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团能量信号,就像是漆黑旷野里亮起的七盏惨绿色鬼火,冰冷、不祥,充满了狩猎前的死寂。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猎物反过来堵在家门口的荒谬感。
他妈的,这帮人属狗的吗?
鼻子这么灵?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身后的两个女人说道:“门口有人,七个。能量反应很强,不是善茬。”
他身后的苏月璃立刻屏住了呼吸,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的肩带,那里有她防身用的工兵铲。
而美杜莎的反应则要剧烈得多,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漂亮的脸蛋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
“七个……能量很强……”她嘴唇翕动,像是梦呓般重复着楚风的话,蓝色的眸子里涌动着灭顶的绝望,“是‘清洁工’……一定是‘清洁工’小队……”
“清洁工?”楚风的眉毛微微一挑,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某些电影里专门负责处理“手尾”的冷血角色。
“是组织里最可怕的刽子手……”美杜莎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带着一丝哭腔,“他们的任务就是清理一切失败的行动、抹除所有潜在的知情者……不管对方是谁。他们的队长外号‘蝎子’,以心狠手辣闻名,从不留活口……他们是来杀我的,也是来杀你们的!”
原来如此。
刻耳柏洛斯不仅派了她这个“业务员”来尝试回收资产,还备了一队“清算师”在外面等着。
一旦业务失败,就连人带知情者一起打包清算。
真是好一招双保险,资本家的严谨算是让他们玩明白了。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美杜莎。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这个刚刚成为“典狱长”的男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楚风的衣角,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了:“我们……我们怎么办?他们有最先进的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我们躲不掉的!”
“别慌。”苏月璃强作镇定地开口,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逻辑思考,“楚风,你刚才不是能感知到陵墓的结构吗?有没有别的出口?哪怕是盗洞也行,我们先避开他们。”
楚风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的目光穿过石门的缝隙,仿佛已经看到了外面那七个索命的幽魂。
“没用的。”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就算我们能找到别的出口,他们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上来。这种被动躲藏,只会让我们陷入无尽的追杀。从我们踏出这座墓开始,就再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与其把后背留给一群专业的杀手,不如就在这里,在自己的主场,把问题一次性解决掉。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甬道侧面的一处墙壁上。
那里,正是他之前随手“关闭”流沙陷阱时,所按下的那块青砖。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是这里的“监管”,是这座陵墓的管理员。
管理员在自己的服务器里,难道还会怕几个带着U盘想来拷数据的黑客?
他要利用这份至高无上的权限,把这里变成对方的坟场。
楚风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美杜莎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想活命吗?”他问出了一个和之前在主墓室里几乎一样的问题,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我什么都听你的!”美杜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很好。”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收起你所有的恐惧,演一出戏。走到门口去,用你最虚弱、最绝望的声音向外面呼救。告诉他们,任务失败了,目标物无法获取,你身受重伤,请求支援。”
“什么?!”美杜-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等于主动送死吗?
“他们有热成像,知道里面有三个人。”楚风的解释言简意赅,像是在敲打一颗顽石,“如果我们两个凭空消失,他们只会更警惕。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诱饵,让他们相信里面的威胁已经解除,只剩下你一个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说完,他不再理会美杜莎,拉着苏月璃,闪身躲进了入口甬道侧面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凹陷里。
这里恰好是一个视觉和红外探测的死角。
楚风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他的手,则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虚虚地对准了那块控制着下方流沙陷阱的青砖枢纽。
现在,那片沙地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开”或“关”的简单程序。
在成为“监管”之后,他能感知到更深层的东西——那是整个陷阱机关的底层结构代码。
他不仅能关闭它,甚至能……修改它,超载它。
美杜莎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楚风和苏月-璃消失在阴影里,又看了看外面那扇通往死亡的石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赌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信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在地上蹭了一把灰,抹在脸上和身上,然后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朝着墓门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完美地诠释了一个任务失败、身心俱疲的幸存者形象。
她靠在冰冷的石门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混合着虚弱、痛苦和急切的颤音,对着门外喊道:
“蝎子……是蝎子队长吗?任务失败了……目标物……我们打不开……咳咳……其他人……都死了……我受了重伤,快来帮帮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无助。
门外,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躲在阴影里的苏月璃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终于,一个冰冷、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美杜莎?里面什么情况?其他人呢?”
