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培猛的回头看去,只见他的身体同样受到了干扰,正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脚下那片虚影,一道淡黄的阳魂,在那白光的照射下,正从他的魂体中分离出来。
“这玩意儿好像只对阴魄起作用!”
惊培见状,心中立即有了主意,既然是头顶的那束光在作祟,那我便将它给掐断不就得了。
想到这,脚下发力猛的一蹬,身体原地拔起数尺来高。
等他再次落下时,手中已是多了一面镜子。
原来是这玩意儿在捣鬼...
惊培把玩着手中的镜子,抬头再看时,没了那道白光的束缚,刘晴微的魂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是‘照骨镜’,半步多用来镇门的东西,没想到被挂在了这里...”
刘晴微缓步上前,眼神满是忌惮的看着惊培手中那方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
当年那个辰州符的许胜为了解救困于半步多的谢先生等人,就是取了这东西,方才将那一众怨灵给吓跑。
“照骨镜?”
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刘晴微的声音压的很低,平淡语气里,似乎隐藏着告诫。
“你别不当回事,半步多镇门的东西如今被挂在了这儿,可想而知这里面的东西,究竟是有多可怕...”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一镜照形断鬼路。”
刘晴微话音刚落,偌大的戏院忽然安静了下来。
就仿佛耳朵被棉花给塞住了似的,那种闷进脑袋里的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啪!”
一盏孤零零的汽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众人眼前照的通亮。
那是一方残破的旧戏台。
台上墨幕方桌,一缕缕暗红色的帷幔自台口两旁垂下,柱子上贴着几副褪了色的戏帘,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变出半句。
台上悲欢原是假...
“人间聚散总成空!”
刘晴微痴痴的望着那空荡荡的戏台,耳畔仿佛听到了旧时候那令人难以忘却的伶语之音。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就在众人一时陷入失神的刹那,一道声音自乌色幕布后方传出,汽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晃动的光影下,戏台中央的方桌后,缓缓站起了一道影子。
《红灯记》的唱词不断响起,明明是欢快的段子,字节有力的跳动着,听进耳朵里,却是死气沉沉,就像是灵堂中的哀乐,如泣如诉,似喑似哑。
烛影摇红,随着灯火的明明灭灭,那道影子也在台板上晃来晃去,配着平仄相间的唱段,就如同那灵动的舞者。
终于,火光渐明,台下的惊培等人,此时方才看清了台上那道身影的样貌。
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子,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腰间系着褪色的红绸,就像是...
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李铁梅。
李铁梅,《红灯记》中的女主角,本是铁路工人李玉和的养女,在抗日战争期间,由于经历了父亲和奶奶惨遭日寇杀害的变故后,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迅速蜕变成了一名坚定的革命战士。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窝深深凹陷,虽看不清那双眸子,但却亮得惊人。
手中捧着一盏纸糊的红灯笼,一步一晃,忽明忽暗,就如同潜伏在黑暗里的夜莺,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此情此景,像极了戏中李铁梅手提红灯,冲破敌人封锁,将密码成功送上柏山游击队的场景。
“表叔,您怎么才来?”
女子声音细软,带着点孩子气,但平淡的却如同留声机里磨坏的声槽,调子没起没落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渗人。
“奶奶说,您再不来,爹就要被鸠山带走啦!”
刘晴微听闻,身形骤然颤抖,沥阴剑下意识出现在了手掌心,然而煞刃刚刚聚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打散。
“这是如何?”
刘晴微看向自己的手心,就在她疑惑之际,身旁传来了齐天海的惊呼声。
“桂英!”
抬头望去,只见台上女子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了那副熟悉的面庞。
桂英...没错!正是齐天海的妻子,马桂英!
那齐天海见状,拔腿便要跑上戏台,一边跑,口中还一边呼喊着马桂英的名字。
然而那马桂英就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迈着碎步,手中的动作仿佛早已排练好了似的,不断机械的重复着。
“临行喝妈一碗酒!”
台上的调子突然拔高,唱词从喉咙里硬挤了出来,带着破音的嘶哑,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听的惊培呼吸一滞,心脏“噗呲噗呲”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浑身是胆雄赳赳!”
尾音拖的老长,如那勒在心口的绳,顺着血液涌向人的大脑,尖锐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向耳朵,随后又在颅内炸开。
一时间,戏台的柱子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台板上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混着昏黄的灯光,就像那漫天飞舞的纸钱。
“别听!这戏词会勾人魂魄!”
刘晴微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可不是嘛...不光是会勾人的魂魄,就连鬼的魂魄,也给勾走了。
惊培努力想将脑海中那令人抓耳挠腮的声音甩开,定睛一看,此时齐天海阴魄正呆呆的站在原地,阳魂却已经走到了台上。
就在惊培想要出声提醒时,曲风忽转,从原本慷慨激昂的《红灯记》,变化为了悠扬婉转的《西厢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刹那间,戏台的晃动忽然停止,昏黄的汽灯也定住了光,甚至就连...
就连簌簌落下的灰尘,都悬在了半空。
惊培似乎感觉周围的时间都在变慢,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句戏词,就如那从天而降的天网,将自己等人笼罩在了其中。
“小培...!小培!”
如梦似幻。
惊培闻声回头,刘晴微的脸庞忽然在眼前扭曲,她那原本美的近乎妖艳的脸庞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缓缓扯开,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顺着她的眼角,用力向两旁撕扯。
“小培...”
刘晴微的声音也变了,清冷的声线中,硬生生揉进了另一个女人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