱弱，脉象虚浮无力，是实打实的气血两虚、脏腑亏虚，是真真切切的病痛，半分虚假也无。
他相信白未曦的话，既然那些病痛半点不假，法术无从医治，唯有汤药调理、针灸固本方能痊愈。她们托人相请，寻他来治病，初衷是真的求医问药。
若是今夜一走了之，无人为她们复诊调方，她们体虚郁结的病症只会日渐加重，最终损耗本源，伤及根本。
一边是深夜纠缠的旖旎险境，是人心惶惶的诡异处境。一边是医者本分，是三条亟待调理的性命。
两种念头在他心底反复拉扯、翻涌缠斗，让他心绪纷乱至极。
片刻的挣扎过后，晏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惊惧、慌乱与纠结，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窘迫狼狈，神色渐渐变得端正肃穆。
他抬眼看向白未曦，脸上再无半分退缩之意：“我不走。”
“医者治病，有始有终。”
“她们的病症尚未稳住，药方还需根据明日脉象微调，若是我贸然离去，害人伤身，违背行医本心。”
“我今夜暂且留下，明日一早为三姐妹复诊，妥善调好后续药方，安顿好一切，再行离开。”
白未曦静静看着他，淡淡应声：“好。”
语罢，她起身走向门边。
“你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