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叶子、粉白的花朵与寒冷的冬季格格不入,只是这一幕在玄衣男子眼中却有些莫名的协调,仿佛这里本就应该如此。
玄衣男子本能地收住声音,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前面带路的杨振听到玄衣男子的惊呼声,又发觉他止住脚步,也便停了下来,回过头笑道:“使者大人,论谁至此都觉得此景甚是惊奇,可我吴桐县百姓却已习以为常了,毕竟去年我县也有雪止花开之事。”
玄衣男子闻言双目微凝,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此事他也只是从同组的暗卫口中稍稍提过一嘴,毕竟作为暗卫,他不能多打听不属于自己的事,可既然在此遇到,多问两句总是不犯忌讳的。
“竟还有此事?不知杨大人可否细说?”
杨振听到玄衣男子的疑问,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颇有一副计谋将要得逞的神色,只是这神色一闪而逝,并未被玄衣男子发现。
“这有何不可说的!使者大人,我吴桐县地处亘江边上,相传此地受亘江龙神庇佑,这不,城外还有亘江龙神庙,据下官所知,这龙神庙就只有我吴桐县一处。”
玄衣男子眼中露出一分不屑:“哼!杨大人,没想到你一个堂堂县令,竟也信这些鬼神之力!”
杨振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可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若非见过崇先生的本事,我也不信这些!’
杨振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可是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反而赧然一笑:“哦哦,见谅见谅,使者大人,是下官扯远了!”
杨振见玄衣男子眼中仍藏着那分不屑,也不在意,继续道:“这都是民间口口相传,不过,下官在吴桐县这么些年,此地一直风调雨顺,且冬季看似寒冷,却总处处透着暖意。”
说着,杨振抬起手臂微微一挥,道:“想来,使者大人也感受到了,这风中的暖意了吧。”
杨振见玄衣男子点了点头,心中便暗暗一笑,似乎目的已然完成:“正是这一缕暖意,才催生出这般异景!”
听杨振说完,玄衣男子眉尖动了动:“照杨大人所言,此地真可谓是个宝地!”说着,玄衣男子“咝”了一声:“不过,为何某未在县中其他地方看到绿树粉花?”
杨振瞧了瞧不远处的阳污山,道:“鬼神之说,下官属实不信,说不定阳污山中有地热,而这个院子许是便是地热的裂隙,才致院中冬季树叶常绿吧。”
听到如此解释,玄衣男子这才打消心中疑虑,沉声“嗯”了一下,道:“原来如此,某见过山中暖泉,确实不一般。”
杨振见玄衣男子已然相信,便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院门,随即又微微欠身,道:“前面那便是叶渡生的住处,使者大人请稍候,待下官去叫门。”
此刻的院中,一袭朱红锦裙的柳翼早已将院外的情景看个分明,旋即侧目看向正在练拳的叶渡生:“汝本欲远游,今机缘至矣,待年节方过,即可动身。”
叶渡生闻言一怔,赶紧收了拳势,诧异地看向柳翼:“柳姊姊,你答应让我出去了?”
柳翼不喜言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绣着她手中的帕子,既然师尊让她在尘世修行,那便要学着凡人,身为女子,袖帕子最是合适。
叶渡生知道柳翼的性子,便抬手散去额间的汗水,可当他看到柳翼身侧那一地断了的绣花针,不免微微撇了撇嘴,心道:‘看来绣花真是不容易!’
柳翼察觉到了叶渡生的目光,捏着绣花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便将断针抛在地上,而后指尖一弹,就见满地的断针一下没入地下,再也看不见,随后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新的绣花针,重新捻上丝线,继续绣着手中的帕子。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拍门声传入院中,柳翼眼眸不抬,轻声吐出一个字:“进!”
杨振闻言便推开了院门,而后朝着身后神色倨傲的玄衣男子轻声说道:“使者请!”
玄衣男子眉头不由皱了一下,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携带圣旨上门,但他也知道,即便朝中重臣也要焚香摆案迎接他这天子使者的到来,何况一个寻常百姓家。
“去!让他们跪迎接旨!”
杨振心中一惊,他早已料到玄衣男子会摆出使者架势,但却没料到竟在此处摆起架子,他也知道院中之人皆非凡人,皇家威严都放不到他们眼里,原本他打算悄悄派人通知一声,可没曾想他一直都未找到机会。
忽地,杨振眼中一亮,觉得此刻就是时机,随即朝着玄衣男子颔首道:“下官这就去!”
玄衣男子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一切,院门是寻常人家的院门,只是门柱上挂着一方一尺长三寸宽的黑色木牌,木牌上斜刻着一柄蛇形宝剑,宝剑下还刻着“长青”二字。
“这兵刃看着应该是外门一路。长青?新的江湖门派?”
玄衣男子低声说着,随后微微摇了摇头:“没听过!哪有门派设在城中的!怕不是个门派联络分点吧。”
“江湖势力!哼!别让某家抓到把柄,否则......”
玄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即目光便跨过院门朝院中看去,可不知为何,院中却飘起一层淡淡的薄雾,阻止了他的视线。
玄衣男子见状并未生疑,还暗暗点头,心道:‘此处确是地热裂隙,否则怎会有雾气缭绕!’
院中,柳翼仍低头绣着手中的帕子,只对着进院的杨振点头示意了下,身旁的叶渡生则朝着杨振抱拳道:“杨叔来了!”
杨振是崇岳老友,与院中众人十分熟稔,随手还礼道:“柳姑娘和叶小子在啊,那几位呢?”
叶渡生开口道:“眼看要过年节了,他们都去采买了。”说着,叶渡生歪了歪头,看向院门外,问道:“杨叔,外面那人怎么不进来?真要让我们跪迎?”
此言一出,柳翼冷哼了一声,随即指尖猛地冒起一点红光,瞬间便将指间的断针烧成飞灰,而后又慢悠悠地捏出一根新针,慢条斯理地往新针上捻着丝线。
杨振见状不免面色微僵,讪笑道:“天子使者,身负皇命,终究讲究礼数!”
柳翼抬眼看了下杨振,见他双眸不住地转动,似在寻找可行的方案,便又低下头,轻言道:“毋急,自有治他之人。”
此言一出,杨振大急,忙道:“柳姑娘切莫使得,天子威仪不能无视,若使者有损,那......”
杨振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院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你是何人?在此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