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南一处山坡上。
马超牵着马,与杨婉同行。
但走了许久,两人一话不说。
但马超并未因此怀疑她,因为她的性格向来都是...你不说,我不说。
眼眸向她身上瞟了几次之后,马超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可有下过地宫?”
“什么地宫?”杨婉扭头看着他,一脸好奇:“是地下宫殿吗?”
马超点头:“就在平阳城内,匈奴人的藏身之所,发现了唐尧遗迹。”
说话间,他眼眉竖起,仔细查看着未婚妻的一举一动,还用他那囤积了二十余年的智商,做出了判断——她不知情。
果然,杨婉茫然摇头:“马郎莫非想...带我下去一观?”
再下去?
怎么可能!
一想到那闪现在台阶上的蛇尾,马超就觉得后怕。
“非也!”他赶紧摇头,“我在下面见过一个长相与你颇为相似之人,而且她还...”
他抬眸看了杨婉一眼,认真道:“...她还假扮成你,意图给我开罚单,简直岂有此理。”
“开罚单?”杨婉更是闹不明白了:“马郎犯了何事,为何要罚?”
马超本想原原本本讲一遍,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什么砸碎棺盖,什么取金无数,全都是幻觉,若是说出来,怕是会让婉儿担心。
“也没什么特别之事,只不过都督治下,军规条目颇多,容易被扣奖金罢了,些许钱财,不碍事。”
“对了!”马超忽地好奇:“我那老丈人,为何会放心让你离家,来此地公干?”
“你也知这是公干了...”杨婉微笑道:“更何况,我父亲现在忙得不行,早就去了西域进货,哪里会着家管我,即便在家,也是...时常念叨着你。”
“念叨我?”马超感觉不可能。
一个大老爷们被另一个大老爷们念叨,这算什么事?
“对啊!”杨婉抬眸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他时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去杨府提亲,好让你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杨氏商队,以便行走西域。听说那里马匪众多,正需要像马郎这样的武艺高强之人。”
马超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西域?
那是风沙漫天,又是化外之地,有啥可去的?
“再说吧,待我本次北征结束,就询问一下都督,看她如何安排。”
“我帮你问过了!”杨婉悦然:“她不仅同意,还答应提供兵甲器具,以武装商队,但有一个要求,就是基层军官,须由书院毕业的军侯担任。”
“军侯?”马超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军侯的确是好用,算账、文书、后勤,样样都行,好处多多,可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军队姓吕。
“还有!”杨婉没留意马超的神态,自古说道:“都督还说,你若是拿下西域,便能以诸侯之礼,加入大汉联邦,除了军队之外,高度自治。”
马超闻言,眼眸大亮。
这就相当吸引人了!
他当初在西凉四处干架,不就是为了当土皇帝?
奈何梦想却被都督给干碎了。
现在又有一个机会出现在眼前,他焉能不抓住?
至于关中施行的军事一体化,会让自己的兵权烟消云散,马超并不担心,因为与吕嬛接触下来,看得出她是个遵守规则之人,定不会在事成之后随意加害,要不然还如何服众?
毕竟幽州也即将并入联邦,听说还卖了个好价钱。
袁家可是大士族,跟着这帮聪明人走,想必不会有问题。
若是自己也拿下西域...
“如此甚好!”马超搓了搓手,一脸笑意,忽然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夕阳落山的景致之后,忽然一拍脑门:
“婉儿,没想到这随便一走,便日落西下了,咱们回去吧,可别影响了你的政务。”
“不急,已经晚了。”杨婉嗔了他一眼:“此刻早就过了下值时间,都督一向讨厌加班,早就散了。”
马超点头:“还真是...”
他虽不善于摸索规律,却也知每次都督晚上加班,隔天见了都臭着张脸,除非赚到了不少钱,就像傅干被宰那次...
“还有!”杨婉忽然语气严肃:“你什么时候提亲?”
嗯,这就是催婚了。
马超早就想好了:“北征回去就提...”
但他忽然觉得杨婉的说话口气似乎不对劲。
这姑娘本性矜持,今日怎的如此奔放?竟然主动提及婚事,以前若是稍稍靠这话题,她便满脸羞红...
一愣神之间,马超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一脸探究与疑惑。
然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昔日那个容易脸红的婉儿,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她之口一般。
“看我作甚?”杨婉几次抬头,都撞见马超那直愣愣的眼神,便又低头,心虚道:“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只因这次俘获匈奴女子众多,我怕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在怕他的魂被人给勾走了。
“匈奴女子?”马超不由瞪眼:“你莫多想。”
匈奴人常年与牲畜为伴,女子身上几乎都能闻到独特的‘草原风味’,他马超的标准怎会如此放低...
他见杨婉闷闷不乐,似乎不愿相信,于是乎,男人专属的骗人鬼把戏又来了:“要不...我给你发个誓?”
“不用了,”杨婉低头,轻声嘀咕道:“你不是才发过...”
“嗯?”山风呼呼而过,马超似乎没听清楚,追问道:“能否大声些?”
“没什么,我只是说...”杨婉抬头:“你素来信奉手中兵器,对于虚无缥缈之事从不关心,更没见你发过什么誓言,今日怎会想起此遭?”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马超叹着气,随脚踢开拦路石子,缓步而行。
总不能跟她明说...他在地宫里发誓要娶另一个女子为妻吧?
尽管这段誓言对于他而言就是屁话,可在婉儿耳中可是晴天霹雳。
马超不敢想象她听到此事之后会如何伤心,只好隐瞒下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前一后行走,马超觉察到气氛消沉,便用手指头做辅助,咧开两边嘴角,尽量让自己变得...笑意盎然,然后才扭过头去,安慰起来:
“男人誓言,乃是世上最不靠谱之物,左耳入右耳出,隔天就能将誓词忘了个干净。婉儿不喜,倒也正确。”
说着,便迈开脚步,带着她朝着山坡下走去。
杨婉却没有跟上,目光露出几分幽怨之色,却没开口说话,只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被夕阳的金色光芒笼罩起来,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