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客栈大堂内原本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都尽数远去。
赵景露出了一抹笑意,朝着谭紫狗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招了招手,好似偶遇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谭紫狗的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迈开步子,沉默地穿过半个大堂,走到了赵景的桌前。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杯盘,只是拉开赵景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
谭紫狗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是十分疲惫。
赵景提起桌上的酒壶,从一旁拿了个酒杯替他斟满了酒液。
“万宝楼那边与我提了一嘴,说方州来人了,我便过来瞧瞧。”
谭紫狗的表现,让赵景心中也颇为意外。
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直接开骂,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未曾表露。
谭紫狗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的叹息。
“原来你真的一直躲在万宝楼中?”他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
赵景面露疑惑,这是怎么得来的结论?
“顾司主当初可是多次前来,想要探问你的下落,没想到,这万宝楼的人,嘴巴当真够严实的。”谭紫狗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
赵景摇了摇头,否认道:“我跑了很远,只是这次恰好有事路过此地。”
二人再次举杯,清冽的灵酒入喉,带起一丝辛辣。
饮下酒后,赵景将酒杯放在桌上,继续开口:“也不知道我走后,那宝玄山过来的人,后续如何了?”
墨惊鸿多次打听都探不出个究竟,不问清楚,终究有些不安。
谭紫狗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言语。
“宝玄山的妖尊,与李云家中的那位做了一场。”
“之后,他们便发动了运京的通幽,四处查探你的去向。”
“不过后来,他们好像是寻到了真正的凶手,留下了一些赔礼,便不知去向了。”
赵景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李云消失不见,原来是给他吸引火力去了?
看着赵景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谭紫狗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既然走了,那便别回来了。”
此话一出,饶是赵景,也感到了几分诧异。
他本就没打算回去,可这话从谭紫狗的口中说出,却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为何?”
“宝玄山的人走后,总司那边派了宋沉下来,带着许多人手,专门查你的事。许多事情,翻来覆去地问。”
谭紫狗的声音有些发闷,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也是后来听司主提起,他们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一个大秘密。”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也是表现的有些迷茫。
纵使赵景身上或许真有什么大秘密,大机缘。
可总司那边是这种态度,他做不到欺骗赵景。
然而赵景却因为他话中的某个名字,也是有些懵逼。
“宋沉不是死了吗?他可是我亲手杀的。”
此言一出,谭紫狗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宋沉可是铭纹,你如何能杀他?”
他先前对宝玄山那些说辞,心中其实是不信的。
毕竟他曾与赵景一同出生入死,那时节,两人被一个一劫大妖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说什么赵景打杀了宝玄山的三劫修士,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
赵景亲口承认,他杀了宋沉。
“难道……你真是那什么龙君?”谭紫狗的声音干涩,他想起宝玄山的指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景看着谭紫狗震惊的模样,他平静地开口:“我可以是龙君,那是因为我能化作龙君。”
“我的魔胎,与大运那些通幽截然不同。我的化魔,便是化作龙君。”
这番话,让谭紫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片混乱,过了许久,他才试探着说道:“若是魔胎的神通……你与总司那边说清楚不就行了?”
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总司所图谋的秘密。
可大家同为人族,这等事情,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总好过如今这般猜忌算计。
何至于此?
赵景闻言,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这东西。”
见赵景不愿多说,谭紫狗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说起来,当时运京那边,不是还牵扯着另外一个人,他叫陆文渊,你可知晓?”赵景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
陆文渊最后到底跑没跑成,他也是十分好奇。
谭紫狗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赵景与陆文渊有所交集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因为当时,还有另外一封卷宗,与赵景的一同传到了各州,那上面写的,正是陆生,陆文渊。
卷宗里,也提到了最后那段时间,他与赵景的交集。
“他从运京,将一位郡主也给拐跑了。”谭紫狗放下酒杯,神情复杂。
“并且先后出手,杀了三名凝种。最后在锦州他的老家那边,打杀了他们村内一百余人,便彻底走出了大运。”
“连普通百姓也遭殃了?”赵景眉头紧锁,心中有些啧舌。
这陆文渊通幽之后,不会真的化作一尊绝世大魔了吧。
那可是六境通幽,一旦彻底没了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谭紫狗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回去之后才发现,他的父母小妹,早就死了。”
“是被村里一些黑了心的家伙害死的,并且这么些年来,一直压着消息,冒领他从运京寄回去的银两。”
赵景沉默了。
陆文渊的悟性,堪称逆天。
这样一个人物,刚一通幽便能越级与铭纹厮杀,潜力深不可测。
他觉得,若是陆文渊出生在中州,入得那林素雪的宗门,恐怕现在都已经化龙了。
如今让他怀着这等怨恨逃了出去,大运,又多了一位不死不休的大敌。
这大运,气数是不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