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盟清算牌挂在黑色账楼门前,牌面很旧,字却新得刺眼。
十二条归陆船路刚刚亮起,商盟长老们就已经把账楼大门关上。门缝里不断冒出灰色纸屑,那是有人在里面烧账。
宋清儿一眼看出不对。
“他们在烧转押账。”
陆昊没有让人撞门。他把父舟灯往前一放,灯火照在账楼门上。门后立刻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像有人正把证匣往暗格里塞。
魔狱冷笑。
“我来?”
陆昊摇头。
“账楼门不能硬破。硬破,他们会说我们毁账。”
洛云瑶举起临时保管的船司令。令牌刚亮,账楼门上便浮出一行字:商盟内账,外令不得入。
几名商盟长老隔门开口。
“归陆台之事与商盟无关。陆昊,你若强查商盟内账,便是越权。”
这话听着规矩,实则拖延。账楼里的灰纸越烧越多,再等半刻,转押账就会被毁得只剩空壳。
陆昊看向宋清儿。
“掌账印能否开门?”
宋清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父舟灯旁,把海账摊开。九潮归陆的十二名活证逐一按下船牌,船牌光芒汇到海账上,形成一枚新的外证印。
“商盟内账不能外查,但外证能请内账回应。”
她抬笔,在账楼门前写下两个字:应账。
账楼门猛地一震。
里面的长老声音变了。
“宋清儿,你敢以外证逼内账?”
宋清儿脸色发白,掌账印却稳稳悬在眉心。
“不是逼,是请。若内账清白,开门即可。”
台外船主顿时明白了。不开门,便是心虚;开门,账就保不住。
门后忽然安静。
下一息,账楼二层窗户炸开,一只黑色账鸟叼着证匣飞出。叶青璃早已等在半空,剑光一横,账鸟被斩成两半,证匣落入洛云瑶手中。
证匣还没打开,匣底就亮起自毁符。
沐灵汐一针钉住符心,陆昊则以大道鼎罩住证匣。自毁火没有炸开,反而被鼎火炼成一缕灰线,灰线尽头直指账楼三层。
陆昊道:“人在上面。”
账楼大门终于打开。
出来的不是长老,而是一群被推到前面的低阶账吏。他们手里抱着空账册,脸色惨白,显然被商盟长老拿来挡刀。
为首长老隔着人群开口。
“这些账吏私卖船路,商盟也是刚刚查出。陆昊,犯人给你,账楼还要自查。”
这就是弃卒保帅。
十二名归陆活证里,那名断臂女修忽然站出来。
“当年收我船牌的,不是账吏,是他。”
她指向门后的长老。
长老脸色一冷。
“胡言乱语。”
断臂女修把旧印举起。旧印残缺,表面只剩半枚商盟纹。若是以前,这枚旧印不足以定罪。可现在有父舟灯、有归陆船路、有闻照书供词,还有费承潮价印。
陆昊把四样证物同时投入大道鼎边缘。
鼎火没有替她说话,只把四样证物的时间线照到半空。
同一日,同一刻,同一枚商盟纹,从商盟账楼流出,经费承潮转入天罗价牌,再由雪衡外库回押父舟活证。
时间线一出,长老再也不能说是低阶账吏私卖。
台外船主怒声四起。
“开账!”
“让商盟应账!”
“活证都回来了,还想推给账吏?”
