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警机嗡鸣越来越近，红光穿透层层树叶，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千语跟在江野身后拼命狂奔，脚下枯枝断叶被踩得噼啪作响。
“合着你之前那套法律说辞全是画大饼哄我是吧！”千语一边跑一边压低嗓子吼，“早知道要被追得跟条狗似的，我说什么都不碰那头保护兽！”
江野穿梭在粗大的树干之间，身形轻飘飘借力跃过一道低矮灌木丛，语气还颇为轻松：“肉吃进你肚子里了，总不能好处你占，风险我背。再说了，紧急避险那套得上法庭辩论，咱们现在连出庭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真会甩锅。”
身后治安飞行器的探照灯扫过他们方才烤肉的空地，通讯频道传来滋滋啦啦的公放喊话声，让千语头皮一麻。
“你不是仙人嘛，被个破铜烂铁追，你不嫌掉价？”
“你别管，我乐意，就当饭后消食了，快跟上。”
江野一缕微弱神识铺开，专挑监控探头与巡逻机器人的盲区钻，带着千语在荒僻的山林沟壑里兜兜转转。
好在千语也是被基因改造过，江野也没特意甩开她，她还勉强跟的上。
本以为躲进城郊废弃工业区就能喘口气，两人缩在一间锈蚀的旧仓库角落，千语毫无形象地挎着腿瘫坐在地上，江野耳朵微动。
“又来。”
千语猛地抬头：“什么又来？”
“治安机器人，距离不到八百米。咱们待这儿超过五分钟了。”
千语一脸崩溃：“不是吧？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也能找上门？！”
接下来的三天，江野算是被这科技世界狠狠上了一课。
废弃仓库、地下排水管网、荒弃的老旧居民楼，甚至跑到远离主城区的山地岩洞里藏身——不管选什么地方，只要原地停留超过五分钟，警报如期而至。
有时是巡逻机器人，有时是低空掠过的警机，偶尔还有带着猎犬型侦查机械兽的治安小队。
江野也算见多识广，修仙界躲追杀，钻山洞、掩气息、收敛灵力，一套操作下来，九成九的修士都未必能锁定位置。
结果到了西奥星，灵力遮掩气息能瞒过活人的感知，却瞒不住遍地的信号捕捉、热成像、环境生物采样。
“离谱。”江野靠在一块巨大岩石背后，望着远处掠过天际的警机灯光，“我又没外放灵力，也没留下血迹痕迹，他们到底靠什么逮我们？搁修仙界，我隐匿起来，你把山头翻一遍都找不到人。到这儿倒好，跟身上挂了定位器似的。”
千语瘫坐在一旁，头发乱糟糟，满脸疲惫：“整个星球铺了密密麻麻的传感网络，温度、振动、生物特征采样到处都是。咱俩的体征数据不在本地档案库里，只要在一处待久了，系统自动标记异常，巡逻队伍直接上门。”
“合着走到哪儿都相当于裸奔。”江野咂舌，“这科技世界属实有点反人类，一点隐私都不给留。怪不得我神识扫过去全是噪声。”
“你现在才意识到？”千语翻个白眼，“这就是西奥星核心星域的硬实力。”
三天时间，两人几乎把半个西奥星外围跑了个遍，东躲西藏打游击。
终于，距离拓真上台演讲不到五分钟了。
江野带着千语，一步万里，直接跨越半个西奥星到了会场外几公里的一处高楼上。
“我靠？有这能力你不早用？”千语瞪眼。
“都说了让你消消食，年轻人多动动没坏处。”
“老娘吃一顿跑三天，还需要消食？？”
“那玩意儿热量高。”
“……”
江野不理会幽怨的千语，抱臂看向会场方向。
会场外围安保层层叠叠，悬浮岗哨来回盘旋，地面全副武装的护卫一队接着一队，四周高楼之上架满高能防御炮台与监控阵列。
“安保很强啊，真正意义上的连只蚊子都进不去。”
“呵，你是仙人，肯定有办法的。”千语在一旁阴阳怪气。
“聪明。”江野嘴角勾起，“我不需要挤到人群里面凑热闹，等拓真上台，他一露头，我直接伸手把人拎走完事。”
千语一愣：“这么远也行？”
“手段多着呢。”江野耸耸肩，“我现在苦恼的是用哪种手段省力。”
千语闭嘴，不想问，问了又要让江野凡尔赛一番。
演讲开始了。
巨大的露天会场人山人海，全息直播信号同步铺满整个西奥星网络，无数民众挥舞旗帜，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高的演讲台上，一身正装的拓真缓步走到台前，聚光灯全部落在他身上，镜头对准他的脸庞。
就在他抬手准备向台下民众挥手致意的那一瞬间，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
高台上人影一晃，下一秒，拓真直接凭空消失。
现场欢呼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短暂死寂，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混乱瞬间炸开。
尖叫声、呼喊声、安保人员的警哨声响成一片，护卫部队疯狂冲上演讲台，悬浮警车呼啸着朝会场集结。
而混乱的中心，江野和千语已经出现在西奥星另一边的僻静地下室里。
这是江野这几天跑路过程中发现的。
被灵力禁锢住四肢、浑身动弹不得的拓真被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眼神冰冷，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千语一步上前，手上寒光一闪，抽出一把短刃，狠狠一刀扎进拓真胳膊。
鲜血瞬间浸透他笔挺的官服布料。
“说！赤羽家族内部，到底是谁和西奥这边暗中勾结，要我的命！”千语干净利落，咬着牙直接厉声逼问。
