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从楚风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那玩意儿每前进一寸,甬道内的空间就仿佛被压缩一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骨头碾碎。
身后,苏月璃刮擦墙壁的声音急促而尖利,像是在用指甲挠着棺材板。
她很拼命,但效率并不高,混合着墙灰的苔藓泥刮下来一小撮,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行,来不及了!
那头巨型母虫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十米,那幽蓝色的能量光芒几乎将整个甬道都染成了一片鬼蜮。
“酒精!”楚风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
苏月璃立刻停下动作,将那只剩下小半瓶的喷雾瓶塞进他手里。
楚风一把拧开喷头,将瓶口对着自己的手掌倒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掌心,浓烈的酒精气味刺入鼻腔。
他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抄起苏月璃刚刚刮下来的那一小撮苔藓泥,狠狠地在掌心搓揉起来。
墨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酒精,在他的掌心化开,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土腥和草木清香的怪味弥漫开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将苔藓的“驱虫”属性最大化地激发出来。
“把背包给我!”他再次命令道。
苏月璃迅速解下身后的战术背包,递了过去。
楚风接过背包,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那头巨型母虫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沉重的背包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成功地吸引了所有尸铁甲虫的注意。
就连那头庞大的母虫,前进的动作都为之一顿,无数幽蓝色的能量触须似乎都在“凝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障碍物。
机会!
楚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猛地转身,将那只沾满了苔藓酒精混合物的湿滑手掌,狠狠地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精纯的能量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掌心,疯狂地涌入他的破妄灵瞳!
之前只是粗略扫视,现在集中全力感知,墙壁内部的能量流转脉络,瞬间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大部分区域的煞气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但在他手掌按住的位置偏左下方约半米的地方,有一块一米见方的区域,能量的流动明显滞涩、薄弱,仿佛一条大河中的淤塞之地!
那里有猫腻!
就在这时,远处的甲虫群已经将那个背包团团围住,锋利的节肢疯狂地撕扯着帆布,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背包里的东西被拖拽出来,散落一地,但它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母虫再次缓缓蠕动,那小汽车一样的庞大身躯,携着万钧之势,重新向二人碾压而来。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月璃!看这儿!”楚风用手掌在那块能量薄弱的石壁上重重拍击,“这墙后面是空的!你有没有印象?”
苏月璃的脸色在幽蓝的光芒下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神却在瞬间恢复了专业考古学者的冷静。
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调取着之前记下的墓室结构图纸。
“主甬道……没有侧室……不对!”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图纸上这里有一条标注为‘废弃’的细线,我还以为是绘图错误……那他娘的不是废弃,是隐藏的通风道!”
通风道!
两个字,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让楚-风浑身一震。
“让开!”
他一声暴喝,将苏月璃猛地向旁边一推,自己则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肩之上。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公牛,双眼赤红,对着那块石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楚风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那块石壁也随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以他撞击的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有戏!
他强忍着肩膀几乎要脱臼的剧痛,再次后退,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吱——!”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从那头母虫的体内爆发出来。
它似乎被楚风的举动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拱,速度骤然加快!
黑压压的虫潮,如同开闸的洪水,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来不及了!一起!”苏月璃尖叫一声,她也学着楚风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娇小的身躯狠狠地撞向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石壁!
“轰隆!”
这一次,石壁再也支撑不住,碎石四溅,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暴露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千年尘埃和潮湿水汽的阴冷气流,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那头巨型母虫已经近在咫尺,它那布满了幽蓝色能量触须的、如同花瓣般开合的口器,几乎要贴到楚风的后背。
“滚!”
楚风反手抄起苏月璃掉在地上的工兵铲,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张巨口插了进去!
“噗嗤!”
工兵铲入肉的声音异常沉闷,但根本无法阻挡那恐怖的巨物分毫。
楚风只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连带着身边的苏月璃,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狼狈不堪地翻滚着,一头栽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之中。
天旋地转!
