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醒来的是酸软沉重的身体。
然后是记忆。
香气，不受控制的渴望，雷古勒斯的怀抱，扯开的衣襟，魔链，吻，床上的缠绵。
他一遍遍索求确认，你一次次诉说喜爱。
“轰——”
恍若五雷轰顶，然后留下几乎让你窒息的恐慌。
你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雷古勒斯为你安排的客房。
但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和腰间那温热的触感，提醒着你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雷古勒斯·布莱克就睡在你身边。
他侧身面对着你，一只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你腰间，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他的脸离你很近，近得你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的阴影，看清他放松的眉宇间罕见的柔和。
他睡得很沉，清晨稀薄的光线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黑发有些凌乱，昨晚你对它爱不释手，所以它的凌乱似乎有你的一份功劳。
几缕发丝贴在他的额角，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小的、满足的弧度？
你做了什么？你对雷古勒斯做了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你几乎是屏住呼吸，试图从他手臂的禁锢中挪出来。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让你心惊胆战，生怕惊醒他，仿佛在拆解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就在你几乎成功抽离他的怀抱，半个身子已经挪到床边时——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嗯……”
雷古勒斯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他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将你更紧地搂回怀里，脸无意识地在你发顶蹭了蹭，含糊地低语。
“……别走……科丝……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从不展露的的毫无防备的亲昵和依赖。
那声“科丝”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你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这声音，语气和亲密的拥抱……与昨晚那个在情欲中失控又隐忍的雷古勒斯重叠，却又多了一层让你心慌意乱的、属于清晨的温存。
但正是这份温存，让你彻底清醒——药效过了。
昨晚的一切，都建立在错误荒谬的前提下。
刺激之下，他环在你腰间的手臂被你推开，动作大得连被子都被掀开一角。
冷空气瞬间灌入。
雷古勒斯被你推得向后一仰，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在初醒的瞬间，还残留着一丝迷茫和未散尽的温柔。
他看到你，瞳孔微微放大，被你推开后本能的受伤怎么也压不下去，堵在心里非常苦涩。
你们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在凌乱不堪的床上，赤裸相对，视线在空中相撞。
被单皱成一团，你们的身上也布满了彼此留下的痕迹。
一切证据都昭示着昨晚的疯狂。
你率先移开了视线，羞愧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看向雷古勒斯白皙胸前的道道红痕。
你拉起被子，慌乱地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指尖都在颤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雷古勒斯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半撑着身体，看着你，好像一尊静默的石膏雕像，唯有胸膛的起伏证明着他得确是活人。
目光从你羞愧低垂的脸上，移到你紧抓着被单、指尖发白的手上。
“……科丝科特。”
最终，还是雷古勒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平静。
你浑身一颤，没有抬头。
“昨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好像一个信号，打开了你的情绪开关。
你猛地抬起头，金眸里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
你努力地想要缩回眼泪，可是，越是不让它流出来，它反而积攒的越多，你干脆也不管它了。
你看着他，这个一向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与混乱无关的雷古勒斯。
此刻他在你面前，晨光勾勒出他优美的肌肉线条，神情却带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你的心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
因为……你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仿佛等待审判般的恐惧。
这让你更加痛苦。
“雷古勒斯……”
你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因为昨晚的过度使用。
“我们……昨晚……”
你说不下去了。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看到你的眼泪，雷古勒斯的眼神剧烈地动摇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替你擦去眼泪，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又缓缓收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头。
“是我的错。”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发现了那蜡烛有问题，但我……没有立刻带你离开，没有用更强硬的手段阻止，我趁人之危。”
他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愣住了。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在你混乱的认知里，明明是你自己点燃了蜡烛，是你主动靠近他，甚至是你用魔法“束缚”了他……他怎么能把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不！”
你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颤抖。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看清礼物上的说明，是我自己点的蜡烛。”
那些大胆的触碰、主动的索求、不受控制的言语……陌生的自己让你感到恐慌。
而更让你无地自容的是——你将雷古勒斯拉入了这片混乱。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对你做了那些……”
话语碎不成句，比起自我批判，更像是在面对一场无法收拾的灾难时的无助陈述。
“是我……我……”
“不！科丝，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雷古勒斯声音提高了一些，猛地打断你接下来可能会过于苛刻自己的话。
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你，里面翻涌着痛苦，“那是迷情剂！科丝科特，那些话……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被药物影响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说服你的同时，更是在残忍地提醒他自己这个事实。
“可我还是说了。” 你的声音哽咽。
“我说了那么多‘喜欢’……我还……还强迫了你。”
“强迫”这个词让你更加无地自容，因为你清楚地记得他身体最初的僵硬，和后来逐渐消融的防线——那防线是因你而瓦解的。
你好想立刻原地消失呀，可是这是不现实的。
听到“喜欢你”三个字，雷古勒斯怔愣。
他当然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气息，都刻在他最罪恶的记忆里。
他卑劣地诱导、贪婪地索取，明知是毒药却甘愿饮鸩止渴。
此刻，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平静的外表是他最坚韧的武器。
“那只是药效……”
他再次重复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