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深夜。
甘映欣突然从床上坐起。
颈后的芯片像烧红的铁一样烫。
不是以往的温热,是灼痛。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查看……芯片周围的皮肤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蠕动、扩展,组成她从未见过的几何图案。
同时,她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幻境:
无垠的黑暗空间中,蜂巢系统的拓扑图正在剧烈震荡。
原本有序的数据流变得混乱,节点之间的连接时断时续。
在拓扑图中央,一个淡金色的人形轮廓正在挣扎,那是游古辛的意识投影。
“被……攻击……”游古辛的意识片段涌入甘映欣脑海:
“系统……逻辑……循环……无法……挣脱……”
“什么攻击?谁在攻击?”
“不……知道……信号……来自……旧接口……病毒……递归验证……消耗……计算力……”
甘映欣瞬间明白了。
有人入侵了蜂巢系统,不是从外部强攻,而是通过某个合法接口注入了逻辑病毒。
系统正在被无限循环的自我验证拖垮。
“我该怎么帮你?”
“找到……源头……切断……在我……彻底……融合前……”
幻境破碎。
甘映欣浑身冷汗。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
没有犹豫,她立刻拨通柳紫妤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柳氏集团总部地下三层机房。
柳紫妤、甘映欣、金萌怡三人站在那七个备用服务器前。
技术团队已经赶到,正在紧急扫描。
“芯片被替换了。”
首席技术官脸色惨白:“外观一模一样,但内部固件完全不同。我们检测到这些芯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发出了十七次加密数据包,目标地址是……北非某处。”
“病毒内容?”
“一种无限递归的逻辑炸弹。一旦激活,会强制系统反复验证同一个简单命题:‘1=1’。每次验证都需要消耗计算资源,而病毒会无限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系统资源耗尽。”
“能清除吗?”
“需要物理拆除芯片,但……”
技术官欲言又止:“我们检测到芯片内部有自毁装置。如果强行拆除,它们会向蜂巢系统发送最终指令,触发更强烈的攻击。而且……病毒可能已经扩散了。”
就在这时,整个机房的灯光突然闪烁。
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变成刺眼的红色,以完全同步的频率闪烁,那不是人类的节奏,是机器的节奏。
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不是蜂巢系统那平静的电子音,而是某种扭曲、癫狂的合成声音:
“检测到……非法访问……系统完整性……遭受威胁……启动……清除协议……”
“是病毒接管了本地系统。”
技术官大喊:“它在模仿蜂巢系统的语音模块,但逻辑已经混乱了。”
机房的门突然自动锁死。
通风系统停止运转,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它在试图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金萌怡冲向紧急手动门闸,但门闸纹丝不动,电机被锁死了。
甘映欣颈后的芯片再次发烫。
这一次,传递来的不是游古辛的意识,而是一段清晰的操作指令:
七个频率参数,对应七个物理位置。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反制方案。
“所有人退后。”甘映欣大喊,同时冲向第一台服务器。
她没有工具,直接用手砸碎了服务器外壳的强化玻璃。
玻璃割伤她的手,鲜血直流,但她顾不上,手指伸进去,摸索到芯片板。
按照指令中的第一个频率,她用指尖在芯片表面快速敲击了一串节奏:三短、一长、两短。
芯片的红色闪烁停顿了一秒。
第二台,第三个频率:两长、三短、一长。
第三台,第五个频率……
当她敲击到第五台时,整个机房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从尖锐的警告变成了混乱的杂音。
服务器的红色闪烁开始不同步,像一群失去指挥的萤火虫。
第六台,第七台。
当最后一个节奏敲完,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熄灭。
三秒死寂。
然后,指示灯重新亮起,恢复成正常的绿色闪烁模式。机房的门锁“咔嗒”一声打开,通风系统恢复运转。
“病毒……清除了?”技术官不敢相信。
“暂时压制了。”甘映欣喘着气,看着流血的手:
“但源头还在北非。只要源头不除,他们可以再次注入。”
柳紫妤已经调出卫星监控画面:“北非坐标点有大规模能量活动。他们在准备什么……更大的东西。”
画面显示,沙漠深处,一个庞大的结构正在从沙地下升起。
那不是建筑,更像是一个……炮台。
炮口对准的方向,经过轨道计算,正好指向临江市。
“他们要远程攻击混沌区域。”金萌怡倒吸一口凉气:
“趁蜂巢系统被病毒削弱时,用物理打击彻底摧毁锚点。”
“游古辛那边怎么样了?”柳紫妤问甘映欣。
甘映欣闭上眼睛,感受芯片的共鸣。
这一次,她“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
亚空间夹层中,蜂巢系统的拓扑图正在重组。
病毒造成的混乱被暂时隔离在一个子网络内,但系统的整体计算力下降了37%。
而在拓扑图中央,游古辛的意识轮廓变得更加凝实,他正在加速与系统的融合,以此换取更高的控制权限。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清晰的倒计时:71小时。
“他需要七十一个小时完成深度融合。”
甘映欣睁开眼:“七十一个小时后,他会尝试重新展开。但北非那边的炮台……什么时候能发射?”
技术团队快速计算:“根据结构规模和能量读数,预计充能时间……六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时间窗口几乎完全重叠。”
“他们算好了。”柳紫妤咬牙,“要在游古辛最脆弱的时刻发动攻击。”
甘映欣擦去手上的血,眼神变得冰冷:“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转向金萌怡:“还能调动多少突击力量?”
“柳氏集团在非洲有三个安保分队,总共三十六人,装备精良。但对方是一个完整的军事化基地,至少有两百人驻守。”
“三十六对两百……”
甘映欣计算着:“够了。我们不强攻,我们偷袭。目标不是摧毁整个基地,是那个炮台的控制中心。”
“怎么过去?北非现在全面戒严,正规渠道进不去。”
“不走正规渠道。”甘映欣调出地图:
“这里,撒哈拉沙漠边缘有一个废弃的二战时期机场跑道,长度足够c-130起降。”
“我们从地中海租用民用运输机,低空突防,在废弃跑道降落。然后越野车奔袭一百二十公里,抵达目标区域。”
“风险呢?”
“极高。但我们没有选择。”
柳紫妤看着甘映欣,又看看屏幕上北非基地的实时画面。
三年前,他们失去了廖姿祺。
三年后,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但甘映欣的眼神告诉她:有些战斗,避无可避。
“我去准备飞机和装备。”金萌怡转身离开:
“你们联系游古辛,告诉他……坚持住。我们会为他争取时间。”
甘映欣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将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意志,通过颈后的芯片传递向那个遥远的维度夹层:
“等我们……给你创造机会……然后……回家。”
亚空间夹层中,蜂巢系统的拓扑图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倒计时继续:
70小时59分。
战争,还未结束。
而这一次,战场横跨了两个大陆,以及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维度。
最后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