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小筑的日子,在看似平淡的迎来送往中流淌。
林峰与云舒瑶如两位娴熟的棋手,于无声处布子,于微末间落棋。
流波山人族之劫的细微干预,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看似消散,却在命运长河中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
那老者凭借“宁神花”稳住阵脚,又得林峰暗助延缓了污染扩散,不仅保住了聚落,更在战后带领族人清理后山,意外发现那被时空屏障迟滞的污染核心竟有自发衰减迹象,由此推演出以特定草药配合地气疏导化解煞气的方法,名声渐起,隐隐成为方圆万里内人族小聚落的主心骨。
此事也让附近一些妖族与散修,对“听风小筑”多了几分敬畏,更有甚者暗中传言,说那小筑之中,隐居着两位“能通天地、预知祸福”的高人。
这一日,林峰正于院中石台前,对着一块自某位探险散修处换来的“星辰铁母”沉吟。
此物得自不周山外围某处星力沉降之地,蕴含着颇为精纯的星辰金气与一丝微弱的空间属性,是炼制高品质飞剑或空间类法器的上佳材料。
他指尖缭绕着一缕混沌道火,时而成针,时而成刃,不断尝试着在不破坏其内部天然星纹与空间脉络的前提下,剔除杂质,重塑其形态。
道火过处,铁母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点点星辉与细微的空间涟漪,煞是好看。
云舒瑶则在屋后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移植一株刚从某位妖族客商手中换来的“七心海棠”。
此花七叶七色,对应五行阴阳,虽未成精,却天生能调和驳杂灵气,对净化丹炉、稳定药性有奇效。
她以太阴之力包裹根系,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月华灵泉,仔细梳理着每一缕根须,将其安置在药圃阴阳交汇的最佳位置。
海棠移入,七色微光流转,与圃中其他灵植气息隐隐共鸣,使得整个药圃的灵气愈发盎然和谐。
两人各自沉浸于“技”的锤炼与“道”的践行之中,时序阁的推演模型则在后台持续运转,不断吸纳着从听风小筑汇集而来的零散信息,更新着洪荒大势的脉络图景。
突然,林峰手中跳跃的混沌道火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并非手中的星辰铁母出了问题,而是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庞大、野蛮、却又带着某种原始道韵的威压,正从极远处不周山方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的速度,朝着听风小筑所在的这片无名山谷靠近!
这股威压……厚重如山,炽烈如火,更有一丝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时间”与“空间”交织的紊乱波动!
“瑶儿,有‘大客’临门。”
林峰收起道火,将尚未处理完的星辰铁母置于一旁,站起身,目光投向山谷入口方向。
云舒瑶也瞬间感应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磅礴气息,放下手中玉铲,来到林峰身侧,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气息……磅礴无尽,煞气冲天,却又带着与洪荒大地同源共脉的厚重感。”
“莫非是……”
“十二祖巫。”
林峰缓缓吐出四个字,眼中混沌星云流转。
“而且是其中掌控空间与时间的两位——帝江,与烛九阴!”
话音刚落,山谷入口处的光线便是一阵诡异的扭曲!
并非幻术,而是空间本身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折叠、拉伸!
下一刻,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谷口,仿佛他们原本就站在那里。
左边一位,人面鸟身,耳挂两条青蛇,脚踏两条赤蛇,周身空间如水波般荡漾,目光开阖间,似有无数空间维度生灭幻影。
正是空间之祖巫——帝江!
右边一位,人首龙身,通体赤红,身长千里,此刻显化常人大小,双目开合间,左眼映照晨曦,右眼倒影黄昏,周身环绕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时间流速乱流。
正是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两位祖巫仅仅是站在那里,未释放任何敌意,但那源自盘古精血与开天煞气的先天威压,便让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凝固了!
药圃中的灵植瑟瑟发抖,远处的搬山猿与月光藓精更是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风小筑外围简单的幻阵与警示禁制,在这等存在面前形同虚设。
帝江目光冷漠地扫过山谷,最后落在林峰与云舒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他的空间感知,能察觉到这小院附近时空结构的异常“稳定”与“协调”,与周遭环境微有不同,却又浑然天成,不似强行布置。
烛九阴的目光则更加直接,他那双蕴含着晨曦与黄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峰!