胳膊受创，拓真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沉沉盯着站在一旁的江野。
“嘴硬是吧。”千语火气上来，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又往里送了几分。
剧痛袭来，拓真终于转动目光，看向面前的千语，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嘲讽：“赤羽家的大小姐，千语。传闻里性格骄纵野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千语浑身一震，瞳孔猛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你认得我？！我们刻意隐匿身份溜进西奥星，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
“西奥情报部门早就拿到你的完整生物特征，样貌、基因、声纹，全部存档。”拓真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凌沧已经被押送军事法庭。你们两个人闯入西奥星，行踪从落地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们掌握。跑不掉的。”
江野原本靠在一旁墙壁上抱臂旁观，听到这话才开口：“这么说来，你们早就知道千语没死。”
拓真视线转向江野，态度客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这位来路不明的先生，你对我们的科技力量，了解得太少。”
江野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这话确实没说错，这几天被追得到处乱窜，他已经深有体会。
不进行破坏的情况下，修仙的手段在这种全域监控之下处处受限，属实让人闹心。
“行，你说得对。”江野坦然认下，“隐私几乎等于零，我挺讨厌这地方。闲话说完，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要千语的命了吗？”
拓真轻轻笑了一声，嘴唇开合，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话音刚落，他脖颈处的肌肉猛地僵硬，双眼骤然失去神采，脑袋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气息。
千语连忙伸手探他颈动脉，指尖一片冰凉，脉搏完全消失。
“死了？！直接自尽？！”千语一脸错愕，猛地缩回手，“体内藏了自杀毒素？”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千语手腕上那块数据板突然弹出推送，公共官方频道紧急置顶一条通告，全星域同步推送。
【紧急官方声明：今日中央星都演讲现场发生小型治安骚乱，骚乱已被迅速控制，执政官本人一切安好，稍后将继续发表讲话。】
千语瞳孔骤缩，飞快点开直播信号。
画面切回会场高台，那个穿着同款正装、面容神态举止和地上这具尸体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安抚躁动不安的民众，脸上挂着政客标志性的微笑。
声音，长相，姿态，分毫不差。
千语猛地低头看向脚边已经冰冷的尸体，又抬眼看向数据板直播画面里活蹦乱跳的“拓真”，脑子瞬间宕机。
她转头看向江野，声音发颤：“不是……台上那玩意儿是谁？我们刚刚逮到手的这个，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野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地上尸体的皮肤。
触感和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指尖一缕灵力缓缓探入对方体内，眉头缓缓拧紧。
“血肉躯体，有脉搏有痛感，会流血，还自带自杀毒囊。”江野低声说道，“拓真的替身。”
千语攥紧手里的短刃，后背冒出一层薄汗：“也就是说，我们冒着天大风险大闹演讲现场，拼着被全城通缉抓回来拷问的，居然只是一个替代品？真正的拓真，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演讲台上？”
“差不多就这么回事。”江野站起身，目光看向地下室出口。
外面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动静，还有机械侦查探头转动的滋滋声响。
“另外，还有个坏消息。”他说，“刚才我们掳走假拓真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星都的安保力量，现在铁定全部朝这个区域合围过来了。”
千语脸色一变：“又要跑？”
“不然留下来跟他们喝茶？”江野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个假货嘴里撬不出情报，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再去抓一次拓真？”
“没用。”江野摇头，“你怎么保证下一个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