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溢将军身体两侧,一十二门沉山破虏巨炮一字排开,森然列阵,黝黑冰冷的炮身泛着厚重的金属寒光,炮口遥遥对准城外魔域大军的阵型,宛如十二尊镇杀万敌的上古神将,威慑四方。
这是大易皇朝倾尽国力、联合仙门百家,耗费一年多心血锻造的护国神兵,每一门都重达万斤,吸纳山川精铁、天地灵火铸造,蕴含碾碎山峦、震裂江海的无上威力,是人族抵御魔域入侵的最后底牌。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鸣再度炸响,震得整座北平城楼剧烈震颤,砖瓦簌簌脱落,天地间轰鸣不止。
灼热的炮火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呼啸出城,划破灰蒙蒙的长空,精准砸落在城外密密麻麻的魔军阵列之中。
烈焰炸开,土石翻飞,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野。
那些肉身强横、悍不畏死的魔域将士,在绝对的神兵威力面前终究难以抗衡。
前排成片的魔兵被炮火正面击中,坚硬的魔躯瞬间炸裂,黑色魔血喷涌四溅,残肢碎骨混着尘土飞扬半空。
凄厉惨烈的魔啸嘶吼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凄厉、暴戾、痛苦,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鸣,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无数魔军被炮火余威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浑身魔元溃散、筋骨断裂,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原本稳步推进、气势汹汹的魔军大阵,转瞬之间被轰得七零八落、阵型大乱,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彻底截断。
望着下方大获全胜的战局,左溢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微微落地。
他心中清楚,魔域大军征战多年,战力凶悍、心性悍勇,寻常阵法、刀剑兵马根本难以阻挡其铁蹄,若不是这十二门神炮坐镇北平,北疆防线早已轰然崩塌,魔域铁骑早已踏平大易半壁江山。
此刻战局大好,炮火压制效果极佳,魔军伤亡惨重、节节败退,看似人族已然稳稳占据上风,守住北平、拖垮魔域大军指日可待。
城头所有守军、仙门弟子皆是精神大振,眼底燃起希望,握着兵器的手愈发稳固,紧绷的士气瞬间高涨。
可就在这战局一片明朗、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异变陡生。
北平城外的天际尽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一团极致浓稠的黑暗。
那不是夜色暗沉,不是乌云遮天,是一种死寂、妖异、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
起初只是天边一缕暗色浮动,转瞬之间便疯狂膨胀、升腾、翻涌,如同沉睡万古的黑暗巨兽骤然苏醒,张开吞天噬地的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汹汹气势,从旷野深处席卷而来。
滚滚黑雾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速度快得骇人,所过之处,天光尽敛、风声寂灭、血色褪去,整片战场瞬间被无边黑暗笼罩。
原本明亮的炮火火光、将士兵刃灵光,在这黑雾面前都显得微弱不堪,转瞬便被吞噬殆尽。
一股极致阴冷、腐朽、霸道的气息顺着狂风扑面而来,穿透城头凛冽的风,钻入所有人的口鼻肺腑之中。
左溢神色骤变,原本稍缓的心神瞬间高悬,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所有的释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警惕。
出身于归宗的左溢,修为高深、阅历极广,常年镇守北疆,与魔域征战无数,对魔域秘术再熟悉不过。
这黑雾绝非寻常妖雾瘴气,雾气浓稠如墨,黏腻沉重,风中夹杂着浓郁到极致的血腥煞气、蚀骨侵魂的妖邪戾气,还有一股独属于魔域至尊的冰冷威压——是来自于九幽炼狱的黑魔瘴气!
唯有九幽,执掌魔域万载瘴源,能引动如此铺天盖地、覆压千里的魔瘴,此瘴气剧毒无比、阴邪至极,是天下至毒之物!