在他的“时间之眼”中,眼前这位看似只有玄仙修为的青袍道人,其存在本身,却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难以测度的“时空迷雾”之中!
过去模糊不清,未来支流无数,更有一股令他时间本源都隐隐悸动的、更加浩瀚古老的“时序”道韵深藏不露!
“有意思。”
烛九阴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不同时间流速中跳动。
“本座游历大地,梳理时间乱流,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古怪的‘时间’气息。”
“似与此界同源,却又超然其上,驳杂而……高远。”
“你是何人?”
帝江也冷冷补充:“此地时空结构,亦有异常。”
“虽极细微,却瞒不过本座。”
林峰心中念头飞转。
祖巫不修元神,只炼肉身与煞气,对法则的运用更偏向本能与天赋,灵觉却异常敏锐,尤其是帝江与烛九阴这等掌控本源法则的祖巫。
自己虽极力隐匿,但长期在此经营,施展时空手段,难免留下些微痕迹,被这两位“地头蛇”中的顶尖存在察觉,倒也并非不可能。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一礼,不卑不亢:“贫道寒立,这是道侣月婉。”
“于此山谷结庐清修,略通丹器小道。”
“不知两位祖巫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他直接点破对方身份,以示自己并非毫无见识的山野散修。
“寒立?月婉?”
烛九阴重复了一遍,时间之眼微微眯起。
“名字普通,人却不普通。”
“你身上那‘时间’的味道,让本座好奇得很。”
“来,接本座一击,让本座看看你的成色!”
话音未落,烛九阴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林峰遥遥一指!
刹那间,林峰周身的时间流速发生了恐怖的紊乱!
前一瞬,他感觉自己动作慢了万倍,连思维都近乎凝固。
下一瞬,时间又加速了十万倍,体内法力奔涌几乎失控,肉身仿佛要在瞬间经历漫长岁月而腐朽!
更有一股蛮横的“时间剥离”之力作用而来,要将他从当前的“时间点”强行扯出,放逐到未知的时间乱流中去!
这是最纯粹、最霸道的时间法则运用!
源于盘古血脉天赋,直指本源,毫无花哨,却威力绝伦!
寻常大罗金仙在此一击之下,恐怕也要手忙脚乱,甚至道果受损。
然而,林峰只是眼神微凝。
若论对时间法则的理解深度与广度,烛九阴或许因天赋而敏锐,但林峰却是以混沌道果为基,融汇了源海万界、故土宇宙乃至观测开天所得,其视角之高、体系之完备,远非此时尚未经历太多磨砺的烛九阴可比。
“定。”
林峰口中只吐出一字。
没有璀璨光华,没有浩大声势。
但以他身体为中心,一股更加圆融、更加深邃的“时空定序”之力弥漫开来。
这股力量并非硬抗烛九阴的时间长河,而是在自身周围,重新确立了一套独立于外界干扰的“时空基准”!
烛九阴那狂暴紊乱的时间流速,一触及这“三尺时空”,便如同狂涛撞上了无形的礁石,虽依旧汹涌,却再难撼动礁石分毫!
那“时间剥离”之力,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层滑不溜秋的时空薄膜,力量被分散、引导、消弭于无形。
林峰甚至还有余裕,在这“三尺时空”内,模拟演化了一下时间加速万倍下星辰铁母的淬炼过程,又瞬间恢复正常,以示游刃有余。
“嗯?!”
烛九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见猎心喜的兴奋。
“好手段!”
“不是硬抗,而是‘划定领域’、‘自定规则’!”
“你对时间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境地?”
“再来!”
他这次不再试探,身形一晃,人首龙身的法相微微显现,方圆万里内的光线骤然明暗交替,晨曦与黄昏的景象同时浮现、交织!
他双手虚抱,一股更加庞大、仿佛能引动洪荒时间长河虚影的“时间潮汐”之力,朝着林峰汹涌卷来!
这一击,已然带上了他身为时间祖巫的几分本源之力!
与此同时,一旁的帝江也动了。
他并未直接攻击林峰,而是双手对着虚空一划!
