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尊、第三尊天使同时扑上来。
两柄剑从左右两侧斩来,剑刃上的圣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把整座地下圣殿都照得忽明忽暗。
徐舜哲没有减速。
他只是身体往下一矮,让左边那柄剑擦着头皮掠过,同时右手的刀横扫出去,斩在右边那尊天使的膝盖上。
刀锋划过,石头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那尊天使失去支撑,轰然倒地,砸碎了七八座壁龛。
倒地时它还想挣扎,但刀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暗银色的光芒从伤口渗进去,沿着石纹向上爬,所过之处,那些符文纷纷熄灭。
三秒后,第二尊天使碎了。
左边那尊天使的剑已经斩到背后。
徐舜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左手往后一探,五指张开,硬生生抓住斩来的剑刃。
剑刃上的圣焰烧灼着他的手掌,皮肤瞬间焦黑,冒起青烟。但他没有松手。他只是收紧五指,用力一握。
“咔嚓。”
剑碎了。
从被他握住的地方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整柄剑在三秒内碎成无数片。那些碎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齑粉。
徐舜哲转过身,看着那尊天使。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看着他,眼底那两团燃烧的白光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徐舜哲没有给它机会。
刀光一闪。
天使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左右分开,轰然倒地。
七米。
距离陨星只剩七米。
乌列尔终于动了。
他从石台后面冲出来,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像是燃烧的铁钳,五指成爪,抓向徐舜哲的咽喉。
徐舜哲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刀,刀尖直刺。
乌列尔的右手和刀尖撞在一起。
没有血。
没有刀锋入肉的闷响。
只有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两块钢板被硬生生揉在一起。
乌列尔的右手在发光。那些光芒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护罩。护罩抵住刀尖,刀尖刺进去半寸,停住了。
两人对视。
距离不到一米。
“三千年。”乌列尔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亲自出手了吗?”
徐舜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推刀。
刀尖又刺进去半寸。
乌列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左手抬起,一掌拍在刀身上,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出十米,拉开距离。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个血洞。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那个洞里正在渗出银色的光——那是他的圣光本源,正在从伤口里泄露出去。
“你——”乌列尔抬起头,盯着徐舜哲,“你不是普通人。”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七米。
六米。
五米。
乌列尔没有再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陨星。那些剩下的天使想冲上来,被他抬手制止了。
“让他去。”乌列尔说。
那些天使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徐舜哲站在石台前。
那颗陨星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暗黄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干涸的血痂和深陷的眼窝。
他抬起三尖两刃刀。
刀尖对准那颗石头。
“三千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等了三千年,我也等了二十三年。”
刀尖刺进去。
第一寸。
那些暗黄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石头开始震颤,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整座地下圣殿都在跟着抖。
第二寸。
那些裂纹开始扩散。从刀尖刺入的地方向四周蔓延,新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颗石头。石头里的光芒不再旋转,而是开始混乱地冲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三寸。
石头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更诡异的东西——它从内部开始崩塌,像一座被掏空的山,从最深处一层一层往下陷落。那些暗黄色的光芒在崩塌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光点飘散了三秒。
然后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徐舜哲收回刀。
他转过身,看着乌列尔。
那个活了三千年的老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灭了。不是死亡那种灭,是更彻底的、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所有东西的空。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只是看着徐舜哲,看着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
“你知道那颗石头是什么吗?”徐舜哲问。
乌列尔没有说话。
“是锚点。”徐舜哲说,“系统用来定位这个世界的锚点。三千年,你一直以为自己在用它的力量。其实是它在用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活了三千年,不是因为圣光,是因为它在吸你的命。你每多活一天,它就从你身上抽走一点东西。三千年,你早就被抽空了。”
乌列尔的嘴唇哆嗦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砂纸。
徐舜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乌列尔的声音继续传来:“三千......三千年......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
徐舜哲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乌列尔嘶吼起来,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某种更接近“崩溃”的东西。
“我放弃了轮回,放弃了转世,放弃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一切!我用这具身体承载那颗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它吸食!三千年!你知道三千年有多长吗?!”
徐舜哲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站在石台前的老人。
那张皱纹密布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像是活过来一样在脸上扭动。
他的双手在颤抖,指甲陷进掌心里,血从指缝滴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了。
彻底空了。
“你知道。”乌列尔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也是被吸的那个。”
徐舜哲没有说话。
乌列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那只已经熄灭的左眼,看着那件破烂作战服下纵横交错的伤疤。
“你比我惨。”乌列尔忽然笑了,“我用了三千年,你用了二十三年。我至少还活着,你——”
他没说完。
因为徐舜哲已经转身,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等等!”
乌列尔冲上来。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起——不是圣光,是更原始的、更疯狂的东西。
“你不能走!”他嘶吼着,双手成爪,抓向徐舜哲的后颈,“你把我的东西毁了,你就得留下来陪我!”
徐舜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三尖两刃刀,往后一扫。
刀背砸在乌列尔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乌列尔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十米外的石柱上。那根石柱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吐血。
血是暗红色的,混着一些银色的光点。
那是他体内最后一点圣光本源,正在从伤口里流失。
徐舜哲收回刀,继续走。
“你......你逃不掉的......”乌列尔跪在地上,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颗石头是锚点......你毁了它,系统会知道......所有的‘协作者’都会知道......他们会来找你......从世界各地......从每一个角落......”
徐舜哲停在楼梯口。
三秒后,他开口。
“让他们来。”
然后他走进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乌列尔跪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
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些跪在地上的白袍人开始慢慢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雕像,看着那个跪在血泊里的老人。
“大人......”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乌列尔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枯萎。
皮肤从手腕开始,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
那些骨头也在枯萎,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那种东西烧尽后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