来了!
美杜莎心中一紧,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继续用虚弱的语气回答:“都死了……被机关……里面的机关全乱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那个叫“蝎子”的队长正在用仪器确认她话语的真伪。
几秒后,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仪器显示,只有你一个人的生命信号。开门。”
美杜莎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虚掩的石门向内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刚好足够一人通过。
“吱嘎——”
沉重的石门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和战术目镜,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如同一只真正的蝎子,以一种极其警惕的姿态,第一个闪了进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各种战术配件的短管步枪,枪口稳定地指着前方。
他就是蝎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靠在墙边、状若筛糠的美杜莎,战术目镜上的热成像显示,她的体温确实不稳定,符合重伤或极度虚弱的状态。
确认了美杜莎没有直接威胁后,蝎子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安全,进入。”
随后,四名同样装束的队员,呈标准的战斗队形,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互相掩护,彼此的火力范围完美覆盖了整个前方扇形区域。
专业、冷血、高效。
蝎子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理会美杜-莎的死活,而是径直朝着甬道深处走去,似乎想亲自确认主墓室的情况。
五个人,一步,两步……完全踏入了那片被黄沙覆盖的区域。
就是现在!
阴影中,楚风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他的手掌隔空猛地向下一拍!
他没有选择重启流沙,那种把戏对付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效果有限。
他要做的是,一击毙命,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
“嗡——!”
一股源自于青铜巨棺的、冰冷霸道的意念,被楚风强行调动起来,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那块青砖作为“端口”,野蛮地逆向灌入了整个陷阱机关的底层结构之中!
这就像是给一个额定电压220V的灯泡,瞬间通上了十万伏的高压电!
没有机关翻转的“咔嚓”声,也没有弩箭破空的“咻咻”声。
只听“轰隆——!!!”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蝎子和他四名队员脚下的石板,连带着那片厚厚的黄沙,根本没有走任何预设的机关程序,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从结构上暴力破解!
坚硬的岩层像是被巨人用铁拳砸穿的饼干,瞬间崩裂、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原地!
那四名紧跟在蝎子身后的“清洁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随着崩塌的岩石和翻涌的沙土,瞬间被黑暗吞噬,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唯有走在最前面的蝎子,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脚下地面崩塌的零点一秒内,他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向前奋力一扑,双手死死地扒住了巨坑的边缘!
他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脚下是呼啸的罡风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抬起头,满眼的惊骇与不敢置信,透过战术目镜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里,一个人影从侧面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楚风。
他一步步走到巨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挂在坑边的蝎子,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
此刻,在他的破妄灵瞳之中,泛起了一丝非人的、宛如星空般浩瀚而冰冷的银灰色光芒。
他调动起与那口青铜巨棺链接时,所感知到的那股超越维度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宏大意念,将其凝聚于自己的意志之中。
他缓缓抬起手,并没有指向狼狈不堪的蝎子,而是指向了一个遥远的、位于华夏境外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来自九天之外的审判,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了蝎子的灵魂深处。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新的债主,要去收回他的东西了。”
蝎子对上了楚风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在那双瞳孔的深处,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的倒影,而是无尽旋转的星云、崩塌的星系和冷寂的宇宙!
那股庞大、古老、漠然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引力场,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碾碎了他作为顶尖杀手的一切骄傲和意志力。
恐惧!
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啊——!!”
蝎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翻身爬上地面,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去捡掉落的步枪,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墓门,疯了一样地逃离了这座让他精神崩溃的魔窟。
楚风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蝎子狼狈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远去,那股强行调动起来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宏大意志,才如同退潮般,缓缓从他的双眼中褪去。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和精神上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他眼前微微一黑,身形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