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冷刃破空,瞬间划破牢室温和的氛围,空气骤然凝滞,寒意陡然滋生。
我尚且笑意未敛,身后哥舒危楼的神色却瞬间剧变。
方才还眼底含温、神色柔和的男人,面色骤然冷沉如霜,周身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凛冽刺骨的杀伐戾气瞬间席卷整间囚室。
哥舒危楼墨眸沉沉,寒光凛冽,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淡淡的戾气与不悦,凌厉的目光骤然锁定巫马涤,狠狠瞪视着他,眼底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怒意。
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可议论,唯独他与我的情谊、我为他做出的抉择,不容任何人置喙质疑,更不容任何人以此诘问、暗含指责。
可我对此全然不以为意,心底坦荡无波,没有半分愧疚与闪躲。
背叛高瞻、背离归宗、倾覆昔日所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算计是我亲手布下的,恩怨是我亲手了结的。
我既然敢做,就从来不怕旁人议论、旁人诘问、旁人指责。
过往种种,皆是因果,皆是宿命,我无需遮掩,更无需愧疚。
我依旧笑意盈盈,眉眼明媚,坦然迎上巫马涤带着质问的目光,语气轻快坦荡,毫无半分遮掩躲闪:“是啊。阿涤师兄果然聪慧,一眼便看透了根源。我的确是为了哥舒危楼,甘愿与高瞻为敌,甘愿与整个归宗为敌,甘愿背弃我昔日所有的身份与过往。”
字字坦荡,句句赤诚,没有半分掩饰。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察觉到身后的气息骤然缓和。
哥舒危楼周身凛冽的戾气快速散去,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的寒霜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暖意。
他静静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缱绻又炙热,带着满心的纵容与动容。
我心底暗自轻笑,这人当真是极好哄,极可爱。
只需我一句坦荡的偏爱,一句直白的奔赴,他便足以消解所有不悦,满心皆是欢喜。
反观巫马涤,在听到我坦然承认的瞬间,眉头骤然紧紧蹙起,眉宇间覆满浓重的困惑与惋惜,神色愈发复杂难解。
他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无法理解的怅然:“高师叔待你不薄,天下人尽皆知。他将你收归门下,视你为唯一嫡传弟子,倾尽毕生心血悉心栽培,予你修为、予你庇护、予你前程,将毕生所学尽数倾授,待你恩重如山,情同师徒,更胜父女。”
“魔域能给你的权势、力量、偏爱,归宗尽数能给你,甚至能给你更多、更安稳、更光明的前路。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你当年为何执意背弃九龙山,背叛归宗,斩断所有过往,义无反顾踏入这人人唾弃的魔域深渊?”
巫马涤的语气满是痛惜与不解,在他看来,我拥有最光明的正道前程,拥有最圆满的师徒恩义,拥有最坦荡的人生归途,根本无需舍弃一切,投身魔道,背负千古骂名。
听闻此言,我脸上所有明媚温和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眼底所有轻快与慵懒彻底褪去。
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沉冷下来,周身萦绕开浑然天成的魔尊威压,沉静、肃穆、冰冷,带着跨越百年的恨意与沧桑。
我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巫马涤,眸光深邃如万年寒潭,藏着百年的隐忍、百年的蛰伏、百年的血海深仇。
空气彻底沉寂,唯有我清冷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千钧,震彻整间囚室:“其实这一切,从来都很好理解。只因我生来,便是魔族人。”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颠覆了巫马涤所有的认知。
他瞳孔骤然猛地收缩,眼底布满极致的震惊与错愕,整个人瞬间僵坐原地,身躯微微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怎么会?!你明明是凡人之躯,是寻常妖身,何来魔族血脉?”
他彻底乱了心神,脑海中过往的认知轰然崩塌。
高瞻师叔乃是归宗千年以来最顶尖的战灵师,道心稳固,眼力超凡,正邪分辨从未出错,一生斩尽妖魔、肃清邪祟,绝对不可能将一名魔族妖孽收为亲传弟子,更不可能悉心培育,带回九龙山归宗腹地,任由我潜伏正道多年。
一瞬之间,无数猜疑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肆意翻涌。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揣测,莫非是我心机深沉、手段通天,伪装得天衣无缝,就连道行高深的高瞻师叔,都被我彻底蒙骗,全然未曾察觉我的魔族真身?
