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耳边是仪器的声音,还有一阵窃窃私语的童音,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还没等她的意识彻底回笼,就感觉身边的床塌下去一小块儿。
“妈妈!!!”
“妈妈醒啦!大哥,妹妹!快来啊!”
噌——
三个小脑袋依次出现在床边。
明澜微微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不等她开口,软软的吸管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下意识轻轻一吸,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清甜。
“妈妈,你终于醒了。”是大宝裴野之的声音,“爸爸去给您买您最爱吃的那家桂花糕了。他说您刚生完妹妹,嘴里肯定没味道,需要吃点甜的。但他嫌医院外面的配送太慢,非要自己亲自去跑一趟。这是爸爸泡的。”
明澜轻轻点了点头。
二宝裴叙辰把自己的小脸儿贴在明澜的被子上邀功,“妈妈!是妹妹!是妹妹哦!她昨天拉臭臭都是我换的尿不湿!护士阿姨还夸我了!”
明澜轻轻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脸儿。
“对啦,妹妹还拍了四妹妹的照片!”裴叙辰让开路,示意裴挽栀过来,让明澜看平板。
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正安静地躺在透明的恒温保温箱里,闭着眼睛,因为是早产,身上还插着几根细细的管子,看起来娇弱得一碰就会碎。
明澜沿着照片边缘的弧度,轻轻抚摸,刚下意识想坐起来继续看,然而,就在她微微用力的瞬间——
明澜:“!”
吱嘎——
裴温礼拎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到了已经僵在那里,攥着被子的明澜。
他立刻将保温盒放在一旁,关切的大步来到床边,正要将明澜搂进怀里,却见她已经把脑袋缩进他的怀中。
“澜澜,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痛?我这就让医生进来。”
裴温礼低沉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见他就要去按铃,明澜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不是......”
明澜咬了咬唇,“你...... 你先出去,让孩子们也出去......帮我拿一套新的衣服。”
裴温礼微微一愣。他又看了看明澜死死攥紧被子的动作,以及她抿紧了的唇,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起身,轻柔的揉了揉明澜有些干湿的发丝,转头看向三个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孩子们,他最终将目光落在裴野之的脸上,“野之,先带弟弟妹妹去外面吃点东西,你们高赦叔叔在外面,给你们带了饭,不许吵妈妈。”
直到三个孩子乖乖离开,轻轻带上门后,裴温礼才重新转过身,他将窗帘全都严严实实的拉上,回到明澜身边。
“你......”
裴温礼抬手。
轻轻在明澜前额上弹了一下。
有些痛。
明澜皱眉。
“你干什么!”她单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裴温礼没有开口,他摇了摇头,单膝跪在床边,将明澜整个人,连人带被稳稳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男人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轻轻的在她的颈侧落下一吻,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漾开:
“傻瓜。”
“这是你为了生下我们的孩子,身体才受损了,咱们慢慢养回来就是了。”
“可是......万一养不回来怎么办,这又不是六年前......”
裴温礼的唇,轻轻封住了明澜所有未出口的惶恐。
他耐心地等她平复了呼吸,才抵着她的唇瓣,轻声: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全星际最好的产后康复中心。医生说,再等一段时间,咱们就可以在家开始做训练。”
“我会每天定好闹钟,陪你一起。你要是觉得枯燥,我就在旁边陪你做平板支撑。”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澜澜,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剩下的路,我陪你一步一步走回来。”
“在我面前,你连狼狈都不需要。”
“……万一我坚持不下来怎么办?这训练看起来那么枯燥,我怕我没几天就放弃了。”
明澜抬起眼眸看着他,眼神不安:“还有……你动不动就要出差,万一哪天去别的星域开会怎么办?你不在,我就更不想练了……”
“不会的。我保证。”
*
几天后的议院,议长办公室。
安静无比,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裴温礼面前,除了高赦和谢长庚,还有十几位各个部门的大佬头子正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本季度的各种问题。
“议长阁下,关于第十星区的关税问题,我们需要您立刻给出一个明确的指示……”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正在看腕表的男人。
裴温礼此刻的思绪想的一直是明澜今天第一次做训练的时间快到了。
还有半个小时。
“议长阁下?”高赦明显感觉到裴温礼此刻并不在状态。
裴温礼回过神,眼眸也跟着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掩饰自己的走神。
对方瞬间噤声。
“关税问题,按原计划执行,不需要再议。”
“是......”
