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的瞬间,李癫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攻击,只是注视。但那注视里蕴含的东西太多——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有疯狂。无数种负面情绪汇聚成无形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
“稳住!”师兄的低喝在耳边炸响,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所有人,“别被它们影响!这些都是死者的执念,一旦产生共鸣,就会被拉进碎片里,永远出不来!”
李癫咬牙,眉心剑魄印记光芒大盛,灰白色的剑意化作屏障护住全身。那些负面情绪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再也无法渗透进来。
其他人也各自施展手段。格隆的熔炉之眼催动到极致,灼热的能量将靠近的执念烧成虚无。石皮的土行罡气厚重沉稳,如同一堵墙挡在众人面前。翠羽的护身符箓化作银色光罩,将她和身边的小苔护在里面。碎骨的魂火疯狂燃烧,每一次摇曳都会击碎无数靠近的执念。枢机的电子眼急速闪烁,分析着那些碎片的能量波动规律。
但那些碎片上的“守护者”,不会只是看着。
第一个动了。
那是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片,上面烙印着一名中年剑修的身影。那剑修身披残破的道袍,手持一柄断剑,满脸不甘与愤怒。他从碎片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芒,朝着李癫疾斩而来!
剑未至,剑意已经笼罩全场。
李癫瞳孔微缩。这剑意……好熟悉!
他来不及多想,眉心剑魄印记光芒大盛,“心剑”瞬间凝实,迎头斩去!
两柄剑——一实一虚,一灰白一灰蒙——狠狠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周围那些悬浮的碎片被震得剧烈摇晃,上面烙印的景象疯狂闪烁。李癫后退了三步,那中年剑修的虚影也后退了三步。
“你……”李癫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是……苍云剑宗的人?!”
那虚影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断剑,朝着李癫疯狂斩来!
他的剑法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疯狂和杀意。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每一剑都不留后路。那是被囚禁了无数年后,只剩下本能的人才会有的打法。
李癫一边格挡,一边疯狂搜索着记忆。
苍云剑宗,那是他当年游历修仙界时去过的一个小宗门。宗门不大,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剑痴。他在那里盘桓了三个月,跟当时的宗主喝过酒,跟几个年轻弟子切磋过剑法。
眼前这个虚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剑法路数……是苍云剑宗的嫡传!
“你认识他?”师兄的声音传来,同时抬手挡住另外两块碎片上冲出来的虚影。
“认识……”李癫咬牙,“他叫……叫……”
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攻势突然一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你……认识……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癫盯着他,一字一顿:“苍云剑宗,第三十六代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虚影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看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诡异纹路。空洞的眼睛里,那丝微弱的光芒开始闪烁,越来越亮。
“我叫……我叫……”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整个虚影也开始颤抖。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诡异纹路疯狂蠕动,似乎在阻止他回忆。
“我叫……陈……”
话音未落,那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诡异纹路瞬间勒紧,将他的虚影撕成无数碎片!碎片重新聚合,凝聚成那块人头大小的碎片,上面的景象再次循环——依旧是那个中年剑修,依旧是满脸不甘与愤怒,依旧是疯狂地朝着虚空斩击。
但他已经不再看李癫。
他重新陷入了永恒的循环。
李癫站在原地,握着“心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叫陈默。”师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苍云剑宗第三十六代弟子,一百三十年前闯入诡域,最后死在破碎迷宫。他的执念太强,被迷宫捕获,成了守护者。”
李癫沉默。
一百三十年。这个人,被困在这里,重复着临死前的那一剑,重复了一百三十年。
“别想了。”师兄一掌震碎一块碎片上冲出来的虚影,“这些守护者已经没救了。唯一的解脱,就是击碎规则核心,让整个迷宫崩塌。到时候,他们的执念也会随之消散。”
李癫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不再看那块碎片,转身朝着规则核心冲去。
越来越多的守护者从碎片中挣脱出来,朝着众人疯狂扑来。有的是人形,有的是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光芒。每一个都带着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每一个都疯狂到极点。
格隆的熔炉炸弹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片区域。石皮扛着石板冲在最前面,用身体硬扛那些守护者的攻击。翠羽的符箓如同暴雨般倾泻,银色的净化之力将靠近的虚影烧成虚无。碎骨的魂力冲击覆盖全场,每一次爆发都能让那些守护者的动作停滞一瞬。枢机则不断分析着守护者的攻击规律,为众人指引最安全的路线。
师兄挡在最前面,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动,每一次挥洒都能击碎数个守护者。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跳舞,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李癫护着小苔,一边战斗一边前进。他不敢让小苔离开自己身边,因为那些守护者似乎对她格外感兴趣。有好几次,明明朝着李癫冲来的守护者,看到小苔后就会改变方向,疯狂地扑向她。
“它们在觊觎你身上的‘星辉遗泽’。”师兄的声音传来,“那是最纯净的本源,对它们来说是最大的诱惑。”
李癫咬牙,剑意催动到极致,将靠近的守护者一一斩碎。
小苔缩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却没有哭。
距离规则核心越来越近。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光芒从规则核心中冲了出来!
那光芒足有数丈高,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怪物,时而化作一团混沌。它的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比之前所有的守护者加起来还要恐怖。
“这是……”师兄的瞳孔微缩,“迷宫意志的化身!”
那光芒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众人狠狠撞来!
李癫咬牙,“心剑”全力斩出!灰白色的剑芒与那光芒碰撞,爆发出剧烈的冲击!李癫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巨大的碎片上,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同时出手,血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缠住那光芒。光芒疯狂挣扎,锁链一根根崩断!
格隆、石皮、翠羽、碎骨、枢机,所有人同时攻击!熔炉能量、土行罡气、净化符箓、魂力冲击、能量炮火,全部倾泻在那光芒上!
光芒剧烈颤抖,终于被压制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小苔突然从李癫身后冲了出去!
“小苔!”李癫大惊。
小女孩冲到那光芒面前,小小的身影在那团巨大的光芒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她伸出双手,掌心对着那团光芒,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很痛苦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能感觉到……你不是想伤害我们……你只是想……被人看到……”
那团光芒剧烈颤抖。
“我看到你了。”小苔继续说,“你很孤独,对不对?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没有人陪你,没有人记得你……你很痛苦,很想解脱……”
光芒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那些狰狞的形态开始模糊,开始消退。
“但是,伤害别人,不会让痛苦消失哦。”小苔轻声说,“你愿意……让我摸摸你吗?”
光芒沉默了。
然后,它缓缓缩小,缓缓变化,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一个老人的形象,白发苍苍,满脸慈祥。他低头看着小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孩子……你身上……有‘月’的气息……”
小苔点头:“嗯!是‘锁心’爷爷给我的!”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深深的感激。
“替我……谢谢‘月’……”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随着他的消散,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些悬浮的碎片开始崩解,上面的景象疯狂闪烁,然后一块接一块地化作虚无。那些被困在碎片里的守护者,一个个停止了攻击,抬起头,看向那渐渐消散的光芒。
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平静。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规则核心那团巨大的光芒,开始剧烈收缩,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彻底炸裂!
无数道光芒四散飞射,照亮了整个空间!
李癫冲过去,一把抱住小苔,将她护在怀里。
光芒散去。
一切归于平静。
破碎迷宫,崩塌了。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中,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一道光芒。
那是出口。
师兄走过来,看着李癫怀里的小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他顿了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大。”
李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小苔闭着眼睛,小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已经沉沉睡着。
他轻轻抱紧她,看向那道远处的光芒。
“走吧。”
(第六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