看着他满眼震惊、心神大乱的模样,我心底无波无澜,淡淡开口,主动为他拨开层层迷雾,给出关键线索:“不必胡思乱想,并非你猜测的那般。巫马涤,你仔细想想,我的名字,九幽。你当真没有半分联想吗?”
我语气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裹挟着百年岁月的沧桑与宿命。
“九幽……九幽……”
巫马涤怔怔地坐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声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嗓音微微发颤。
他眉头死死拧起,脑海飞速翻涌,搜刮着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魔域传闻、古籍记载、百年秘辛。
下一瞬,一道尘封百年的记忆骤然冲破桎梏,席卷他的识海!
他脑海中轰然掀起狂风骤雨,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唰地变白,眼底布满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地抬眸死死盯着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震颤:“你……你是一夕魔君后裔,百年前的魔域圣女——九幽?!”
百年秘闻,一朝揭晓,他整个人彻底失神。
我神色淡然,无悲无喜,轻轻颔首,字字笃定:“正是我。”
确认身份的瞬间,巫马涤呼吸陡然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他出身毗邻魔域的鬼方部落,自幼听闻无数魔域传说,对百年前魔域鼎盛时期的执掌者、那位天赋绝世、威名震六界的九幽圣女,早有耳闻。
古籍记载,百年前魔域动乱,内乱四起,仙门百家趁机联手伐魔,那位惊才绝艳的九幽圣女,早已在百年前的战乱中殒身陨落,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于六界之中。
他从未想过,那个活泼乖巧、善良纯粹的小师妹离殇,竟然就是百年前早已陨落的魔域九幽圣女!
这两个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身份,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心神巨震,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
巫马涤依旧死死盯着我,满眼茫然与不解,语气充满难以置信的颤抖,“百年前的浩劫,你明明已经殒身而亡,六界皆知,史册皆载,你怎么会没死?!一百年前,你到底有没有死?”
他迫切想要知晓所有真相,想要解开这缠绕百年的谜团。
我望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凉,随即被彻骨的冰冷取代。
那些尘封百年的伤痛、隐忍、蛰伏与血海深仇,一一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我长话短说,将百年过往娓娓道来,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血泪沧桑:“一百年前,我的确是殒身了。”
“那场浩劫,是魔域内部的叛将狼子野心,勾结以归宗为首的仙门百家,内外夹击,布下死局。我孤身迎战,腹背受敌,最终力竭身死,肉身崩碎,几乎魂飞魄散。世人皆以为九幽彻底消亡,再无踪迹。”
“可天道有轮回,魔神垂怜,许我一线生机。我残存的一缕微弱魂识,侥幸未散,阴差阳错之下,投生于人间一只普通的猫妖身上,得以留存残魂,苟活于世。”
“后来高瞻下山游历,偶遇尚且懵懂无知的我,见我灵根纯净,身世可怜,便将我收为弟子,带回九龙山归宗,悉心教养。那时候,我的魂识被天道之力与转世桎梏死死压迫,尘封了所有过往记忆,我根本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负魔族血脉,不知自己身负百年血海深仇,只当自己是一只机缘巧合得道的普通猫妖。”
“我吞食天灵珠,得以褪去妖身,化为人形,踏踏实实做了数年归宗弟子,做了数年你们熟识的离殇。”
我语气微顿,眸光转向身后静静望着我的哥舒危楼,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冷冽恨意覆盖:“直到后来,归宗牵头,仙门齐聚,再度偷袭魔域。那场战事之中,我被哥舒危楼掳回魔域,也是他,一字一句,将我尘封百年的身份、过往、血海深仇,尽数和盘托出。”
“我起初全然不信,不信自己是魔,不信自己半生顺遂皆是骗局,不信自己敬爱的师门、尊崇的师叔,皆是当年屠戮我的仇敌。可事实胜于雄辩,镇魂石现世,认我为主,沉寂百年的魔神血脉彻底觉醒,所有封印尽数破碎,所有记忆尽数回笼。”
“那一刻,我终于认清了所有真相。我本就是阴月九幽,是魔域圣女,是百年前被归宗与魔域叛将联手害死的孤魂!”
我的声音陡然沉冷,字字铿锵,裹挟着百年不灭的恨意与执念,眼底翻涌着滔天寒芒:“所以,我步步为营,精心布局,一点点算计高瞻,算计归宗,算计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算计整个仙门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