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赵景离去的背影,汐小姐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思索。
赵景对于大运的态度,有些模糊。
她之所以多费口舌,与赵景扯了那许多,也是受了顾明生前的托付。
近些年来,大运与万宝楼的诸多交易,几乎都是由顾明亲自带队出面。
这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就在顾明身死前的某一次会面,他曾十分郑重地对汐小姐说起,若是有朝一日能再见到赵景,还望她能帮忙探听一二,看看赵景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若是可以,最好能说服赵景去见他一次。
如今想来,偌大的一个大运王朝,恐怕也只有那个已经化作枯骨的顾明,才真正对赵景上了心。
只可惜,人已经死了。
听闻与赵景关系密切的还有一人,名叫李云,只是汐小姐从未见过。
而纵然人已经死了,但是毕竟是有所托付,汐小姐也不介意打探一下,若是赵景真有这心思,自己也可以帮着牵线搭桥,让赵景与大运再谈一谈。
赵景走出内院,心中也有些举棋不定。
方州来人么?
他心中默算,此时已是一月半,距离潇潇子约定的临江城尚有十余万里的路途,时间上倒是充裕。
而方州与此地的万宝楼,相隔数万里。
这般遥远的距离,定然不会带队凡人,甚至可能是方州一些有经验的通幽前来。
或许,真是哪位熟人不成。
赵景的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若真是独孤绝尘,倒也算一桩意外之喜。
思及此处,他便下定了决心,等上两天也无妨。
......
两日之后,坊市之外并未出现浩浩荡荡的人马。
只有三道风尘仆仆的人影,踩着午后的阳光,缓步走入了万宝楼的坊市之中。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华贵衣衫的大汉,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如今接替了顾明,成为方州司主的谭紫狗。
他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赵景恰好认识,正是孙秋堂。
几年未见,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曾经略带稚嫩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深沉了许多,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另一人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孙秋堂当年相似的锐气,正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等修士云集的繁华之地。
“梁远,收敛心神,别这般东张西望,免得被有心人盯上。”谭紫狗察觉到身后少年的动静,头也不回地沉声提点了一句,此时的谭紫狗瞧起来忧心忡忡。
这名叫梁远的少年,是半年前才刚刚突破成功的新晋通幽,此番也是他头一回踏足化外之地。
谭紫狗领着二人,径直朝着万宝楼高耸的楼阁走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兑换能够治愈神魂创伤的丹药。
近来大运与那赤浪门的摩擦愈演愈烈,从未间断,已有不少通幽被赤浪门那种诡异的功法伤及神魂,单凭自身休养,恢复得极其缓慢,有几位伤势还在不断恶化,情况危急。
这才不得不由他亲自带队,前来万宝楼求助。
踏入万宝楼内,楼中光怪陆离的景象,更是让那少年梁远目不暇接。
不仅有在空中忙碌穿梭的各色令牌,更有许多他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陈列在柜台之后、。
谭紫狗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固定的柜台前,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柜后的掌柜不敢怠慢,当即便躬身将谭紫狗一行人请入了身后的静室,仔细洽谈。
直至一个多时辰之后,万宝楼坊市西侧的一处客栈之中,正在房内打坐,默默炼化体内剑气的赵景,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赵景睁开双眼,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汐小姐身边的侍女,她盈盈一礼,柔声说道:“小姐让我来知会您一声,方州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就住在坊内的迎客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中。”
“知道了,多谢。”赵景平静地点了点头。
侍女再次行了一礼,便转身悄然离去。
不愧是做生意的,当真是面面俱到。
赵景原本还打算亲自去万宝楼内打探一番,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派人送来了消息。
看来此次方州通幽司所需的东西不在少数,否则也不至于要在此地住下。
赵景在房中略作思索,便也起身走了出去,径直朝着客栈西边行去。
那迎客来客栈并不难找,乃是这附近最大最好的一间,想来他们住的地方也是万宝楼安排的。
赵景没有直接上楼敲门,只是在大堂里寻了个能瞧见楼梯口的僻静角落坐下,随意点了些吃食。
那侍女并未言明来人是谁,而赵景也不打算让大运那边的人知晓自己的行踪。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多时辰过去,楼梯口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个他熟悉的面孔。
这让赵景心下不免有些嘀咕,刚还觉得这汐小姐办事周全,现在看来,这消息也只给了一半,连来人是谁都不说清楚。
与其在这里干坐着浪费时间,倒不如自己去万宝楼问个明白?
就在赵景心中犹豫,思量着是否要起身离去之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楼梯处,走下来两个人。
正是孙秋堂,还有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少年。
他们二人下了楼,便朝着客栈大厅的另一侧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赵景的视线之外。
赵景挑了挑眉。
居然是孙秋堂么。
难不成这短短几年功夫,他已经凝种成功了?否则也断然无法胜任这长达数万里的奔波。
哎。
赵景心中轻叹一声,看来是不会有什么熟人了。
他与孙秋堂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情可言。
赵景站起身,心中再无半分停留的念头,打算就此离去。
只是,他刚一站起,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赵景转过头去。
楼梯的拐角处,谭紫狗正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