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去疾按照律法,不能直接翻阅军中卷宗,他又想知道关于赵守关女婿的事,不违规的法子,就是直接问赵守关。
虽然跟赵守关相处了有些日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西北闹成这样,赵守关也不能说独善其身。
也就是现在干旱刚刚解除,各城池的消息还没有联络起来,要不然赵守关肯定知道西北的守将,换了多少个。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以剿匪作为切入点。
“我听下面百姓说,这个季节,土匪开始猖獗,今年大旱,虽然不少住在边界的百姓,都迁移到了一起,但是还有一小部分不愿意离开。”
赵守关自然是知道的,故土难离,如果让他离开守了半辈子的揭阳,他也受不了。
“裴大人的意思是,把他们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裴去疾挑眉:“有没有可能剿匪?”
赵守关就像是听到绝无可能完成的事一样,当即就很夸张的回了一句:“绝无可能。”
裴去疾微微眯着眼睛:“赵大人这是长土匪的之气,灭咱们的威风啊!”
这些话都是他用来激将的,赵守关很轻易的就上当了。
“不是,裴大人,你听我解释。”
“我每年也会派人去剿匪的,但是很多时候,都无功而返,都找不到他们在哪儿。”
裴去疾沉下目光,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
赵守关很轻易的就把女婿死于剿匪的事说了。
“我膝下唯一的女儿芙蓉,许给了我手下最年轻的的副将,两年多前,将近三年了吧,有一队土匪,在嘉陵镇附近洗劫了运往揭阳的军饷。”
不等他说完,裴去疾眼睛就睁大了。
不是铜钱吗?
不是赈灾银吗?怎么成了军饷?
他从不知道兵部跟户部给将士们发饷银,用铜钱发。
即便是再吃惊,裴去疾也没有打断,让赵守关继续说下去。
“嘉陵距离我们揭阳不近,算是在交界的地方。因为长安城已经送了运送粮饷的书信过来,我们就一直等着。都拖欠大半年了,我们也着急,时不时派人去远一些的地方巡逻,去看看。”
“然后,我们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赈灾银子送来,我心想着,难不成朝廷还是哄我们,又一想,没有必要,不想给,就直接不给了,哪儿还会送书信,往年拖欠快一年的,都不见送封书信过来。”
“于是我就派人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去巡逻,然后就走到了嘉陵,看到了被洗劫的送银队,那些人死伤了大半,还有些被打散了,人我也派兵去找了,没找到。”
“你也知道西北狼多,入夜之后,野外根本就不能待人,只要连着找三天找不到,十有八九就是进了狼肚子了。”
三年前?
裴去疾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上报给朝廷?”
赵守关直爽道:“上报了,怎么没有上报,死了快几百人了,我敢瞒着不报吗?再说,我要是瞒着不报,谁给我补送饷银啊?”
裴去疾紧绷着脸问道:“过后你们收到补充的饷银了吗?”
赵守关笑了:“自然是收到了,朝廷很快就把饷银给我们送来了。”
他说到这里,就发现裴去疾脸色不对劲了。
“怎么啦?听你的意思,好像朝廷没有接到消息一样?”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在看到裴去疾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珠子动都不动的时候,赵守关心里咯噔一下。
“你可别吓唬我。”
赵守关一句话让他死心:“朝廷压根就没有收到你说的书信,补发银子的事,我也从未在朝堂上听人说起过。”
赵守关听不下去了,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难不成我们收到的银子,是假银子不成?”
三年前的饷银,他们早就花完了呀。
裴去疾眼睛一动,再次让赵守关认清楚现实。
“朝廷往来书信的时候,可曾让你派兵剿匪?”
赵守关怔怔的睁大眼睛,身体僵硬在原地。
这正是他恼恨的地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道:“没有,就是因为朝廷没有明确的命令,以至于我女婿就算是为了朝廷捐躯,都不能给他一个说法。”
想到这里,赵守关眼眶就红了。
“我对不住我女儿,对不住女婿……”这件事埋在他心里三年了,他想都不敢想一下,就怕控制不住。
如今再次提及,依然控制不住的落泪。
裴去疾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慢慢平复下来,这才道:“我跟你说的话,不要向外透漏一句。”
赵守关不糊涂,要不然也不会守住一方城池,半步都没退,守了那么多年。
他已经明白其中利害。
“好,我听裴大人的,出了这道门,绝对不向第三个人开口,就当做你从未提及此事。”
裴去疾点头,他又向赵守关提了一个要求。
“既然这里土匪如此猖獗,我这就上书剿匪。”
赵守关欣喜:“这再好不过。”
但是裴去疾不愿意等圣旨送回来了,他想速战速决。
“若是将军相信我,就派一队兵马给我,加上西关镇的兵马,我想横扫整个西北的土匪窝。”
赵守关就喜欢能做主有魄力的人。
“行啊,现在左右无战事,就给你一队熟悉地形的人,但是这些人在外的消耗,暂时不能从军营里走,要等圣旨来了以后。”
裴去疾明白,在圣旨没有送来之前,他们这些人叫做自愿剿匪。
所以,剿匪用的物资钱财,都不能走军营的账目。
“明白,暂时从工坊走。”
只要不动军营的账,赵守关才不管裴去疾用哪里的银子。他心里盘算着最好能多剿一段时间的匪,这样既有人替他养兵,又不用吃军营的粮食,挺好。
与赵守关敲定好这件事以后,他就找到周奇,把自愿剿匪的事说了。
但是换了一套说辞。
“西北土匪猖獗,若是不彻底解决了匪患,待咱们走了以后,这里仍旧乱的不成样子。”
“我的想法是,趁着咱们现在还在,手中也有兵马,不如就拿那些土匪当操练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