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私人海滩专属度假别墅旁那高大棕榈树的荫蔽下,陈清月像个神秘小精灵似的,从宽大的棕榈叶后慢慢溜达出来。
她嘴角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略带调侃地说道:“你都想象不到你在那女孩心里那热度,现在这姑娘可大胆、主动得很呢。”
沈策凝视着她那张精致迷人的脸庞,笑着回应:“你还老说我年纪大,搞得我跟老古董似的。”
陈清月笑着解释:“男人嘛,那可是越有阅历越有魅力。”
沈策赶忙追问:“真的假的,你该不会嫌弃我身上有味儿吧?”
边说着,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儿将她往自己身边拽。
陈清月故意低下头,凑近他嗅了嗅,立马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一股沧桑大叔的味儿。”
沈策霸道地宣称:“就算有沧桑大叔味儿,你也甭想溜走。”
话音刚落,便凑上去吻住了陈清月的嘴唇。
陈清月自从退出娱乐圈后就很少化妆涂口红了,她自己也不清楚今儿涂的是哪个牌子,只感觉唇瓣柔软又带着淡淡的香气。
陈清月故意推开他,双手叉腰说道:“去去去,找那漂亮姑娘亲去。”
沈策的嘴唇刚离开她一点儿,就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囔道:“你可太冤枉我了,你是没瞧见,她一瞅见我的腿,撒腿就跑没影了。
要是知道我那方面不行,跑得更快。说真的,陈清月,这世上也就你不嫌弃我。”
陈清月原本还想再调侃他几句,刚要张嘴,可看到沈策说完后神情有些落寞。
想当初,沈策在豪门圈子里可是超级受女孩子欢迎的。
他们刚开始恋爱那会儿,一起去高档私人影院看电影,她一转身去前台取票,总能看到有女孩上去跟沈策搭话。
陈清月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说说……要是有个人不嫌弃你的腿,也不嫌弃你这个人,你会感动不?”
沈策笑了:“要是这人哪儿都不嫌弃我,那她跟我在一起图啥呀?难不成是图我这豪门家产?”
陈清月赶忙说道:“别这么说,你医术那么精湛,长相也帅气。”
沈策认真且深情地说:“陈清月,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类,这辈子估计也就只对你能掏心掏肺好了。
你还说别人喜欢我,就算她们真对我有意思,我也不稀罕,我心里就只有你。”
为了陈清月,他连命、腿,甚至其他的都能舍弃,他对陈清月这份感情,谁都无法质疑。
陈清月听了,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半晌都没吭声。
沈策双手撑在柔软的沙滩上,眺望远方的大海和绚烂的夕阳。
他俩坐在棕榈树的树荫下,阳光完全照不到这儿。
这可是他俩第一次出国旅行,也是第一次来海边度假。
沈策突然开口问道:“陈清月,你现在真的羡慕别人办婚礼吗?”
陈清月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羡慕,每个人幸福的方式各不相同。就算咱们办了盛大婚礼又怎样?
你亲生父母也无法见证咱们的幸福,这样平平淡淡就挺好。”
沈策垂下眼眸,轻声说:“对不起……”
陈清月望向远方的海平面,说道:“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沈策,我懂你的难过,可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你,后来历经那么多波折,身上全是伤痛。
这些伤痛,一辈子都未必能痊愈。咱们这辈子,不一定要办个热热闹闹的豪华婚礼,只要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就足够了。”
沈策轻声回应:“……好。”
陈清月说的“在一起”,让沈策心潮澎湃。
这辈子,两个人若能有个孩子,一直相伴左右,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沈策轻声唤道:“陈清月。”
“嗯?”陈清月应了一声。
沈策声音微微颤抖,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陈晨是我的孩子,对吧?他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他定了定神,看着陈清月,瞧见她平静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
陈清月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海边,弯下腰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潇洒地扔进海里,说道:“那肯定啊,我怎么可能怀着别人的孩子呢?”
沈策望着她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是啊,陈清月早就认定他是陈晨的爸爸,而且态度十分坚定。
沈策此刻也该明白,陈清月对他是有深厚感情的,只是爱这东西,有时候难以用言语表达。
......
周雨桐被收押的第十天,沈策接到了警方那边的消息——案件已经侦查终结,证据链完整,即将移送审查起诉。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正在诊室里给一个术后复查的病人看片子。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白色的桌面上,他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件事,他等了很多年。
当年他调查陈清月父亲的车祸真相时,就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周雨桐买凶杀人的蛛丝马迹。而所谓的“周雨桐献血救母”,更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骗局——他调过血站的原始记录,那批血是从黑市购入的,献血人的名字是后期篡改上去的。
他没有立刻揭穿。
那时候母亲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精神也脆弱。周雨桐是她心里认定的“救命恩人”,如果他当时把证据甩出来,母亲会不会信是一回事,能不能承受这种打击是另一回事。
所以他选择了等。
等到周雨桐的罪行足够多、足够重,等到证据链铁证如山,等到母亲的身体和心理都有了足够的承受力,他才把所有材料交给了警方。
一周后,沈母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警方案情通报的复印件。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别墅的书房里,把那份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到“犯罪嫌疑人周雨桐涉嫌故意杀人罪”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遍看到“涉案血液系从非法渠道购买,献血记录系伪造”的时候,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三遍看完,她把手里的纸放下,坐在那里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动。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当年周雨桐跪在病床前哭着说“阿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想起自己因为那份“救命之恩”一次次偏袒周雨桐,想起沈策跟她说“妈,周雨桐不是你想的那样”时她摔了杯子,想起沈策出车祸截肢后她甚至说过“这是报应”……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个老人无声的、压抑的流泪。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那份通报的纸面上,把“伪造”两个字洇得模糊不清。
第二天,沈母去了沈策的诊所。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就这么一个人来了。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策正在给一个小朋友做检查,陈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
沈母站在门口,愣住了。
那个孩子眉眼之间,和沈策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策抬头看见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对护士说:“带这位老人家去休息室等我。”
检查结束后,沈策走进休息室。沈母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沈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妈,您都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母的声音沙哑。
“很早。”沈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只是淡淡道,“早到您不会想知道。”
沈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妈,您那时候身体不好,我不想让您在真相和谎言之间被撕碎。”
沈母听完这句话,再也绷不住了。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清月……这些年我对你说了多少混账话,做了多少混账事……”
沈策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没关系”,因为有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知道就够了。”
当天晚上,陈清月听说了沈母来找沈策的事。
她靠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他心里好受些了吗?”
沈策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没有回答。
陈清月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沈策,其实你不是怕她承受不住。”
沈策微微一愣。
“你是怕她知道了真相以后,会活不下去。”陈清月的声音很轻,“因为她要是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护着一个杀人犯,一直为了一个骗子伤害自己的亲儿子,她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沈策的目光闪了闪,垂下眼帘。
“你等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时机不成熟,”陈清月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那道伤疤,“是因为你想等她足够老了,老到不会为这件事毁掉后半辈子。”
沈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陈清月,还是你最懂我。”
陈清月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能跟你过到现在?”
沈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夜色沉沉,但压在两个人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在这个夜晚,悄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