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语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吭声。
外头金属靴踩地的声音已经逼到地下室入口，机械探头转动的滋滋声像直接刮在她耳膜上。
她攥紧短刃，指节都泛了白，压低嗓子：“那现在怎么办？整个西奥星都在抓我们，天天这么跑，我腿都快跑成基因改良版火腿了。”
江野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火腿？你这形容还挺有食欲。不过说真的，你腿跑粗了没有？让我看看——”
“江野！”
“行了行了。”他伸手抓住她手腕，“先离开这儿，不然真得留下来喝茶了。不过提前说好，这茶我不喝，一看就不如修仙界的灵茶。上次喝那什么营养剂，跟兑了水的洗脚水似的。”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原地消失。
千语只觉眼前一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站稳时已经到了一处荒废的观星台。
风从破损穹顶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扶着锈蚀栏杆干呕了两下，抬头瞪江野：“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歹也是赤羽家大小姐，不要面子的？”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江野拍拍衣角，语气轻松，“再说了，你基因改造过，这点位移就受不了？年轻人，得多练。想当年我在修仙界，瞬移八百里，连眼都不眨。”
“你瞬移八百里，我内脏移位八百里。”千语缓过气，望着远处星都方向密密麻麻升起的警机灯光，脸色发沉，“江野，我说真的。西奥星现在铁了心抓我们，地面有传感网，空中有警机，连山里岩洞都能被翻出来。要不……我们先跑外太空躲一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江野白了她一眼：“谁说要躲了？”
千语愣住：“不躲？那现在怎么办？你真打算跟他们硬刚？这回不怕沾染业力因果了？”
“业力因果？”江野嗤笑一声，“我摸那个假拓真的时候，手上没沾血，神识没外放，因果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真要算账，也是西奥星先欠我的——追了我三天，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还没跟他们要呢。”
千语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江野没急着走，反而蹲下身，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随手画了个圈。
他嘴角微微翘起：“我刚才碰那个假拓真的时候，顺便记了一下他的神识波动。”
“神识波动？”千语皱眉，“那玩意儿还能记？跟记电话号码一样？”
“你以为我白摸他？”江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死掉那个，和演讲台上那个，神识波动一模一样。”
千语瞪大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顺着这个波动找到真正的拓真？”
“聪明。”江野打了个响指，“只要他还喘气，只要他还有神识，哪怕隔着半个星球，我也能摸过去。”
千语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还能这么玩？这里和会场可隔了半个星球！你们仙人是不是都属狗的？”
“你这嘴是真欠。”江野笑骂，“不过我得纠正你，不是属狗，是专业。你对仙人的力量了解得太少了。修仙界追人，靠的不只是眼睛鼻子，神识铺开，方圆千里连蚂蚁搬家都能数清楚。”
千语还想嘲讽一下，毕竟江野之前翻车了好多次，但江野已经闭上眼。
一缕神识无声无息铺展开来，像水银泻地，穿过废弃观星台，穿过云层，穿过西奥星密密麻麻的传感网络，朝着整个星球蔓延开去。
千语站在旁边，只觉得江野周身忽然静了下来，连风都绕着他走。
她不敢出声，只能握紧短刃警戒，虽然她也知道，真要有人摸上来，没有机甲的情况下她只是一个区区A级基因改造人。
片刻后，江野睁开眼，表情古怪。
“怎么样了？”
“有趣。”
“什么有趣？”千语心头一紧，“找到了？他在哪儿？”
江野没马上答，反而摸着下巴，像是看到了什么荒唐又好笑的场面：“我刚才说顺着神识波动找过去，对吧？”
“对啊，你说的。”
“结果我一扫，发现这玩意儿不止一个。”江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数百个。”
千语脑子没转过来：“数百个什么？”
“数百个同样的神识波动。”江野看着她，眼里带着看热闹的光，“也就是说，西奥星上，至少有几百个拓真。”
千语脸色刷地变了，手里的短刃差点没握住：“数……数百个？克隆？西奥星居然敢搞克隆？这种技术有悖人伦，几千年前就被严令禁止了！他们疯了吗？这要是被星际议会知道了——”
江野摇头：“我开始也以为是克隆。但我仔细看了一下，不对。”
“哪里不对？”
“克隆是肉体相同，灵魂各是各的。你克隆一百个千语，那也是一百个不同的人，只是长得一样。”江野慢悠悠说道，“可这些拓真，神识相同的有几百个，但拥有拓真那张脸的，算上台上演戏的那个，算上脚下这具尸体，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剩下几百个载体，外貌身份全都各不相同——有官员，有军官，还有普通商人、基层公务人员，甚至还有几个看着像学生。”
千语听得一头雾水，蹙起眉头：“不是克隆，那是什么？几百副不同的躯体，共享一套同源神识？”
江野看着她，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更像夺舍。”
“夺舍？”千语瞳孔一缩。
“对。一个元神，或者一个主魂，分出许多子魂，塞进不同躯壳里。躯壳可以是克隆的，可以是改造的，甚至可以是活人。只要神魂够强，就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江野眯起眼，“所以那些拓真，有的在演讲，有的在开会，有的可能在吃饭，有的在睡觉。你杀一个，他死一个壳子，但主魂还在别处。这哪是替身，这是分布式执政，去中心化演讲，区块链拓真。”
千语被他说得后背发凉：“你是说，西奥星的执政官，根本就是一个夺舍老怪物？”
“差不多。”江野点头，“而且这老怪物玩得挺花。修仙界夺舍，一般也就抢一具身体，算是最后活命的机会。他倒好，跟开了影分身之术似的。版权费交了吗他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