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听着玄衣男子语气中不带丝毫怒意,心中不禁微微一动,而后扫过男子面庞,可仍没有看出不悦之色,只是他的心就像被冰封了一样,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而上。
杨振不知此人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崇岳之事,他却不敢透露分毫,这是寇慜早已与他商量好的,至少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否则以元和帝的心性,武朝上下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杨振心念至此,暗暗咬了咬牙,笑道:“使者见谅,吴桐县终究是小地方,有一位有名望的郎中已是难得,哪敢再奢求多几位这样的郎中!”
玄衣男子见自己的冰冷杀意并未影响到眼前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县令,心中不免赞叹一声:‘咦?此人确实了得,能在我这杀意下镇定自如,就连面色都未变化,看来也是个心性坚定之辈!’
玄衣男子明白这法子对此人无用,便默默收敛杀意,笑道:“果真如此?”
杨振察觉到包裹内心的寒意陡然褪去,心下松了一口气,恭谨地颔首道:“使者亲临,下官岂敢欺瞒!”
玄衣男子眉梢一挑,随即站起身,又从怀中取出一卷一尺长的白绫卷轴,托在双掌之上举过头顶,道:“某今日奉陛下旨意到吴桐县,就是为了给那名郎中宣旨,杨大人,你说县中没有此人?”
杨振看到玄衣男子请出圣旨,心中一惊,赶忙站了起来,而后一撩衣摆跪在玄衣男子面前,旋即叩首道:“微臣岂敢欺瞒圣上,欺瞒使者,只是下官确未听闻过此郎中,还请使者大人明鉴!”
玄衣男子见目的已然达到,便将那卷白绫收了回去,随即又坐在椅子上,笑道:“杨大人不必惊慌,快快起来!如此看来,杨大人恐是真的不知,无妨,那某家便说上一说,稍后还有劳杨大人带某家去寻此郎中!”
杨振适时地抬起袖子拭了拭额角本就不存在的汗珠,而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道:“多谢使者大人!”随后慢慢站了起来,立在椅子旁。
玄衣男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心道:‘任你心智再坚定,终抵不过这无上皇权,在它面前不过尔尔!’
接着,玄衣男子朝着杨振又摆了摆手,道:“坐,坐,拘谨什么。”
玄衣男子见杨振已经坐下,便说道:“这道旨意是给一个叫叶渡生的郎中,不知杨大人可听闻过此人?”
杨振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本以为这道圣旨是给崇岳的,却没想到,圣旨给的是崇岳的徒弟叶渡生,不过转念之间便已明白,毕竟叶渡生跟随崇岳学的便是医术,只是杨振并未确认,而是露出疑惑之色,问道:“使者大人见谅,下官虽是本县县令,但县中却有不少百姓,未能一一识得,这郎中叶渡生,下官还真未曾听闻过,若使者大人能再详细些,想必下官便可知道。”
玄衣男子听闻此言,眉梢微微挑起,说道:“原来如此,是在下疏忽了!某来之前听内侍高公公说起过,这个郎中名为叶渡生,听闻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不知杨大人可听闻过?”
杨振没想到陛下竟能知道的这么详细,也知道此事再也瞒不过去了,道:“使者大人,下官确实认识一个叫叶渡生的少年,只是下官却不知此少年是个郎中!”
杨振说完此话,并未等玄衣男子答话,便又继续说道:“使者大人,虽然十一二岁年龄不大,但是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这个年龄也早到了出力干活的年纪,只是此人生于力工之家,恐怕也只识得几个字,怎会当郎中?”
杨振顿了顿,又道:“再说,他的父亲已病故,如今得好心人收养,就算那收养之人心再善,也没本事寻得老师教他医术吧,会不会另有其人?”
玄衣男子眼神微凛,他没想到这个叶渡生竟是如此身世,毕竟他从京城出来之时,内侍高公公只告诉了他,叶渡生的年龄等信息,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此来他也存着自己的小心思,那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打算让叶渡生先为自己瞧上一瞧,但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难道让此人进京有其他目的?不管了,快些带人回去!’
玄衣男子压下心中疑惑,看着身旁的杨振沉声道:“若他住在安乐坊,那便是此人!”
杨振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这怎么都躲不过去了,便颔首道:“叶渡生确实住在此处,只是......”
玄衣男子抬手打断了杨振的话,语气中也带了些许怒意:“只要是此人便可,管他是郎中还是什么,这都不是某能考虑的,某只是到此宣圣旨,而后带你们进京的,旁的事,某不管!”
说罢,玄衣男子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门走去:“杨大人,这也该快新年了,咱们还是快些回京吧,杨大人,请!”
吴桐县位于京城之南,虽正值隆冬,气候清冷,但是却不如京城冷冽,加之今日又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两日便是新年,因此吴桐县的街道上都挤满了采买年货的百姓。
杨振带着玄衣男子走在街道上,道上百姓看到杨振,都纷纷对杨振抱拳施礼,这一切都看在了玄衣男子眼里。
“杨大人,看来这吴桐县的百姓生活富足,且他们对你的态度都如此恭敬,看来你是个难得的好官!”
杨振听到玄衣男子夸赞,赶忙摆了摆手,笑道:“使者谬赞了!下官既受了圣上恩惠在此牧民,为的便是让百姓安居乐业。”
玄衣男子侧目扫了一眼杨振,颔首道:“世道艰难,若......”
话到了嘴边,玄衣男子却闭上了嘴,毕竟这些事都是朝中大臣,甚至是陛下该考虑的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一个暗卫来插嘴。
杨振心思敏捷,瞬间猜到了玄衣男子的心思,只是他只做不知,带着玄衣男子继续朝着安乐坊走去。
不多时,杨振领着玄衣男子便朝着一条巷子走去,男子出于本能四顾一番,疑惑道:“此处竟如此僻静?”
杨振点了点头:“不瞒使者大人,此处许久之前闹过命案,因此周遭百姓都纷纷搬离此处,才落得如此僻静。”
玄衣男子闻言咂了咂嘴:“啧啧,安乐坊安乐坊,看来也不怎么安乐啊!”
玄衣男子见杨振干笑两声,便继续说道:“不过此间主人确是胆大,周遭都搬走了,独留他一家,有些意思!”
杨振闻言,便知玄衣男子误会了,殊不知,这家主人崇岳便是主动搬到此处,可是他却不解释,继续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玄衣男子既是暗卫,身上武功自是不弱,因此对周遭的气息也比寻常人灵敏许多,忽然之间,他察觉到一股柔和的暖意,这与之前寒冬的冷意格格不入,却又有种相互融合的感觉,因此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走着走着,玄衣男子习惯性地抬头查看,猛然看到巷子深处藏着一抹翠绿,且在翠绿之中似乎还藏着点点粉白之色。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