“还有别的事吗?”裴温礼沉声,“没有的话就散,哦对了......”
众人如临大敌:“!”
裴温礼已然盖上钢笔的盖子,收拾东西起身准备走,“高赦,调整我下周的行程表。第十星区的关税协议,改为线上视频签署。所有跨行星的实地考察,全部推迟到下半年。”
全场面面相觑。
“议、议长阁下……”高赦有些担忧的提醒:“可是第十星区的协议,对方要求必须您亲自出面……而且,现在总领府空悬,各方势力都在等您的表态,您这个时候取消跨星域行程,恐怕会引起外界对您的猜测……”
“还有......”
“还有?”
高赦沉默片刻,和一旁的谢长庚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年龄稍长的谢长庚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
“先生,自从我们跟着明议员做事,她有能力,也有和您匹敌的魄力。可现在,她主导的治理污染星域之事,已经在整个星域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新的总领之人,是您还是……明议员。您现在若再退让,恐怕……”
“谢长庚。”
裴温礼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扫过两人,以及在他们身后,其他人的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顺利扳倒霍家和薄家,明澜之所以在前方冲锋陷阵,是为了来抢我手里的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裴温礼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可当年我在议会上提出治理时,你们一个两个有说什么吗?”
“她若真想要,我给她就是了。”
“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民政部大佬死死低着头,肩膀疯狂抽动,拼了老命才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声闷笑给憋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努力维持着肃穆的表情。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现在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还躺着这俩人之前递上来的离婚冷静期申请书原件!
原件啊!!
那可是原件!
如今期限早就过了,想拿离婚证,一句话的事儿。
只要夫人点个头,他这个做民政的,立马就能把红本本换成绿本本,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用改!
裴温礼看着底下这群人表情各异的样子。
“听懂了吗?”他冷冷开口。
“听、听懂了!”众人齐刷刷挺直自己的老腰板。
“听懂了就滚去执行,该干什么干什么。”裴温礼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另外,第十星域负责人要是真想见我才肯签协议,让他自己到议院见我,每次去见了他,他一个大老爷们就知道哭,我夫人现在看不的人哭。”
“是!”
直到裴温礼离开办公室,那恐怖的气氛才开始慢慢散去,民政部大佬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老王,恁咋了?”
王大佬拉开公文包,摸了摸那份离婚冷静期申请书,现在这东西,到成了他的烫手山芋。
旁边的内政大佬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老王,你还留着那玩意儿干嘛?”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忍不住憋着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赶紧撕了!这玩意儿现在留在手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撕了?”王大佬愣了一下。
“废话!你也不看看刚才议长那架势,为了陪夫人做产后康复,连跨星域的考察都推了,总统府都不稀罕看一眼!你现在把这份离婚申请书递到他面前,那不是触霉头吗?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得准备份子钱,喝议长的喜酒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几位也忍不住憋着笑。
“可不是嘛,要是夫人真铁了心要离,那现在这个刚生下来的小公主是怎么生出来的?靠无性繁殖吗?”
“哈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太绝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
王大佬看着手里那份轻飘飘但却沉甸甸的申请书,又看了看周围同僚们幸灾乐祸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听你们的!”
他手起刀落,将那份冷静书直接扔碎纸机里。
伴随着碎纸机的运转,大佬们相视一笑。
看来,星域未来的总领,已经毫无悬念了。
他们也乐见其成。
毕竟,跟在明澜身边做事,比跟在裴温礼身边天天加班……发际线都能滑雪,掉下来的头发都能织毛衣,可幸福......太多了!
王大佬一边看着碎纸机把那份《离婚冷静期申请书》绞成均匀的碎屑,一边总结:“议长虽然护短又霸气,工作态度严谨又负责,但跟着明议员,咱们才能保住这条老命啊!你说呢,谢先生?”
众人看向一言不发的谢长庚。
却见他沉默片刻......
缓缓点了点头。
“谢先生都同意了,那就为了咱们仅存的头发,为了咱们宝贵的双休日——”
“誓死拥护明议员继续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