林峰身后与身侧的空间,瞬间被切割、折叠、扭曲,形成无数锋利无形的“空间之刃”与囚笼般的“空间褶皱”,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更欲干扰其时空领域的稳定。
两位祖巫,一主时间碾压,一司空间封锁,配合虽不算精妙,却凭借天赋本能与磅礴力量,形成了绝杀之局!
面对这铺天盖地、源自洪荒最顶级战力的联手一击,林峰终于动了真格。
他不再局限于“三尺时空”,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温润平和的玄仙道人,而仿佛化身成了时空的主宰!
混沌色的道韵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时空……归墟!”
林峰低喝,双手在胸前虚抱,缓缓画圆。
那混沌道韵随着他的动作,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是无尽的幽暗与静谧,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声音、能量乃至……时间与空间!
烛九阴引动的时间潮汐,一触及这混沌漩涡,便如同百川归海,被无声无息地吞没、分解,化为最基础的时间粒子流,汇入漩涡深处。
那晨曦黄昏交织的异象,也瞬间黯淡、消散。
帝江布下的空间之刃与褶皱,更是在混沌漩涡的边缘纷纷扭曲、崩解,重新化为无序的空间乱流,又被漩涡吸纳、抚平。
并非林峰的法力远超两位祖巫,而是他以混沌道果为基施展的“时空归墟”,其本质是对时空法则更高层次的理解与运用,直指“归寂”、“返源”。
祖巫的力量虽磅礴,但其运用方式相对粗犷直白,遇到这等精妙至理、近乎“道”的神通,顿时有种有力使不出、被克制的感觉。
“这是……什么神通?!”
帝江冷漠的脸上首次出现惊容,他感觉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在那混沌漩涡面前变得滞涩、模糊。
烛九阴则更加震撼,他的时间之眼死死盯着那混沌漩涡,试图解析其中奥秘,却只觉得深不见底,仿佛看到了时空的尽头与起点交织的景象。
“混沌……时空……”
“你绝非寻常修士!”
“你到底是谁?!”
他低吼,眼中再无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灼热?
林峰见好就收,缓缓收敛混沌道韵,那恐怖的混沌漩涡也随之消散。
他依旧站在原处,气息重新变得平和,仿佛刚才那震慑祖巫的神通并非出自他手。
“贫道只是一介求道者,偶得时空之法,在此潜修。”
林峰平静道。
“两位祖巫大人神力无边,贫道佩服。”
“方才不过道法切磋,印证所学,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他姿态放低,给了对方台阶。
烛九阴与帝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慎重。
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道法更是闻所未闻,却又似乎并无恶意。
关键是,对方对时间与空间的运用,给了他们极大的触动与启发。
烛九阴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道:“你的时空之道,与吾之时间天赋,截然不同。”
“吾之力,源于血脉,撼动长河,席卷万物。”
“而你……更像是驾驭、定义、乃至……创造时序?”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林峰微微一笑:“道无高下,法有万千。”
“祖巫大人秉承盘古大神遗泽,时间天赋得天独厚,直指本源,威力无俦。”
“贫道之法,不过是从另一角度观时空,求其变、守其常、定其序罢了。”
“若论改天换地、搏杀征战,未必及得上祖巫神威。”
这番话既肯定了祖巫的天赋实力,又点明了自己之道的特性,不卑不亢,令人信服。
烛九阴眼中的敌意与探究渐渐被浓厚的兴趣取代:“另一角度?”
“观时空之变、守、序……有意思!”
“吾自诞生以来,操控时间如同本能,却从未如此细思其理。”
“寒立道友,可否详谈?”
林峰心中一动,与细纲中“展现时空神通,令掌控时间的烛九阴大为折服”的描述契合。
他正欲借机与祖巫结下善缘,为未来巫族可能面临的劫难埋下引线,自然乐得与之论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林峰伸手虚引。
“陋室粗茶,若两位祖巫不弃,可入院一叙。”
帝江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冷漠也消退了几分,点了点头。
烛九阴更是迫不及待,率先踏入小院。
云舒瑶早已备好清茶几盏,于院中石桌旁静候。
她举止得体,气息清冷而纯净,与玄冥同为女性祖巫,却也并未在两位祖巫威压下失态,让帝江与烛九阴也微微侧目。
四人落座。
烛九阴性急,直接开口:“寒立道友,你方才那‘划定领域、自定规则’之法,究竟如何做到?”