楚风的后背和脑袋在粗糙的石壁上磕碰着,火辣辣地疼。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通道内的景象,只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支撑。
这是一条无比湿滑的倾斜滑道,坡度陡得吓人。
他和苏月璃的身体在这条幽闭的通道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向下滑坠,耳边只剩下身体摩擦石壁的“沙沙”声和呼啸的风声。
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让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黑暗中,他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地抱住怀里同样在尖叫的苏月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十几秒,就在楚风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光。
紧接着,伴随着“噗通”一声巨响,两人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冲出了滑道,一头扎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水潭之中!
“咕嘟咕嘟……”
透心凉,心飞扬!
这是楚风唯一的念头。
刚刚被母虫追逐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被烈焰灼烤的滚烫皮肤,在这一瞬间,被无孔不入的寒意彻底浇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全身,疯狂地从他的口鼻往里灌。
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冷,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挣扎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强忍着呛水的痛苦,拼命地划动手脚,终于在几秒后,脑袋“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部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四周一片死寂,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波荡漾的“哗哗”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月璃?苏月璃!”楚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焦急地喊道。
“咳……我……我在这儿……”
不远处传来了苏月璃虚弱的回应,同样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楚风松了口气,循着声音游了过去,很快就触碰到了她冰冷的身体。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还好……就是冷得快没知觉了。”苏月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楚风将她揽在怀里,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给她一点温暖。
两人在冰冷的潭水里踩着水,背靠着一面湿滑的石壁,暂时稳住了身形。
危机暂时解除了?那些虫子应该不会游泳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楚风就立刻警惕起来。
这里太过安静,也太过黑暗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破妄灵瞳,开启!
视野中的绝对黑暗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灰败世界。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水潭,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垂直深渊的顶部!
他们此刻正漂浮在深渊的入口,下方是无尽的、幽深得如同连接着地狱的巨大空洞。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冰冷煞气,如同倒灌的黑色浓烟,从下方的空洞中不断向上翻涌,将整个水潭都浸染成了代表着死亡的灰黑色。
而就在这片灰黑色的能量海洋中,有数个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微弱惨白色光芒的能量光点,正在水中以一种毫无规律、却快得惊人的速度,来回穿梭游弋!
这是……什么东西?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比尸铁甲虫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身旁的苏月璃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别动,我开灯。”她低声说道。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神罚之剑,瞬间撕裂了这片亘古的黑暗。
苏月璃启动了她那支价格不菲的防水战术狼眼手电。
光柱刺破水面,照亮了他们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直径约有十几米的圆形水潭,潭水清澈得诡异,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
而当手电光照亮他们背靠的潭壁时,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光滑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怪异的浮雕图腾。
那图腾的主体,是一种类似鱼的生物。
但这些“鱼”却长着锋利的、如同鹰爪般的爪子,鱼头的位置,则是一张张五官扭曲、表情狰狞痛苦的人脸!
无数这样的人脸怪鱼,在浮雕中互相撕咬、吞噬,构成了一幅令人san值狂掉的地狱绘卷。
苏月璃握着手电的手抖了一下,光圈一阵晃动。
“噬……噬魂鱼……”她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考古学者见到传说成真时的那种极度恐惧与病态兴奋的矛盾混合体,“史书记载,古蜀王用活人与‘厌(yā)’兽混祭,投入无底之渊,以饲鬼神……这里是祭祀坑!”
活人祭祀坑!
楚风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正要开口,提醒苏月-璃水下那些正在高速移动的能量光点。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在那道刺目的手电光柱中,水面之下,一个之前还在远处游弋的惨白色能量光点,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瞬移般,骤然出现在苏月璃持着手电的右臂下方!
“小心!”
楚风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花爆响!
一条与壁画上描绘得一模一样的、长着扭曲人脸的怪鱼,猛地从水中窜出!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没有丝毫迟疑,一口死死地咬在了苏月璃握着手电的小臂上!