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情报收集
黑风崖的阴影在暮色里渐次沉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獠牙。张远踏着被浓烟熏黑的枯枝，铁剑的剑鞘在腰间撞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踩碎了林间最后一点余晖。他仰头望了眼崖顶那片被云气裹住的暗紫色天幕，喉结动了动——从月牙湾一路追来的血腥味，此刻正和崖上飘来的铁锈气缠在一起，在鼻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得先摸清楚上面的路数。”他攥了攥剑柄，指腹碾过剑鞘上磨得发亮的铜箍。三日前月牙湾那场血战后，残余的镇民和亲兵都成了那伙黑衣人的刀下鬼，唯有他带着半张残缺的舆图逃了出来。舆图上用朱砂标着黑风崖的密道入口，可谁也说不准，那入口如今是不是已经成了陷阱。
他猫腰钻进一片齐腰深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露水瞬间打湿了裤腿。风从崖顶滚下来，带着几声隐约的呼喝，像是有人在操练。张远屏住呼吸，借着一块突出的岩石藏身，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崖壁中段那片被凿开的平台上。
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平台上练刀，黑衣上绣的银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张远的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令牌——那令牌形状像枚扭曲的蛇头，和月牙湾尸体上搜出的一模一样。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平台边缘立着个高瘦的身影，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匕首上的宝石在昏暗里偶尔闪过一点幽蓝。
“是蛇影卫的二当家，沈无常。”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半年前在江湖上听过的传闻突然清晰起来：此人最擅长用毒，匕首上淬的“腐心散”见血封喉，更可怕的是他豢养的那只墨麟，据说能在夜里嗅出三里外的生人气味。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点不同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腥味，混在草木清气里格外刺鼻。张远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蕨类植物正在微微晃动，一片叶子上沾着的不是露水，而是几滴暗褐色的黏液。
他悄然后退半步，铁剑无声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了眼底的警惕。那黏液的气味越来越浓，隐约还能听见草叶被碾压的“沙沙”声。突然，一道黑影从斜后方的树丛里窜出来，带起的风刮得张远脸颊生疼。
是只半人高的兽类，皮毛漆黑如墨，眼睛却红得像烧红的炭。张远认出那是墨麟，沈无常的宠物。此刻那畜生正咧着嘴，獠牙上挂着的黏液滴在地上，将青草蚀出一个个小坑。
“该死。”他低骂一声，剑刃完全抽出，带起的气流惊得墨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平台上的呼喝声戛然而止，沈无常把玩匕首的手停了下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张远藏身的方向。
“看来有客人来了。”沈无常的声音不高，却像根冰锥穿透了风声，“墨麟，把他的舌头留着，我有话要问。”
墨麟应声扑来，腥臭的风裹着利爪的锐响压面而至。张远不退反进，脚下踩着“踏雪步”的诀窍，身形像片叶子般斜飘出去，同时手腕翻转，铁剑在身前划开一道圆弧。“当”的一声脆响，剑刃撞上墨麟的利爪，火星溅在湿漉漉的草叶上，瞬间熄灭。
这一击让墨麟的冲势顿了顿，也让张远看清了它脖颈上的铜圈——那铜圈上刻着蛇纹，和沈无常的令牌如出一辙。他心头一动：这畜生是被驯养的，或许能顺着它的踪迹找到沈无常的住处。
他虚晃一剑逼退墨麟，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窜。墨麟的咆哮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平台上的黑衣人们已经动了，杂乱的脚步声从崖壁两侧的石阶上传来。张远借着树木掩护左躲右闪，耳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突然瞥见左侧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窄缝——那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壁上还留着人工凿刻的痕迹。
“是密道入口！”他眼睛一亮，猛地矮身钻了进去。藤蔓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沈无常的声音带着笑意追过来：“别急着走啊，张少侠——月牙湾那些‘活死人’，还等着给你见礼呢。”
“活死人”三个字像块冰砸进张远的心里。他想起逃离月牙湾时，回头看见的那一幕：那些本该冰冷的尸体，手指正在微微抽搐，灰白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光。当时只当是自己眼花，此刻被沈无常点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前方几十步外透着点微光。张远摸着石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石壁上的刻痕——是些杂乱的数字，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他数了数，从入口到这里，已经过了十七道刻痕。
“十七具尸体？”他想起月牙湾死去的十七个亲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突然，前方的微光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张远立刻贴紧石壁，剑刃横在胸前。
微光里缓缓走出个身影，穿着亲兵的号服，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牙床。可那双眼睛，正是三日前替他挡过一刀的亲兵赵二柱的！
“赵大哥？”张远的声音有些发颤。赵二柱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手腕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脖颈上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和沈无常匕首上的宝石颜色如出一辙。
张远的心沉到了底。他终于明白那甜腥味是什么了——是“腐心散”发作后的尸臭。而沈无常所谓的“活死人”，根本就是被毒药控制的尸体。
赵二柱突然停下脚步，灰白的眼睛转向张远藏身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密道深处传来更多的锁链声，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只脚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
张远握紧铁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了眼赵二柱脖颈上的伤口，又望向密道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那里，应该就是舆图上标记的最终目的地。而现在，他不仅要面对蛇影卫的刀，还要劈开这些被毒药困住的昔日袍泽。
“总得有人知道真相。”他深吸一口气，铁剑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冷光，“哪怕是以命换命。”
锁链声已经到了身后，赵二柱腐烂的手爪带着腥风抓来。张远没有回头，只是纵身朝着那片微光冲去，剑刃劈开空气的锐响，在密道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