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男子故技重施,轻车熟路地施法,在那水蓝色的光幕上撕开一道口子,几人鱼贯而入。
他们快步来到了梳雨洞外。
显然是提前便摸排好了路线,那些新增的暗哨全都未曾发现。
飞瀑如旧,水声轰鸣,只是此刻再无人有心思欣赏这等景致。
几名妖魔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名身材矮胖,长着一对招风耳的妖魔站了出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那是一枚通体呈玉白色,形如织梭的法宝,约莫三寸长短,其上流转着五色华光。
此乃五炼破阵梭,是他们此番行动的关键所在。
与此同时,另一名瘦高个的妖魔则取出一套阵旗,手法娴熟地在四周布置起来,很快便设下了一座小型的敛息阵,用以遮掩破阵梭发动时可能产生的动静。
一切准备就绪,那矮胖妖魔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屈指一弹。
掌心的破阵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向那水帘之后的洞府石门。
肉眼可见的,石门上浮现出一层禁制光华,但在那五色流光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不一会儿便被钻出一个小孔。
随后小洞处,禁制符文亮起,好似要直接激活一般,但却也被破阵梭上的五色流光纠缠了上去,一点一点的开始压制。
其余人全都屏住呼吸,直到那几处符文再次隐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咔嚓一声轻响,五炼破阵梭完成了它的使命,梭身布满裂纹,灵光尽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化作一地齑粉。
成了。
洞府大阵已被破阵梭破解了!
青袍男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赵景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进。
赵景心下冷笑,果不其然,这便是寻自己来的真正用处,一个探路的替死鬼。
但他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挣扎与畏惧。
见他这副模样,青袍男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不耐。
“你一点贡献都不做,也想分一杯羹?快一些,这破阵梭的效果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赵景闻言,仿佛被这句话逼到了绝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去。
他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咬牙,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朝着洞府门口挪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推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往日里被禁制锁死的石门,此刻没了阻碍,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口,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赵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人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十分谨慎地摸黑走了进去。
洞外的几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神情紧张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神识牢牢锁定着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变。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洞内传来赵景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里面……里面我找遍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听到这话,洞外的几名修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这毕竟是妖尊的洞府,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是否还布有其他更高阶的杀阵。
至于赵景说寻不到金云竹幼苗,那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这等奇物,又怎会摆在明面之上。
这梳雨洞内空间不小,慢慢搜寻便是。
“走。”
青袍男子低喝一声,率先朝着洞内走去,其余人等也紧随其後。
这洞府乃是妖尊所居,即便金云竹幼苗不好找,说不定也遗留了些其他的宝贝,此番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们一行六人踏入洞门,洞内的空间当真不小,布置典雅,一条廊道就这样蜿蜒向内。
走过简短的廊道,随后便又来到了宽阔的厅堂处,只是他们并未见到赵景的身影,有些疑惑。
“你人呢!”青袍男子开口喊道。
“这呢!”赵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刹那间,骤然亮起了无数璀璨的星光,瞬间充斥整个厅堂。
漫天星斗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一条条璀璨的星河横贯虚空,仿佛将整片宇宙都装进了这小小的洞府之中。
而在那星河的中央,他们赫然见到了赵景。
此刻的赵景模样凄惨,浑身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被星光划出的伤口,正拼尽全力抵御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星光洪流。
“竖子,你敢!”
青袍男子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刚要张口大骂。
可那漫天星光已然察觉到了新的闯入者,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铺天盖地的星光便朝着他们所有人倾泻而下。
每一道星光都带着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让他们顿感身躯沉重,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各自祭出法宝,施展神通,护住周身。
这并非什么绝杀大阵,而是一座专门用来困敌的阵法。
星光的威力虽强,但对于他们这些修为不俗的修士而言,一时半会儿倒也能勉强抵御。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座大阵的大部分威力,此刻正由远处的赵景一人默默承受着。
赵景现在也是有些发懵。
他方才进入厅堂中,还未来得及看清四周的景象,脚下便亮起阵法纹路,整个人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给镇压在了原地。
这大阵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的压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的石头,连动一动手指,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另一边,青袍男子等人得益于大阵大部分力量都用于镇压赵景,他们虽有负担,但确还能勉强行动。
一开始他们虽然惊慌,但很快便稳住心神,开始尝试破阵。
只是使了数种手段,却发现这星光大阵坚韧异常,他们的攻击落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破阵都破不了!不是有破阵梭吗?再弄一个出来啊!!!”
赵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火。
他也是麻了,这阵法的威力怎么这般厉害!
此言一出,青袍男子等人险些气得吐血。
曾几何时,他们这些在外界都算是一方好手的大妖,竟会被一个区区八九百年修为的小妖指着鼻子辱骂?
青袍男子觉得赵景得了失心疯,怕是忘了自己可是在他神魂上下了法术的!
随后盯着大阵,便掐诀引动法术,打算给赵景一个教训。
哪知道,赵景跟没事人一样,依然在那叫骂!
“你!我的锁心咒,怎么没了效果!”这回轮到青袍男子有些懵逼了。
“哼!你那术法糙得很,怎么会起效果呢!就这?你还敢来探妖尊洞府?”赵景嘲笑道,法术刚要发动的时候,护神小鹤,便已将那道锁心咒给隔绝在外了,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眼见无法对远处的赵景造成任何威胁,青袍男子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继续想办法破阵。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天天过去。
洞外的临江城风平浪静,仿佛真的对梳雨洞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不得不说,那枚五炼破阵梭确实玄妙,竟能做到破阵而不伤阵,未曾引动临江城的禁制。
洞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青袍男子等人不停地尝试着各种破阵之法,又不停地失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烦躁。
所幸这只是一座困敌阵法,若是杀阵,他们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如此又过了几日,赵景看着这群一筹莫展的“队友”,也有些着急起来。
他不停地出言催促,让他们打起精神,赶紧想办法破阵。
“都别歇着了!再拖下去,等临江城来收房,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青袍男子等人闻言,只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若是这阵法那么好破,他们还能等到现在?这小子怕不是被阵法压得失了心智。
并且这阵一旦破了,他哪还会有命出去!!!
七天过去。
半月过去。
一个月过去。
洞内的人,此时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只有赵景依旧在孜孜不倦的让他们不要放弃!
若非他们身家都还算丰厚,怀中揣着不少灵石用以补充法力,恐怕早已被这无休无止的消耗拖垮。
即便如此,他们也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灵石总有用尽的一天。
到了那时,就算这只是一座困阵,也能将法力枯竭的他们,一点点磨死在无尽的星光之中,感受那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