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改了多少处。
可李震西三年没来，一进村就傻眼了，车开得跟迷路的驴似的，左拐右拐，愣是认不出方向。
电话那头传来苗侃的笑声，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李震西忍不住骂：“你笑个锤子啊！我问你家在哪儿，你不讲，光在那嘿嘿嘿，是想气死我？”
“没事儿，你直着走，看见那一片竹林没？就是村西头那片绿油油的，一直往前，右边有辆银灰沃尔沃，车牌尾号你记得吧？”
苗侃本来就想说车牌子，顺嘴一提。
可转念一想，农家乐那边人多车挤，停车位早被占光了。
但竹林后头倒还空着——只是他平时不敢往里开，生怕家里那几只猫蹲在车底打盹儿，被压成猫饼。
现在这么一说，对面立刻接话：“懂了懂了！我刚进村口，正迷着呢，你这路标靠谱！我这就往里开！”
“行，进吧。”
电话挂了，只剩忙音。
苗侃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去搬饭。
原先那石桌石凳，三个人吃饭刚好，一瓶二锅头，三盘小菜，摆得开开的。
可他今儿做了五个菜，还带俩娃。
那石凳，连他自个儿都坐不下，更别说抱孩子了。
没办法，他翻出家里那套定制木桌椅——专门请木匠用红松打的，边角都磨圆了，椅子还带安全带，两个娃坐上去稳得像在摇篮里。
就是有点心疼——估计用不了两个月，俩崽子就得撑着椅子腿往上爬，到时候又得再订一套。
可苗侃不心疼钱，只要孩子吃得香、坐得安，花再多都值。
饭菜一盘盘端出来，摆在院子里那张新桌上，奶瓶也冲好了，搁在小凳上保温。
刚摆完，院门就响了。
砰、砰、砰——
三下，不轻不重，透着一股饿疯了的劲儿。
门外，李震西刚停好车，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拍门，是猛吸一口气。
那味儿——
像他高中时候，整整一周吃食堂剩饭剩菜，胃都快缩成核桃了。
放学一推家门，他妈刚炒好辣椒炒肉，香气扑得他眼泪直打转。
不是啥名菜，就是家常味儿，可那是天底下最顶配的饭香。
现在，这味道，比那会儿还猛。
他喉结上下一滚，差点原地打嗝。
“我靠！老苗你他妈是把灶神请回家了？这味儿……我能当场吃掉半头猪！”
他搓了搓手，上去就猛拍门板：“老苗！快开门！我闻着你家饭香都快断气了！”
“来了来了！”苗侃刚擦完手，听见敲门声才走过去。
门一开，一个大块头杵在眼前，黑了，壮了，头发剃成板寸，看着跟刚退役的兵似的。
苗侃笑出声，一拳捶他肩窝：“你个瘪犊子，结婚连红包都没发，人影儿都不见？”
“我错了我错了！跪地磕头行不行？”李震西立马鞠了个九十度躬，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俩人心里门儿清，谁也没当真。
苗侃拍他背：“行了行了，车开半天了吧？先坐，吃完再说。”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李震西一屁股坐下，筷子都快伸出去了。
忽然又猛站起身：“哎等等！嫂子呢？你那对龙凤胎呢？咋没见人？”
“在里头呢，我去叫。”苗侃摆手。
李震西本来想等一家子齐了再开饭，讲究个团圆。
可苗侃直接伸手把他摁回椅子上：“坐好，别折腾了，孩子慢，你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没法儿，只能干坐着。
苗侃转头进屋，就看见朱雪蓉刚套上拖鞋，正蹲在垫子上，手里举着拨浪鼓逗儿子。
小丫头爬在妈妈腿上，笑得直打滚。
“吃饭了。”苗侃说。
“好，你抱儿子，我抱女儿，这小子重，抱久腰断了。”朱雪蓉头也不抬，一把拎起女儿，像拎一袋小似的，轻巧得很。
雪蓉澈眼睁睁看着妈把妹妹抱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苗侃就一把把她整个捞了起来。
“别瞅了，该吃奶了，走咯。”
话音刚落，屋里“啪”地一声灯灭了，两人影子晃悠着，踩着夜色溜到了院子里。
刚踏出门口，原本蹲在石墩上嗑瓜子的李震西一骨碌站起身，咧嘴一笑：“嫂子！好久不见啦！”
这话一出，朱雪蓉脸“唰”地红了半边天。
不是害羞，是真被这声“嫂子”砸懵了。
她这才猛地想起——这傻小子，高中的时候天天缠着她这么叫！而那个“大哥”，不用说，就是苗侃！
那时候，李震西一知道她和苗侃是打小滚泥巴长大的青梅竹马，立马开启“大哥嫂子”循环播放模式。
一天八百遍，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更离谱的是，这小子为了整蛊苗侃，宁愿自降辈分，当场跪地认大哥，管苗侃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别的男生互相喊“爹”，他倒好，直接把苗侃当祖宗供。
朱雪蓉嘴上总骂：“别乱叫！再说我告诉老师！”——可骂完自己先偷笑，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她根本不是真生气，是怕自己笑出声，只好装作很凶。
苗侃让他闭嘴，他偏喊得更大声。
三年了，一句“嫂子”，他没停过。
后来她把很多人忘了，唯独这人，一照面，那句“嫂子”就跟开了自动播放似的，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没恼过，反而有点小得意——连外人都知道她和苗侃是一对，多威风啊！
所以这会儿，她抱着娃，不方便伸手，只点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哎哟，真巧！好久没见啦！”
“可不是嘛！”李震西一边搓手一边笑，“苗侃我还见过几回，你这嫂子，简直成了传说人物，见一面都难。”
他眼神一飘，落在两个小团子身上，瞬间双眼放光：“哇！这是咱家俩小宝贝？太奶了吧！多大啦？”
“一个月出头。”苗侃答。
“牛啊！”李震西一拍大腿，“俩娃娃长得一模一样像你俩，还一胎俩，双倍的幸福，双倍的幸运！你们上辈子怕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