“吾之时间之力,覆盖之处,万物皆受其制,何以你能独立其外?”
林峰斟酌词句,深入浅出:“此法关键在于‘时空基准点的确立’与‘道域的构建’。”
“贫道视自身为一时空坐标原点,以自身道韵法则,于内构建一稳定时空模型,外放则为‘领域’。”
“外来时空扰动,需先突破此领域之‘规则’,方能影响贫道。”
“如同于怒海之中,自铸一舟,舟自有一套浮沉规则,海浪虽大,却需先掀翻此舟……”
他以混沌道果推演之能,结合自身感悟,将相对高深的时空道则,化为易于理解的比喻与框架。
烛九阴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抚掌称妙。
他虽不修元神,但天生近道,对时间法则的直觉无与伦比,许多林峰点出的关窍,他一听便觉豁然开朗,以往许多模糊的本能运用,此刻仿佛被擦去了迷雾,变得清晰可控。
帝江虽主要掌控空间,但时空一体,他也凝神倾听,尤其是林峰提及空间稳定、折叠、维度叠加与时空领域结合的部分,让他眼中异彩连连,对自身天赋的运用也有了新的想法。
论道间,林峰也顺势请教祖巫对洪荒大地煞气、地脉、以及巫族修炼肉身的见解。
烛九阴与帝江性情虽傲,但林峰已展现出足够实力与道境,且态度诚恳,他们倒也乐于分享。
巫族炼体,乃是以盘古精血为引,吸纳大地煞气、天地浊气锤炼肉身,激发血脉神通,走的是“以力证道”、“一力破万法”的路子,简单粗暴,却威力绝伦。
林峰仔细聆听,结合自身对混沌魔鲲、以及源海诸多炼体法门的见识,心中渐渐有数。
细纲中提及“将自身感悟融入,创出更适合洪荒的《九转巫神诀》基础篇”,此刻契机已然来临。
他沉吟片刻,道:“两位祖巫大人之法,夺天地造化,强绝无匹。”
“然贫道游历四方,观万法兴替,觉炼体之道,或可于‘刚猛无俦’之中,加入一丝‘生生不息’、‘周流循环’之意。”
“非是改变根本,而是如同大河奔腾,既有摧山裂石之力,亦需有河道疏导、水源补充之能,方可长久。”
说着,他以指代笔,引动混沌道韵,在石桌上凌空勾勒。
道韵凝聚,化作一幅幅简易却意蕴深长的人形脉络图与能量循环模型。
图中以巫族吸纳煞气淬体为基础,却引入了“阴阳调和”、“五行轮转”、“窍穴共鸣”、“气血周天”等理念,着重于如何在狂暴的煞气淬炼中,更好地保护本源、激发潜能、减少暗伤,并初步涉及如何引动不同属性的地脉煞气,针对性地锤炼不同部位与神通。
这并非完整的《九转巫神诀》,甚至连基础篇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些优化思路与理念框架的雏形。
但其中蕴含的“系统化”、“精细化”、“可持续”的炼体思想,却正是目前主要依赖天赋本能与粗放式吸纳的巫族所欠缺的!
烛九阴与帝江看着那些道韵图纹,起初有些不以为然,但越看越是心惊!
他们都是此道行家,一眼便看出这些思路并非胡编乱造,而是直指炼体根本,若能融入巫族修炼,虽不敢说立竿见影让实力暴增,但绝对能夯实根基,降低修炼风险,提升长远潜力!
尤其是对那些血脉并非最顶尖的普通巫族儿郎,意义更大!
“此图……颇有见地!”
烛九阴目光灼热,死死盯着那些流转的道韵。
“虽与吾族之法路数不同,但其中‘窍穴引煞’、‘周天化浊’之思,确能补益吾族粗犷之法!”
“寒立道友,你从何处得来此等妙想?”