商盟长老眼见压不住,忽然捏碎袖中黑珠。账楼内所有灯同时变红,一股刺鼻烟气从门内冲出。烟气不杀人,只吞字,要把宋清儿海账上刚写下的应账二字抹掉。
陆昊一步挡在宋清儿前方。
混元一重气机沉入大道鼎,鼎口反吸红烟。红烟入鼎后,竟显出一枚枚细小价码。原来商盟长老这些年不只替雪衡藏账,还按天罗价牌给每一名活证标价。
陆昊眼神冷了下来。
“清算,不止账。”
他抬手,万道归一斩横过账楼门口。这一斩没有劈楼,而是把红烟里的价码全部斩回原主。
门后几名长老同时惨叫。每个人眉心都浮出一枚价码,价码下面写着他们当年分到的灵晶数。
宋清儿抓住机会,掌账印落下。
“商盟内账,应外证。”
账楼终于开账。
一排排黑账册从楼内飞出,悬在万商大契下方。每一本账册都自动翻到被烧过的那一页。被烧掉的字没有消失,因为大道鼎已经从红烟里炼回了字灰。
字灰回页,黑账复原。
洛云瑶看着其中一本账册,声音发沉。
“九潮归陆台的封路款,商盟分了三成。”
叶青璃翻开另一册。
“父舟活证转押前,商盟提前清空了三座船坞。”
沐灵汐看见第三册,指尖微颤。
“他们还卖过魂灯药。”
每翻一册,台外船主的怒意就重一分。到了最后,连原本想观望的商修也站不住了。因为账册里不只写着陆昊父亲旧案,还写着许多普通船户被封路、转押、灭口的旧账。
商盟长老们想逃,归陆船路忽然亮起。十二条船路像十二道光索,把账楼四面封住。刚回来的活证没有喊打喊杀,只举起各自船牌,站在光索外。
这是他们等了多年的清算。
陆昊没有亲手杀长老。他把商盟主账取出,放在宋清儿面前。
“你来定序。”
宋清儿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不是简单记账,而是决定先清哪一笔、先保哪些证人、先断哪条暗线。若顺序错了,敌人还会借乱逃走。
她把主账分成三栏:父舟旧案、九潮活证、商盟分赃。
第一栏交万商大契。
第二栏交归陆船路。
第三栏当场封楼。
三笔落下,掌账印发出清亮声音。宋清儿脸色苍白,却没有倒下。海账承认了她的清算次序。
这一次,提升的不只是她的掌账能力,陆昊的大道鼎也多出一道审价鼎纹。审价鼎纹绕着丹田混元轮旋转,能把价账、命账、商账三类暗线分开,不再被敌人混成一团。
陆昊感到魂海更清明了一层。天罗再用价牌牵连旁人时,他不必等价牌显形,只要听见那一声账响,就能提前分辨价主、价路和代付者。
这是破境之后的战力延伸。
商盟长老们被押到清算牌下。为首长老还想用商盟旧功求情,洛云瑶直接把账册摊到他面前。
“旧功不能抵新罪。更何况,你们卖的是活人归陆的路。”
长老哑口无言。
真船司残影把蓝色令牌悬在半空,万商主印副拓落在其旁,父舟灯照在账册上。三者同时见证,商盟清算不再是陆昊私人复仇,而是九潮海市公开审账。
台外船主一盏盏点亮船灯。
灯光照得黑色账楼再无阴影。
陆昊站在灯下,刚入混元一重的气机稳如深潮。他没有继续破境,却把破境后得到的力量用在了最狠的一处:让敌人多年经营的账楼,当众反过来替父舟作证。
清算牌落下时,账楼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
一道藏得更深的门开了半寸,门内露出霜蓝色火光。
沐灵汐抬头。
“那是净血压焰阵。”
陆昊收起商盟主账,目光落向门内火光。
商盟账已开,父舟活证已归陆,天罗索价也被反钉。该把藏在账后的魂焰源头压出来了。
商盟长老被押下后,账楼里那些低阶账吏仍跪在门前,不敢抬头。他们有些确实帮忙搬过证匣,有些只是被长老拿家人威胁。若一并压死,真正的主犯反而能把罪摊薄。
宋清儿看向陆昊。
陆昊道:“按账分。”
于是海账又开一页。亲手改价者入主罪,搬运证匣者入从罪,被胁迫且主动补证者另列。这个分法一出,几个账吏当场哭出声,争着说出暗格位置。
他们指认的暗格就在账楼井底。魔狱砸开井壁后,里面滚出七只封泥箱。箱中不是灵晶,而是一枚枚被拔掉名字的船户命牌。
沐灵汐检查命牌后,声音发冷。
“命牌还活着。人可能没死,只是被转卖到更深处。”
陆昊把七只封泥箱收入大道鼎边缘温养,没有立刻炼化。命牌关系活人生死,不能像黑账一样直接焚源。
审价鼎纹绕着鼎壁转了一圈,替每枚命牌标出价路方向。最亮的一条,正指向账楼后那道霜蓝色火光。
陆昊抬头时,混元一重气机已经完全沉稳。父舟灯、归陆船路、商盟黑账和七箱命牌连成一条更深的线。
他改口,不再用任何空话,只对众人下令。
“押长老,封账楼,带命牌进净血压焰阵。”
命令落下后,十二条归陆船路分出三条护送线。第一条押商盟长老,第二条护七箱命牌,第三条送低阶账吏去临时公席受审。
这个安排让台外船主彻底安心。陆昊没有因为愤怒乱杀,也没有给商盟拖延时间。他把该杀的局杀穿,把该留的活证留下,把该押的罪人押到众目之下。
宋清儿收起海账时,掌账印还在发烫。她知道这场清算没有结束,却已经把最难开的商盟内账撬开一角。
七箱命牌被父舟灯护住后,箱中传出微弱心跳声。台外船主听见那声音,怒意反而沉了下来。人还活着,就必须把路打穿。
陆昊把七箱命牌交给沐灵汐看护,又命魔狱守住账楼井口。若还有人从暗格里逃出,先押活口,再封证物。清算到这里,已经没人敢说这是陆昊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