心底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左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线骤然紧绷,厉声高喝,清亮威严的声音穿透阵阵炮鸣,响彻整座北平城楼:
“所有仙门百家弟子听令!即刻结阵,织就九重防御结界,死死封锁城楼!寸步不让,阻挡九幽瘴气入城!”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城楼之上,数百名整装待命的仙门弟子齐齐应声,应答之声铿锵震天,无一人退缩迟疑。
众人皆是仙门精锐,早已深知九幽瘴气的恐怖,听闻号令,瞬间齐齐踏前一步,错落站位、脚踏七星阵位、手捏玄妙法诀。
刹那间,数百道纯净璀璨的或白色、或蓝色的灵力自众人周身升腾而起,道道灵光交织缠绕、串联汇聚,丝丝缕缕、层层叠叠,在北平城楼之上飞速铺展、凝结、固化。
众人屏气凝神,倾尽毕生修为,源源不断催动体内灵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每个人神色肃穆凝重,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经脉灵力高速运转,周身灵光灼灼闪烁,尽数灌注到结界之中。
随着黑色魔瘴步步逼近、不断冲撞城防,一道巨大、通透、莹白如玉的巨型防御结界缓缓升腾而起,笼罩整座北平主城城头。
结界灵光稳固浩荡,层层光幕叠落,带着浩然正道的磅礴之力,死死挡在滚滚黑瘴前方。
漆黑魔瘴狠狠撞在结界之上,发出沉闷巨大的轰鸣,黑气翻涌咆哮,疯狂冲刷、啃噬着洁白结界,黑白两色极致冲撞、剧烈对峙,光影剧烈震颤,看得人心惊肉跳。
万幸仙门弟子众志成城、灵力凝聚,结界稳固异常,硬生生将漫天剧毒魔瘴阻隔在城外,寸步难进。
城下城头,所有守军将士齐齐松了一口大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不少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暗暗后怕不已。
所有人都清楚九幽瘴气的恐怖传闻:此瘴气至毒至邪,无物不蚀、无生不毁,一旦侵入城池,无需兵马厮杀、无需炮火攻城,城中数万军民、草木生灵,尽数会被瘴气侵蚀腐灭,血肉消融、神魂俱灭,真正做到寸草不生、鸡犬不留,整座北平城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一座死寂死城。
结界稳固的瞬间,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灭顶危机暂时消散,城头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
可无人敢彻底放松,更无人心生侥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平府城疆域辽阔、城墙绵延数十里,仙门弟子人数有限,倾力凝结的防御结界,虽能牢牢护住主城核心与城头要道,却终究无法面面俱到,覆盖城池每一寸角落。
下一瞬,城外边缘地带已然传来阵阵凄厉绝望的惨叫。
广袤的北平外城、外围村落、郊野防线,尽数暴露在无孔不入的九幽魔瘴之下。滚滚黑瘴如同潮水蔓延,无情吞噬着城池边缘的每一寸土地。
瘴气所过之处,城外驻守的小兵、逃难的百姓、圈养的禽畜,瞬间通体发黑、皮肉溃烂、声嘶力竭,短短数息便彻底没了生机,倒地化为一滩黑水。
残破的村落屋舍被瘴气笼罩,木质房梁瞬间腐朽碳化,青石地面被蚀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外围死伤无数,哀鸿遍野,血色与黑雾交织,勾勒出一副人间炼狱的惨烈景象。
城头的左溢望着城外满目疮痍的景象,眼底翻涌着沉痛与无力,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满是焦灼与自责,恨自己能力有限,护不住城外万千百姓,只能死守主城,眼睁睁看着无辜生灵惨遭荼毒。
可他别无选择,此刻唯有死守结界、稳住城防,才能守住最后的生机。
硝烟漫天,瘴气翻涌,城外大战如火如荼、局势剧变,整座北平城陷入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
而与城头震天厮杀、人人紧绷的惨烈景象截然不同,北平府城深处,一处僻静清幽的小院堂屋内,却是一片死寂安稳,与外界的战火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院落四周布有隐匿隔音的高阶阵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炮火轰鸣、将士嘶吼与百姓哀嚎,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窗棂缝隙透入几缕昏暗天光,落在青砖地面上,静谧得有些压抑。
阴世连一身玄色长罩袍,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木椅之上,身姿闲适淡然,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息温润内敛,看似闲散休憩,实则将城外所有战局变化、瘴气涌动、兵力调度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魔域瘴气铺天盖地席卷战场、魔军借势准备强攻、城头结界死守僵持、外围死伤惨重……外界每一处细微变化,都清晰落在他的神识之内,分毫不差。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素来温润平和、藏尽世事沧桑的眸子,此刻清澈淡然,不起半点波澜,仿佛窗外覆灭一切的魔瘴、惨烈无比的厮杀、濒临崩塌的战局,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眼底没有怜悯、没有焦灼、没有动容,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与筹谋。
沉默许久的唇瓣轻轻开合,嗓音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缓缓打破屋内沉寂:
“大军全力攻城,瘴气遮蔽视野、牵制城防,仙门结界疲于抵挡,正是我们脱身的最好时机。时机已至,再不走,便错失良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