林峰谦逊道:“不过是旁观天地运行、万物生克,结合自身对力道、生机之道的浅见,胡乱推演罢了。”
“贻笑大方,若能对祖巫大人有所启发,便是幸事。”
“此乃推演之雏形,尚未完善,便赠予两位祖巫,闲暇时或可参详一二。”
他并未居功,也未要求什么,只是随手将石桌上的道韵图纹凝成一道灵光,递了过去。
烛九阴郑重接过灵光,仔细感应其中信息,越看越是欣喜。
帝江也微微动容,拱手道:“多谢道友赠法。”
“此物于吾族,确有价值。”
连惜字如金的帝江都开口致谢,可见其分量。
此番论道,宾主尽欢。
烛九阴与林峰就时间法则的种种变化探讨良久,双方皆受益匪浅。
林峰对洪荒本土时间法则的“质感”与“惯性”理解更深,烛九阴则打开了时间运用的新视野。
帝江也与林峰交流了空间稳固与折叠的心得。
直到日落西山,烛九阴与帝江方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寒立道友,月婉仙子,今日论道,收获颇丰。”
烛九阴难得露出笑容,虽有些僵硬。
“他日若有暇,可来不周山脚巫族部落寻我兄弟。”
“巫族虽简陋,亦有浊酒待客!”
“多谢祖巫相邀,他日定当拜访。”
林峰与云舒瑶起身相送。
两位祖巫转身,身形融入空间波动与时间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山谷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小院重归宁静。
云舒瑶看向林峰,眼中带着笑意:“峰哥,此番不仅折服祖巫,更送上炼体妙法,这善缘结得可不小。”
林峰望着祖巫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烛九阴掌控时间,在十二祖巫中灵觉最为敏锐,性情也相对直率。”
“今日论道,他收获不小,对我已无戒备,反生敬佩。”
“帝江沉默寡言,但重诺务实。”
“与这两位结下善缘,未来巫族若生变故,或可多一个了解内情的渠道,甚至……在最关键时,递上一句话。”
他顿了顿,又道:“那炼体思路,虽只是雏形,但若巫族能吸纳一二,或能略微提升其整体实力与生存能力,于未来大劫中,或许便能多保全一分元气。”
“这亦是‘护持’。”
云舒瑶点头,又道:“方才论道时,我观那烛九阴祖巫,虽实力强横,但其时间本源之中,似乎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与‘嗜血’之意,与他论道后期的清明颇有不同。”
“可是与巫族吸纳大地煞气修行有关?”
林峰神色凝重:“正是。”
“盘古精血本属阳性纯正,然与开天浊气、大地煞气结合,虽赋予了巫族无上肉身与天赋,却也使其性情易受煞气影响,暴烈好战,易怒嗜杀。”
“此乃巫族天性,亦是其未来劫数根源之一。”
“我那炼体思路中,加入‘调和’、‘化浊’之念,亦有稍稍缓解此患之意,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真正的劫,还是源于其与洪荒其他生灵,尤其是妖族的根本矛盾……”
话音未落,林峰忽然心有所感,蓦然抬头望向西方!
几乎同时,云舒瑶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令她太阴道果本能厌恶的森冷魔意,如同黑暗中探出的触角,在西方天际一闪而逝,瞬间又收敛无踪!
“罗睺!”
两人异口同声,神色皆是一凛。
“他的魔念探查……竟已能覆盖如此之远?”
“看来,他在西方的经营,远超我们预估。”
林峰眼神锐利。
“方才与祖巫论道,时空波动或许引起了他一丝注意。”
“不过,听风小筑有时空褶皱与太阴之力双重遮掩,他应难以精确定位。”
云舒瑶忧心道:“魔踪已显,量劫的步伐,恐怕比模型推演的还要快。”
“我们需加快布置了。”
“嗯。”
林峰沉声道。
“信标投放需更密集,听风小筑对西方情报的收购价码再提三成。”
“另外,或许我们该考虑,在不周山附近,以更隐蔽的方式,设立第二个‘听风点’了……”
夜色渐浓,笼罩山谷。
小筑竹屋内,灯火如豆。
两位护道人于洪荒棋盘之上,再次落下新的思量。
西风已起,挟带着隐隐的血腥与肃杀,吹过无名山谷,拂动“听风小筑”的木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山雨欲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