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一路施展瞬移,全速往长沙赶,跟上黄昏草的后续风波,顺便摸清系统交代的暗线穿珠局到底是什么门道。
她心里全然不知,就在她待在长白山老宅的这些天,去往长沙的路上,已经悄悄变了天。
张海琪一行人动身南下的途中,趁着张海楼不在、身边无人打扰的空档,单独把张海侠叫到了一旁,将假死药最致命、最隐秘的真相,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没人知道,那枚救了张海侠性命的假死药,根本不是什么彻底起死回生的神药。
它顶多只能暂时拖长一段存活的时日,根本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这件事,当初湄若刚给苏醒的张海侠把完脉,其实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时他脉象平稳、气血归位,肉身看着完全痊愈,可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只是那会儿她没有深想,也没往诡异的方向深究。
若是她还保留着从前大罗无极太乙金仙的巅峰修为,仅凭那一瞬把脉的功夫,绝对能第一时间看破症结——
张海侠的身体里,平白多了一缕陌生的魂魄。
这缕魂不属于张海侠自身分裂出来的,是那枚假死药自带的诡异附着物,悄无声息钻进了他的体内,潜藏蛰伏,无人察觉。
偏偏那几日恰逢中秋,她和三人分道,临时回了东北张家。
就这短短几日的错开,她彻底错过了张海侠后续所有的异常,也错过了拆穿真相的最佳时机。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张海侠的性格已经悄然开始异变,只是无人能说、无人能察。
而张海琪亲口告知的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这枚假死药的解药,本质亦是剧毒。
从头到尾,都是以毒攻毒,强行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代价极其惨烈——但凡用过此药的人,日后毫无征兆,会骤然性情大变、神志癫狂,彻底失控。
更让人绝望的是,张家人肉身强悍、战力逆天,一旦彻底疯魔失控,普通人几乎无人能制衡。
按照档案馆从古至今的规矩,到了那一步,唯一的结局,就是由知情的人亲手了结,终结祸患。
也就是说,未来亲手杀死张海侠的人,只能是最了解他的张海琪。
这也是为什么张海琪看到张海侠醒来神色复杂的原因,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怎么能不心疼?
可她没有把自己心底的盘算告诉张海侠。
绝境之中,她悄悄生出了唯一的希望。
旁人束手无策、古籍无解、张家无方,但湄若可以。
湄若的医术出神入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说不定,她能有办法不让张海侠陷入癫狂的结局,能保住张海侠的命。
所以张海琪暗自打定主意,等到了长沙遇到湄若,一定要好好问问湄若。
另一边的湄若,心里却没半点多余顾虑。
回张家老宅的这几天,她半句没提南部档案馆的秘辛,也没纠结黄昏草案。
在她眼里,张海琪他们选择去长沙找张启山合作,是最稳妥、最明智的路数。
莫云高背靠军阀势力,根基稳固、势力盘杂,寻常人根本动不了他。
但张启山扎根长沙、手握重兵,本就一直想除掉莫系军阀。
两方合作,本就是顺水推舟、互利共赢的好事。
至于张家流传千年的山海不相见,湄若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救人、能平乱、能了结祸根,区区旧规矩,根本不值一提。
风掠过山林,前路漫漫向南延伸。
湄若脚步不停,飞速奔赴长沙,想尽快汇合众人,解开黄昏草之毒,帮张海侠完成暗线穿珠局。
张海琪带着张海楼、张海侠一路南下,顺利抵达长沙地界。
她心里明白,想要见张启山,绝对没那么容易。
早在他们动身之前,张启山就提前传过话,不愿与他们相见。
两人心里都清楚根源在哪——正是张家那条千年不变的铁律,山海不相见。
所以张海琪提前做好了打算,兵分两路。
她让张海侠独自先行入城,走暗路、布暗线,悄悄铺垫局势;
自己则带着适合吸引火力的张海楼,走光明正大的路子入城。
三人刚踏入长沙城门,千里赶路而来的湄若,也恰好落脚长沙城外。
立在城头远眺这座熟悉的古城,青砖老街、巷弄烟火,风里都是旧时的味道。
湄若看着这片土地,心底不自觉泛起层层旧忆。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这里遇见过的人,想起天通,想起张静薇,想起曾经安居度日、烟火寻常的那座小小院落。
世界不同,城池一样,人物一样,但故人早已各赴归途。
淡淡感慨落于心间,她压下思绪,抬步踏入长沙城内。
长沙街道热闹繁华,人流穿梭不息,摊贩吆喝声、路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湄若缓步走在街上,顺势将自身神识轻轻铺开,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城池,打算快速找到张海琪三人的踪迹。
神识尚且在四下搜寻、还未完全回笼之际,她视线随意一扫,反倒先凭肉眼撞见了熟面孔。
街边一堆杂耍艺人围聚,热闹哄哄的人群边上,一道闲散悠哉的身影正晃来晃去,眉眼带笑,随性散漫。
是齐铁嘴。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湄若心底微微讶异。
视线再一转,不远处的面摊前,她一眼就看到了刚入城落脚的张海琪和张海楼。
唯独不见张海侠。
师徒二人正坐在简陋的面摊桌边,刚点好两碗热面,摊主端上来冒着热气的面条,摆在二人面前,看样子是赶了一路路,打算先垫垫肚子。
可谁料,下一秒变故突发。
原本在人群边上晃悠的齐铁嘴,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脚步一晃,径直撞了过来。
“哗啦——”
一声轻响。
他不偏不倚,刚好撞在张海楼身上,桌角一晃,整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直接被撞翻,汤汁洒了满桌,热气腾起,面汤尽数泼在空处,一口都没剩下。
张海楼愣愣坐着,看着瞬间没了的午饭,整个人都懵了。
湄若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淡淡的失笑。
行吧。
属实是倒霉孩子,赶路奔波一路,连口热面都没能顺利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