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康敲定郡守任职、稳住陆家大局,一番周旋磋商落幕时,日头已然西斜,暖金色余晖铺满吴县街巷。
许褚不敢耽搁,趁着暮色未沉,即刻动身奔赴城南顾府。
吴郡顾、陆、朱、张四族各有根基,朱家掌地方私兵,陆家领士林声望,张氏主教化舆论,唯独顾家深耕吏治、擅长庶务,是安定地方民政的关键力量。
此番收复吴县、攻取无锡,顾家暗中联络乡绅、安抚乡民、传递情报,全程出力甚多。
加之顾雍本就与自己同门相知,身在秣陵任职、心腹无二,顾家便是许褚稳固吴郡民生的核心依仗。
顾府坐落于吴县东城,规制不如朱家恢弘壮阔,亦无陆家雅致园林,却青砖黛瓦、院落幽深,处处透着百年诗书世家的内敛端庄。门楣上“顾府”二字笔势端正、温润厚重,无张扬锋芒,恰合顾氏低调务实的家风。府内仆从进退有度,庭院干净肃穆,尽显士族底蕴。
顾徽早已得报,立于府门阶前等候。
他身着一袭素雅青色儒袍,腰间悬一枚素玉,无奢华纹饰,面容清瘦,眉眼深邃沉静,周身自带历经世事的从容气度,比寻常世家子弟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子叹,别来无恙。”许褚快步上前,拱手含笑,态度亲和,无半分将军威压。
顾徽连忙躬身还礼,礼数周全,随即侧身引路:“将军远道莅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入内奉茶叙话。”
二人入堂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许褚开门见山,摒弃虚言客套,语气诚恳郑重:“此番平定吴县,除却兵马征战,多亏顾家暗中周旋、安定乡邻、牵制许贡残余势力,褚今日登门,专为致谢顾家高义。”
顾徽微微摆手,淡然一笑:“将军太过客气。许贡附逆董卓,祸乱吴郡,屠戮士民、败坏吏治,实为江东大害。顾家世代扎根吴土,受一方水土滋养,护佑乡邻本是本分。更何况家兄与将军同门手足,情谊深厚,顾家相助将军,从来不是外力帮扶,乃是同心自保而已。”
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居功自傲,也清晰点明了顾许两家的绑定关系,尽显顾氏通透务实的处世智慧。
许褚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愈发笃定。
四大世家中,顾家最懂审时度势、踏实做事,无朱家的观望迟疑,无陆家的制衡顾虑,是最可靠的民生助力。
他缓声嘱托:“如今吴郡初定,百废待兴,乡野豪强未稳,吏治亟待重整。往后地方乡务、士族调和、民情安抚诸事,还需子叹多多费心主持。”
“将军放心。”顾徽敛去笑意,正色应下,“徽身在吴郡,必竭力辅佐,稳住地方秩序,安抚乡绅百姓,为将军安定江东守住根基。”
二人又闲谈片刻,谈及吴郡民生利弊、乡野隐患,顾徽对地方事务了然于心,应答条理清晰、举措务实,让许褚愈发安心。
诸事谈妥,许褚不再叨扰,起身告辞。
待返回吴县太守府,天色已然彻底暗沉,满城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战后的残余阴霾。
许褚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脑海中飞速梳理当下局势。
吴县核心城池已然收复,许贡率残部狼狈逃窜至由拳固守,负隅顽抗;乌程严白虎拥兵自重,始终隔岸观火,态度暧昧,暗藏变数。
吴郡四大世家已然尽数安抚,朱、顾、张三家彻底倾心依附,陆家达成两年制衡盟约,地方士族层面的危机暂时消解。
但许褚心底十分清楚,得城易,守城难;得百姓易,安世家难。
许贡盘踞吴郡数年,留下的吏治烂摊子千疮百孔,户籍混乱、粮册缺失、豪强兼并、流民四散,各处隐患暗藏。
麾下将士善战者众多,赵云、太史慈、朱桓等人皆为沙场良将,可精通民政、擅长理政的文官班底,却极度匮乏。
一夜无眠,窗外天际渐露鱼肚白,晨光照亮太守府的青砖地面。
许褚伫立窗前,望着破晓天色,心中已然敲定整套治理与用兵方略。
平乱只是开端,深耕治理、整肃吏治、稳固民心,才是坐稳吴郡的根本。
“主公,元直先生到了。”周仓轻步入内,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徐庶已然缓步走入厅堂。
一身青色儒袍干净素雅,面容清瘦,目光沉稳锐利,自带谋臣笃定气度。
许褚抬手示意他落座。
徐庶落座接过清茶,浅啜一口便放下,直言道:“观主公神色凝重,眼底微红,想来亦是彻夜未眠。”
许褚苦笑一声,坦言心中忧虑:“沙场破敌,数日便可定局;可治理一方,千头万绪,难于征战百倍。盛公身心俱疲、无力理事,陆公年迈,虽愿坐镇郡守,却精力有限,急需得力人手辅佐。吴郡吏治空虚,无人可用,这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徐庶眸色微动,淡然一笑,一语点破:“主公是想留庶坐镇吴郡,辅佐陆公梳理政务?”
许褚正色点头,目光恳切:“元直你随我多年,沉稳干练、知根知底,兼具谋略与治政之才。今暂拜你为吴郡郡丞,辅佐陆公总理郡务,清点户籍、规整粮税、安抚流民、肃清余弊。待吴郡吏治彻底步入正轨,我再调你回秣陵统筹大局。”
汉代郡丞为郡守副手,掌一郡庶务、辅佐理政,权责匹配、名正言顺。
徐庶闻言即刻起身,躬身长揖:“庶遵命,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陆公安稳吴郡,不负主公所托。”
许褚连忙将他扶起,目光深邃:“只你一人尚且不足。吴郡乱象丛生,需成熟班底互补配合。我决意从江夏抽调王思、薛悌二人前来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