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阴间也有与时俱进这么一说法?
如今国家正在搞四个现代化,有道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阴间,也开始迈入了机械化,连有轨电车都有了,假以时日,岂不是连飞机都能见到?
脑袋正想着呢,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抬起头,一架安24中型民用客机从头顶低空掠过,机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
不对!这架安24明显就是长沙大托铺机场的客机,怎么会出现在阴间?
想到这,惊培朝四周看去,只见街上来往的行人神色木讷,旗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却带不起半分风,黄包车夫弓着腰,拉着客人在街道上飞快的闪过,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人物的动作变得滑稽而急促。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一队白衣高帽,手持清明吊的阴兵,从街角一步一晃的走了过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惊培等人注视的目光,当先那名阴兵先是瞥了一眼,随即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站在那里,而在它身后的阴兵纷纷驻足。
两波人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对方,忽然,为首的那名阴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清明吊,此时刘晴微方才认出,眼前的这个阴兵,不正是年前和巧芸在花山卫生院碰到的那只吗!
刘晴微半眯着眼睛,手中的沥阴剑忽然爆发出一阵嗡鸣,几乎是瞬间,离散在周围的阴气迅速朝其手中聚集,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在刘晴微的手背之上,一道法阵正闪闪发光。
这正是谢原山离开时为她所布置的“四象归阴阵”。
此阵乃是根据“四象归阳”所演化而来,其主要作用是利用阴气来为刘晴微修复受损的怨体。
“是你!”
刘晴微的声音很轻,却冷的像堕入了冰窖之中,话音刚落,街市上的怨灵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神色木然的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惊培等人。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似有似无的目光,那为首的阴兵放下了手中的清明吊,静立在原地,吊尾的白纸串无风自动,簌簌的声响就如那荒坟头上的招魂幡。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但刘晴微依旧可以感受,对方双目之中散发出的勾魂摄魄般的锋芒。
良久,那阴兵却是率先开口了,恰如堕入九幽般的喟叹,带着些许空谷绝唱似的回响。
“刘同志,别来无恙...”
刘同志?听见对方的称呼,惊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
好家伙,共产主义的春风,居然吹到了这阴曹地府...
一时间,惊培的下巴差点被惊的掉在了地上,心中不禁直犯嘀咕,遥想当年教员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那一句“人民万岁”,就连湘西深山里的赶尸匠都开始学起了新话,
看着眼前这白衣高帽的阴兵,一口一个“同志”,喊得比公社里的生产队长还顺溜。
“上次那个花山卫生院,你没让我带那个孩子走,我还记着呢!”
平淡的话语,却是让惊培和刘晴微心中一紧,这帮阴兵可个个都是魉怨真身,若真是打起来,那恐怕几人只有兵解的份了。
“你想怎的?”
刘晴微踏前一步,手中的沥阴剑不断吞吐着剑芒,剑尖点在地上,砖缝里顿时冒出了几缕黑烟。
即使是敌众我寡,但该有的气势还是不能少,否则还真当老娘是泥捏的...
面对刘晴微的咄咄逼人,阴兵面无表情的脸庞,传出一声刺耳的嗤笑,随后将清明吊高举过头顶,吊上的白纸突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惊培见状,还以为眼前这个阴兵要开干,吓得立马拔出了夕尹。
却不料对方仅仅只是将清明吊在空中虚指了两下,一道墨光从其腰间散过,径直钻进了前方剧院的大门。
“你等要找的人就在那里,破晓之前,将她带出半步多,否则,她将永远留在这里!”
说罢,那阴兵不再多言,远去的身影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街头。
惊培与刘晴微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这阴兵刚才分明是想对自己等人动手,怎么突然就是走了?
虽说是心中不解,但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还是替齐天海找到妻子。
于是几人顺着阴兵的指引,来到了那剧院大门前。
那是一扇与周围西洋建筑格格不入的中式大门,朱红色的漆口早已剥落,裂着蛛丝网般的缝隙,还没靠近,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儿便从门缝里窜了出来。
惊培半掩着鼻子往后稍了稍,侧头看去,只见刘晴微和齐天海二人面不改色,心中不禁暗自腹诽,看来当鬼也有当鬼的好处啊...
正感叹着呢,刘晴微的手已经摸向了那泛满铜锈的门环。
“吱呀”一声,就像是年迈的老者发出的轻叹,门头抖落着灰尘,缓缓打开,刘晴微率先迈进了门槛,忽然,一束白光从身后落下,径直打在了“三人”的身上。
看着地上错乱的倒影,本应正向的影子,如今却是头尾颠倒,脑袋的轮廓自脚下向外延伸开来,被那束莫名的光亮拉的老长,径直投射进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的身旁,刘晴微和齐天海的脚下,也出现了淡淡的虚影。
要知道,他俩可是“鬼”啊,鬼没有影子,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可是如今...
正当惊培抬头看向那束光时,一道乌黑的气旋从砖缝中钻出,如灵蛇一般缠绕在了刘晴微的身体之上,几乎是瞬间,刘晴微手中的沥阴剑便化为了乌有,而她的身体,也如同受到了某种“禁锢”一般,忽明忽暗。
“刘姨?”
发现不对劲的惊培立即解下了腰间的铃铛,运起剑指点了点,试图将刘晴微给收回去,然而这一刻,所有的咒法似乎都已经失效,就连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拘魂诀”,也没了以往的神韵。
“这...这怎么回事?”
惊培顿时心中骇然,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拉刘晴微,身后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合上,将街道上的喧闹给隔绝开来,只剩下头顶那道不知从哪射来的光芒,和已经近乎变得透明的刘晴微。
“这光...好像不是阳间的光...”
忽然,一旁的齐天海口中冒出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