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是却让在场的衙役们为之精神一振,随即便都向后退出半步,戒备地看着场中的那名玄衣男子。
男子则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杨振,而他的嘴角却带着一抹冷冷的笑意:“你,就是吴桐县县令杨振?”
杨振打量了一眼玄衣男子,眉头忍不住地微微一蹙,好歹他也是一县之尊,从未有人给他如此脸色,即便是跳出尘世的崇岳,初次相见之时也从未给他过这般无礼的感觉。
杨振压下心中不悦,向着场中的玄衣男子走去。
班头见状,不着痕迹地来到杨振身旁,微微躬了躬身,低语道:“县尊,此人来历不明,又如此狂悖,不宜靠近,恐生变故!”
杨振脚步不停继续往场中走着,微微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朗声道:“光天化日,又是在县衙之内,何来狂徒敢在此造次!无妨!”
围住男子的衙役们闻言,便给杨振让出一条路,方便他靠近场中男子。
而玄衣男子听得此言,眉梢不由地微微挑动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赏之色,只是嘴角的冷笑却从未褪去。
眨眼间,杨振便站在玄衣男子三尺之外,玄衣男子见状默默点了点头,暗道:‘此人心思细密!’
杨振站定身形,目视男子,朗声问道:“说吧,为何擅闯县衙?若有冤屈,便速速说来,本县可暂饶你阑入之罪!”
玄衣男子闻言并未答话,反而探手伸入怀中,杨振身后的班头见状,双眼微凝,便要抬脚上前,可就在此刻,玄衣男子抬手一扬,一件亮闪闪的物件便飞向杨振。
班头心中大惊,急急地向杨振冲去,同时大喊道:“当心!”
杨振眼中精光一闪,抬手便接住了玄衣男子砸过来的物件。
刚一入手,杨振便觉得此物虽然不大,但有些冰凉还沉甸甸的,且此物周遭无棱无刃,不似寻常暗器,随即扫了一眼那物件,随即眉头一拧,低喝一声:“且慢!”
班头闻言硬生生地立在当场,可眼中仍满是戒备之色地盯着场中的玄衣男子。
而在此刻,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匆匆赶到,待老者站在杨振身旁,气喘吁吁地说道:“县尊见谅,老朽迟来一步!”
杨振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物件递给身旁老者,低语道:“刘县丞,你来瞧瞧!”
作为公事十年的老搭档,仅凭杨振的一个眼神,刘县丞便明了其意,随即暗暗伸开手掌,生怕身边有人能看到似的,而后迅速地瞧了瞧手中的物件,旋即脸色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起来。
杨振见状,心中便有了盘算,他看向玄衣男子,而后低语道:“此处并非说话之所,请随杨某来!”
说罢,杨振侧目看向立在身后的班头,道:“好了,都散了吧,该忙忙啥!”
班头点了点头,虽然眼中的戒备之色未褪,但仍抬眼扫过周遭的衙役们,大声喝道:“都聋了!散了!别围着了!”
杨振朝着玄衣男子道了声:“请!”随即转身迈步朝着县衙的二堂走去。
二堂作为县衙的副厅堂,仅作为调解邻里矛盾,私下约谈所用,相对较为静谧。
杨振三人进入二堂,刘县丞适时地掩上房门,堂内顿时暗了几分。
三人并未落座,杨振接过刘县丞手中的物件,随即再度看去,只见那是一块小巧的金令,约莫两寸长两指宽一指厚,呈令签状,只是其通体用纯金打造,且一面阳雕着一条正龙,它龙口大张,双目圆瞪,看着森然有威,而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卫”字,并且在“卫”字的下角还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用指甲按出来的细小凹坑。
杨振面色凝重,将金令递还给玄衣男子,问道:“敢问,阁下是?”
玄衣男子对杨振的做法很是满意,嘴角难得的敛去冷笑:“做得不错!还知道找个静谧之所!”
说罢,玄衣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中主位上,道:“想来尔等已然猜到了,吾乃御前侍卫,奉旨而来!”
杨振和刘县丞闻言身形一震,随即跪倒在地。
玄衣男子见状,指着刘县丞,道:“你是吴桐县的县丞?”
刘县丞忙道:“正是微臣!”
玄衣男子点了点头:“如此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你,今后暂代县令一职。”
刘县丞一愣,侧目看向县令杨振。
玄衣男子知晓他的疑惑,道:“杨振随我入京!”
说罢,玄衣男子朝着刘县丞摆了摆手,道:“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退去吧!”
既是天子使者,刘县丞只得照办,匆匆起身走出二堂。
玄衣男子见此间只有他与杨振二人,便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道:“杨大人,起来吧,接下来,某要问点其他的事儿。”
待杨振站起来,玄衣男子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杨大人莫要拘谨,坐下吧,咱们就当闲聊。”
杨振闻言,便知道他定是有事要问,便坐了下去,道:“使者请问!”
玄衣男子微微颔首,问道:“听闻这吴桐县人杰地灵,更是寇太傅的故里,是也不是?”
杨振知道此人话里有话,赶忙抬手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道:“微臣能在此任职,全赖陛下赏赐,微臣铭感五内,不敢贪此功劳!”
玄衣男子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忙摆手道:“杨大人不必如此,你我二人不过随口闲谈而已!”
说着,玄衣男子话头一转,问道:“杨大人在吴桐县多年,可听闻此地有颇为了得的郎中?”
杨振心中一震,随即暗中冷笑道:‘来了,原来是在此等着我呢!’可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沉思状,沉吟一番道:“嗯,若说有些名声的郎中,确实有的。”
玄衣男子眼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神采:“哦?不妨杨大人说来听听!”
杨振看着玄衣男子,面露不解道:“微臣观使者面有困顿之色,想来是因为长途跋涉所致,但看上去神采非常,并非像有疾的样子。”
玄衣男子被杨振之言说得顿时失笑一声,道:“非也非也!某家身强体健,尚用不着郎中,不过随口聊两句罢了!”
说着,玄衣男子眼中露出一丝阴冷:“不过嘛,还望杨大人说上一说。”
这句话颇有威吓之意,作为久居官场的杨振岂能听不出来,不过他却当真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笑道:“倒是下官多虑了!”
玄衣男子闻言,觉得杨振似乎不愿透露,心中随之升起一抹不悦之情,下一刻,杨振微微叹了一口气,双目望向堂中房梁,道:“若说有名望的郎中......”
玄衣男子忽闻杨振又将他的话接了回来,瞬间便压下心中不悦,脸上随即露出一副探究之色。
杨振的余光将玄衣男子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县东头,有个姓李的郎中,擅长医治跌打外伤,吴桐县是个小地方,百姓上山砍柴、下地干活,难免磕伤碰伤的,李郎中在百姓那里颇有声誉!”
玄衣男子闻言,心中不免恼怒,他觉得杨振似在戏耍自己,可又找不出证据,只得温言道:“还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